“你我都是半步元后的人了,什么灵物能散出这般精纯的灵力波动?
“再说,方才的几处禁制,穹顶这片金红雾光,哪一样不是天凤仙宫的手笔?”
他伸手指了指四尊石像:
“你再看看这四尊石像,凤、蛟、虎、龟,四象俱全。
“这是天凤仙宫最典型的阵法,名为四象镇灵阵,也叫四象阵。
“天凤仙宫弟子试炼,倒数第二关便是闯四象阵。
“阵中封存的,便是试炼弟子最终要取走的宝物。”
老道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虚空漂浮的灵焰上,语气中透出几分笃定:
“这滴真血,多半是天凤仙宫用来奖赏通过试炼的弟子的。
“只是不知为何,这座试炼之地被遗弃了,天凤真血便一直留到了今日,算是便宜了咱们。”
雷鸾仙宫的陆姓女修一直沉默不语,此刻她忽然开口:
“天悟前辈说得不错。
“灵焰之中的灵气波动,确实与寻常灵物不同。
“我曾在雷鸾仙宫的一卷古籍中见过关于天凤真血的记载。
“天凤真血若是封存日久,便会由赤金转为赤红,内里会有天然的凤纹,诸位请看,灵焰中流转的符文,不正是凤纹么?”
她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凑近细看。
果然,灵焰中隐约可见一道道极为细小的凤纹在流转翻涌。
这些凤纹时隐时现,如游鱼穿梭于水面之下,若非陆姓女修点破,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天悟老道哈哈大笑,一拍乾元葫芦,朝褚怀谷挤了挤眼,一副你眼力不如老道的模样:
“如何?褚道友,这回信了吧?”
褚怀谷面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
“既然陆仙子也这般说,便应当无误了。
“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四尊石像:
“四象镇灵阵,恐怕不好过。”
众人闻言,目光齐齐投向四尊石像。
凤、蛟、虎、龟,四尊石像静立石台四角,表面禁制灵光流转不定,看似沉寂,可每一尊石像之中散发出的法力波动,都足以让在场任何一人心生忌惮。
天悟老道收了笑容,捋着胡须,缓缓道:
“四象镇灵阵,上古天凤仙宫的看家试炼阵法。
“四尊石像各守一方,凤主火,蛟主水,虎主金,龟主土。
“四象齐动之时,四属灵力交融生克,变化无穷。
“破阵之法只有一个——”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那石台正中悬浮的灵焰说道:
“取血。”
“只要有人能穿过四象阵,将这滴天凤真血从石台之上取下,整座阵便不攻自破。”
他说完,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李易身上。
“李道友,这一关,你打算怎么过?”
李易在四尊石像处收回目光,心中已将这石室中的布局与四尊石像之间的灵力走向大致摸清。
他转向天悟老道:
“道长说得极是,四尊石像与灵焰直接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过在李某看来,取这滴天凤真血必然会被四象阵攻击,所以还是得想办法先破阵。”
其实李易心中颇有些无语。
谁不知道取了真血阵法就破了?
可问题就在于不破阵,怎么取真血?
就好似都都知道酒楼里有美酒佳肴,可想吃到得先有银子。
老道方才那番话,说白了就是把“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换了个说法。
听起来头头是道,实则什么都没说。
天悟老道老脸一红。
他方才那番话确实跟没说一样,纯粹是站在前辈高人的位置上打了几句机锋。
顺便套一套李易的底细,如今被李易反将了一下,着实有些尴尬。
他捋了捋胡须,手指在花白的胡须间来回搓了两下,干笑一声:
“咳咳,诸位,咱们都琢磨琢磨,看看有什么破阵的好办法。”
说完,他便背着手,踱步走到玄龟石像前,有模有样地看了起来。
他微微眯着眼,时而皱眉,时而凑近细看石像龟甲上的禁制纹路,时而退后两步端详全局。
这副认真端详的模样,倒像是在研究什么了不得的上古禁制。
可在场谁都知道,老道纯粹是给自己找台阶下。
褚怀谷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有戳破。
他到底是与天悟老道平辈论交的老友,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他只是转过身去,目光重新落在那四尊石像上,开始认真推演阵法的破绽所在。
车姓大汉挠了挠后脑勺,也凑到那尊蛟龙石像前看了起来。
铜铃大的眼珠子贴着石像上的禁制灵光一寸一寸地挪,时不时还伸出手指比画两下,似乎想从灵纹的走向中找出什么规律。
两个雷修仙子也各自散开,分别在凤、虎两尊石像前驻足观察。
沈姓女修微微低头,似乎在用雷目神通扫视天凤石像上的禁制纹路。
陆姓女修则站在虎形石像前,斗篷下的身影纹丝不动,只有偶尔偏头的细微动作表明她正在以神识探查。
李易则是望着阵中灵焰眉头微蹙,目光专注。
实际上,他的神识早已沉入养魂木中,与皇甫景传起音来。
“前辈,我觉得阵中灵焰非同一般。
“方才晚辈以神识探去时,丹田之中的天火灵焰竟自行跳动了一下,仿若迫不及待想去与那团灵焰亲近。
“这种反应此前从未有过,”
皇甫景没有马上回答,应该在感受四象阵中的那团灵焰。
十几息后,老魔方才缓缓开口:
“如果老夫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一团天凤遗火。”
李易心中一动:“天凤遗火?”
“嗯。”皇甫景道,“此物乃是真灵天凤某块尸骨所化。
“天凤陨落之后,尸骨历经万年,受天地灵气滋养,其中的真血与骨髓会逐渐融合,凝成这么一团遗火。
“此火之中蕴含的不仅是天凤真血,还有天凤骨中的先天火源。
“其价值,比里面那滴天凤真血高十倍都不止。”
李易面色微变。
不过他掩饰得极好,脸部表情依旧是一副端详石像的沉吟模样,旁人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比真血高十倍不止?”
李易在心中默默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皇甫景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语气一沉:
“不要起什么贪念。
“此真火至少也得化神修士才能收起。
“你们这些元婴小辈加在一起,也未必能撼动它分毫。
“若贸然动手,只会引火烧身。
“天凤遗火不是寻常灵焰,它之中蕴含的法则之力远超你的认知,一个不慎,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老夫可不是在吓唬你,千万不要以身犯险。”
李易却没有立刻接话。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依旧落在那尊凤形石像上,看着石像上流转的禁制灵光缓缓明灭。
他的眉头微蹙,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忽然开口:
“前辈,如果晚辈用尸魔镜呢?”
这一次,轮到皇甫景沉默了。
识海之中安静了数息,老魔似乎在认真推演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数息之后,老魔的声音重新响起,语气中多了一分若有所思的意味:
“这倒是个办法。
“你的那面尸魔镜乃是九首尸魔的本命魔骨所炼制,几乎可以压制凡界一切的魔焰与阴火。
“并且,九首尸魔乃是至强真灵之一,一身尸气可吞万火,连连鬼界的九阴鬼火都曾被它吞过。
“天凤遗火虽属阳火,可其火源之中蕴含了一丝天凤陨落时的死气。
“若能以尸魔镜将其罩住,未必不能将其收取。”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中那股谨慎依旧没有完全散去:
“可以试一试,就算不敌,老夫也能护住你。”
李易没有再问,他将目光从那尊凤形石像上收回,重新扫了一眼石室中的众人。
天悟老道还在那尊玄龟石像前装模作样地端详。
褚怀谷在东侧的石壁前闭目推演,车姓大汉蹲在蛟龙石像前挠头。
沈陆二女则在凤、虎两尊石像前静静观察。
没有人注意到他方才那一瞬间的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