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伸手接住,玉髓入手的瞬间,他的脚下猛然一沉。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脚下的石面直接碎成了蛛网般的裂纹,整只脚掌陷入了石面之中。
拇指大小的风元玉髓,竟足有十几万的重量。
李易摇了摇头,心中哭笑不得。
真是个老顽童。
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炼虚后期魔尊,算计起天道来头头是道。
可骨子里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逮着机会便要捉弄人。
他想起方才皇甫景将玉髓随手一抛时的利落劲儿,分明是知道玉髓的重量,故意不提醒他,就等着看他出丑。
“前辈。”
寒月的声音忽然从泉眼另一侧传来:
“莫要欺负易哥儿。
“你若再这样,我可不让他给你寻涅槃仙竹。”
她不知何时已从入定中醒来,目光却带着几分嗔怪地落在皇甫景身上,满是护短劲儿。
老魔闻言,胡子一翘,瞪了回去:
“你这妮子,这么护他?
“他以后飞升灵界或者真魔界,可怎么办?”
寒月站起身来,走到李易身旁:“我自然跟易哥儿一起去。”
老魔哼了一声,上下打量了寒月一眼:
“他肯定比你先飞升。”
寒月微微一笑:“我大不了先不塑肉身,跟着易哥儿一起飞升,直接偷渡去灵界。
“这却是元神修士的好处之一。
“元神之体不沾凡尘,不受天道飞升接引之力的约束。
“只要我藏在易哥儿的储物袋的养魂木里,他便能带我一同飞升,天道也察觉不到。”
老魔一愣,随即猛的一拍大腿:
“等等,你这却是提醒了我!”
他在原地踱了两步,白须飘动,双目精光闪烁:
“我若肉身回归真魔界,其实很危险。
“当年我是与一位大魔尊斗法,毁了肉身,才落到这步田地。
“若就这么回去,说不准刚露头便被他盯上。
“我宝物全失,肯定打不过他。”
他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目光炯炯地看向李易:
“与其这样,不如让李易直接飞升真魔界,然后寻到一处极为安全的地方,我再重塑肉身,这样一来,危险就会降到最低。”
他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妙,忍不住又拍了拍大腿,这副模样活像是一个老棋手终于想通了困扰多年的残局:
“好!就这么办!
“李小子,你可得给老夫好好修炼,争取早日飞升。
“老夫这条命,可就押在你身上了!”
寒月闻言,眉头一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快:“真魔界可比灵界残酷得多。你舍得,我可不舍得。”
老魔跺脚,像个老教书先生在训斥不听话的学生:
“你这妮子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你想啊,本魔尊炼虚后期,在真魔界掌控的地盘不下于大荒古地这般面积。
“李易飞升真魔界,在我手下,不是想做什么做什么?
“要功法有功法,要资源有资源,要人脉有人脉,总比去了灵界两眼一抹黑,谁也不认识,从头打拼强出百倍。
“你知道灵界是什么地方?
“比真魔界还弱肉强食。
“那些灵界大族盘踞一方,视下界飞升者为肥肉。
“若是飞升的地点不对,直接落到某家某族的地盘上,便是化神修士也得乖乖当仆役,百年千年的给人做牛做马。
“到时喊天天不灵,喊地地不灵,有的苦吃。”
他越说越来劲,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像是要把真魔界与灵界的格局画给寒月看:
“而我真魔界不比灵界,合体修士也就几十人,大乘修士十几人,这些人几乎都不出手,一个个憋着气飞升真仙界。
“他们那些人,根本懒得管下界飞升上来的小辈。
“李易若飞升真魔界,有老夫罩着,比去灵界绝对强出百倍。”
寒月却不买账,轻轻哼了一声。
她站在李易身侧,大红宫衣的裙摆铺在青石地面上,眉眼间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讥讽:
“前辈你这是往好处说。
“你都下界这么多年了,上界什么事,你如何知道?
“别的不说,你的魔域怕是早就被人瓜分,甚至道侣们说不定都各自找到相好的了。”
老魔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岂能如此小看老夫。
“我皇甫世家在真魔界可是六大真魔世家之一。
“再说我的魔域,只要我不死,谁都没法掌控。
“因为我有…”
他揉了揉下巴,忽然顿住。
趾高气扬的神情骤然收敛,露出一丝犹疑之色。
他揉着下巴的手指越揉越慢,眼神也越来越飘,像是在脑海里翻找什么久远的记忆。
片刻之后,他猛地一跺脚,骂了一声:
“奶奶的,可别真让你这妮子说中。
“我下界前没留下魂灯,我那些侍妾说不定真的跑了。”
他嘀咕了几句,忽然又挺直了腰杆,嘿嘿一笑:
“不过也不用担心,老夫在真魔界的几处秘境还留有很多后手。
“算了算了,跟你们说也说不明白。
“总之,飞升真魔界也是一条路,大不了再去灵界,反正两个界面互通。”
他摆了摆手,像是把这些烦心事全甩到脑后,重新恢复了那副不耐烦的腔调:
“好了好了,赶紧去二圣城,找个安稳的地方,让李小子赶紧冲击元中。
“以他现在的家底,冲元中不难。
“等到了元中,再谋元后,一步步来,总比在这荒沙里瞎晃强。”
李易将风元玉髓收入储物袋,又与寒月对视了一眼。
寒月朝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李易心中明白。
皇甫景这老魔嘴上说得热闹,可到底有多少把握,他自己心里也未必有数。
不过,都是以后的事了。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到二圣城,找个安稳的地方,将修为再推进一步。
眼看老魔要飞入储物袋,李易忽然想起一事,开口叫住了他:
“前辈,四阶上品灵药到了药龄极限,一定会枯萎吗?”
这一点他十分关心。
灵府之中的红莲果树,药龄最高果子已有一千三百年药龄。
若当真有药龄极限之说,那他便要提前盘算采摘的时机,免得千年心血毁于一旦。
皇甫景顿住身形,回过头来,难得没有像平日那般不耐烦。
他捋着白须,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灵药的药龄确实会面临一个关口,这是天地法则所限制。
“可这个关口并非死路。”
他竖起一根枯瘦的手指:
“若灵药本身的品阶够高、根基够厚,又恰好在生长过程中吸纳了足够多的天地灵气或特殊灵韵,便有可能在达到药龄极限的一刻发生异变。
“非但不枯萎,反而由内而外地蜕变升华,褪去旧壳,焕发新生,一举突破至五阶。
“这个过程,修仙界称之为‘破阶’。
“破阶成功的灵药,药力会暴涨数倍,药性也会发生根本性的变化,从凡品灵药蜕变为真正的天材地宝。”
李易凝神细听。
皇甫景又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中多了几分告诫:
“当然,能自动破阶的灵药,万中无一。
“绝大多数四阶上品灵药,到了一千六百年,若无外力干预,便只能枯萎凋零,化为尘土。
“而能够破阶的灵药,要么是根植于极为罕见的灵脉之上,日夜吸纳地脉深处的精华。
“要么是生长在特殊的天象节点,机缘巧合下承接了天雷、地火、罡风等天地之力的洗礼。
“要么——”
他瞥了李易一眼:
“以某些仙草灵液与高阶灵壤日日滋养,强行推高其药力上限。”
“每一种都极为难得,每一种都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配合。”
李易听到最后一句,心中微微一动。
仙草灵液与高阶灵壤。
这两样东西,他手中恰好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