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心中亦是暗暗惊叹。
他自问也算见多识广,可这等以灵兽法相配合丹药疗伤的手段,还是头一回见。
褚怀谷此人不显山不露水,可底蕴之深厚,远超他的预想。
“不能小看任何元婴修士!”
李易在心中暗暗记下了这句话。
这已是今日第二次生出这个念头了。
褚怀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目。
“多谢李道友的丹药。”
他朝李易拱了拱手,语气郑重:
“若非清瘴丹压住了瘴毒,老夫这三枚五禽丹也发挥不出效用。”
李易笑笑:“褚道友客气。”
褚怀谷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李道友,褚某还有一事相求。”
他叹了口气:
“我们现在还不能马上回赤炎城。”
沈知画一怔:“为何?那古魔的元神虽然逃了,可随时都会卷土重来。
“此地离赤炎城尚有数万里,万一他在半路设伏,以我们现在的法力与状态…”
褚怀谷打断她:
“我知道。
“可天悟道友出谷时,也受了瘴气剧毒。
“他的情况,一点也不比老夫好。
“在四象阵中,他催动乾元葫芦本就消耗极大,又在妖禽群中拼杀了许久,出谷时我们一前一后,褚某中毒甚深,他也没有逃脱谷口之毒瘴。”
李易极为干脆:
“天悟前辈人品贵重,一路之上出力甚多,若弃他不管,心中难安。”
他转头看向沈知画与陆鸾灵:
“二位仙子,你们若急着回赤炎城,我可先将你们放在安全之处。”
沈知画摇了摇头:
“李道友说的哪里话,天悟前辈一路护持。
“此刻他有难,我们岂能袖手旁观?”
陆鸾灵也轻轻点了点头,“一起去。”
李易不再多言,操控天风舟在夜空中折返,朝落凤谷方向飞去。
飞出约莫百余里,将天风舟降下,贴着沙丘低空飞行。
他一边操控飞舟,一边将神识铺散开去,在方圆数十里的沙海之中仔细搜寻。
可是赤炎沙漠的夜风卷着沙粒,早就将一切痕迹都掩埋了。
现在茫茫沙海找一个人,几乎可说是大海捞针。
沈知画忽然开口道:
“道友,妾身有一门法术,可以寻人。
“不过施法需要一滴恢复法力的灵液作为引子。”
李易二话不说,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装有回元草的玉瓶,倒出一滴回元仙液,甩手便递给了她。
回元草有九片叶。
九滴回元仙液,每一滴都堪比万年灵乳。
若是旁人,定要心疼犹豫一番。
可李易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沈知画仰头服下,回元仙液的药力瞬间在体内化开。
她那原本苍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恢复了几分血色,周身法力也从方才的虚浮中稳定下来。
沈知画闭目调息了数息,随即取出一张空白的符纸,以指为笔,以法力为墨,开始在符纸上绘制天悟老道的像貌。
这一手画符看似简单,实则极为消耗法力。
她每在符纸上落下一笔,便有一丝法力被抽入符中。
符纸上的线条也随之亮起一道微光。
起初几笔还算轻松。
可越到后面,她额头上的汗珠便越密,头顶渐渐蒸腾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这是法力剧烈消耗时特有的景象。
不过片刻工夫,沈知画全身上下便几乎湿透。
李易在一旁看着,心中暗道这寻人之术果然不是谁都能用的。
然后他无意间瞥了一眼,才发现这位沈仙子虽然面容有损,身段却是极好。
腰如水蛇,丰腴有致。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便赶紧摇了摇头,暗道君子勿视。
又过了片刻,沈知画终于画好了最后一笔。
符纸上的天悟老道栩栩如生,连大红葫芦的灵纹都纤毫毕现。
她长出一口气,将符纸夹在指间,口中念念有词,开始做法。
只见灵光一闪,符纸骤然化作无数张灵气所化的符纸,朝四面八方飞散而去。
每一张符纸都带着一丝微弱的灵识,如蛛网般,在方圆百里之内搜寻着与天悟老道气息相符的灵力波动。
“那边。”
沈知画忽然睁开眼,抬手指向左前方一处沙丘背面。
李易手中法诀一催,天风舟猛地一转,循着她所指的方向疾掠而去。
约莫飞了五十里,一片起伏的沙丘出现在眼前。
在沙丘背风处,一个赤红色的酒葫芦从沙土中斜斜露了出来。
葫芦表面灵纹暗淡,酒香若有若无。
李易一眼便认出,正是天悟老道标志性的乾元葫芦。
落下天风舟,他一甩袍袖,黄沙便全部散开。
天悟老道露了出来。
他整个人蜷缩在沙中,面色已从平日的红润变得灰白。
嘴唇乌青,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李易扶着他的后背靠坐在沙丘之上。
天悟老道的眼皮颤了颤,微微睁开一线。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哝,便又昏了过去。
“瘴毒入体太深了。”
褚怀谷走上前来,蹲下看了看老道的面色,眉头紧锁:
“他年纪本就大了,又在阵中消耗过巨,这瘴毒对他而言比对我等更凶险。
“若不尽快施救,恐怕撑不过今夜。”
李易将手扣住天悟老道的手腕,一缕神识探入经脉之中。
瘴毒已侵入了他的脏腑,正沿着经脉一寸寸地朝心脉蔓延。
老道体内的火灵之力虽然还在本能地抵抗,可力量已经极为微弱,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李易没有迟疑。
他右掌一翻,掌心之中浮起一团翠绿色的灵气。
长生之气。
他将掌中灵气渡入天悟老道体内,如一缕清泉,顺着老道的经脉缓缓流淌。
所过之处,被瘴毒侵蚀的经脉一点一点的修复。
天悟老道的面色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片刻之后,他的眼皮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李道友,贫道竟然没死?”
李易笑笑,将最后一缕长生之气渡入他心脉,确认瘴毒已被清除,才收回手掌:
“前辈莫说这些,以后还要跟前辈二次探宝呢。”
……
远处一座石丘之后,石上师立在碧叶舟上。
他眯着眼,看着远处天风舟上的灯火与隐约的人影:
“有意思,明明已经逃脱了,却又折返回来救人。
“这个小辈倒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他顿了顿,将碧叶舟往回收了几分,隐入一座更大的石丘之后。
“不急着动手。”
“等快到赤炎仙城,几人最为懈怠之时,再一网打尽。”
……
嗖——
天风舟载着五人朝赤炎城方向开始疾驰。
夜风从舟身两侧呼啸而过,将赤炎沙漠的沙尘与血腥气一点点甩在身后。
天悟老道坐于舟尾蒲团,抱着酒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
褚怀谷盘膝坐在旁边,六成法力足以让他面色如常。
只是偶尔还会轻咳几声,应该是瘴毒还未完全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