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语气比方才还要和气几分:“天悟道友莫急,莫急。
“此事牵涉不小,老夫也不过是斟酌着措辞,想寻个稳妥的说法罢了。
顿了顿,他轻咳一声:“既然天悟道友快人快语,本上师也不卖关子了。
“天凤仙宫的祖地入口,就在这两座天凤玉雕之下。”
他抬手朝广场正中两尊巨大的玉雕一指:“地下有一入口,被天凤仙宫当年的禁制封着。
“只是这禁制极为利害,寻常元婴修士根本撼动不了,需要化神修士才能破开。”
天悟老道一听,顿时翻了个白眼,抱着酒葫芦灌了一口:
“化神修士?
“石道友莫非在说胡话不成?
“咱们上哪里找化神修士去?
“二圣城的两位圣尊倒是化神,可这陨灵谷有天然的境界压制,化神修士根本进不来。
“石道友在二圣城待了这么多年,总不至于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若化神修士能进来,天鹏仙尊何须劳动李道友来为他采摘赤血芝?
“仙尊自己进来取了便是,何苦费这许多周折?”
这番话乍一听是在讥讽石上师,实则字字句句都另有深意。
他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对方,自己这些人不是散兵游勇。
此番前来,是奉命办事,来为天鹏圣尊采摘赤血芝的。
你石上师就算有什么阴招,最好也趁早收起来。
天鹏仙尊乃是化神中期修为,在整个大荒修仙界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别说你一个元婴修士,便是化神老怪,也得掂量掂量得罪一位同阶仙尊的后果。
李易站在一旁,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
心中却道,这老道看似粗豪,实则心细如发,是十足的人精。
他这一番话,明着是怼石上师,实则是给自己争取好处。
要知道,自己这六人当中,龙玉容是青龙仙宫的圣女,身后站着整个青龙仙宫,给石上师一百个胆子也轻易不敢招惹。
陆鸾灵是龙玉容的表妹,同样大有背景。
剩下的人,包括他李易在内,却都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出身来历。
若真是找到天凤仙宫的祖地,论分配机缘之时,怕是分不到什么好东西。
可自己这边一旦有一位化神圣尊坐镇,那便得另当别论了。
有天鹏仙尊这面大旗在,石上师行事也得收敛几分,不至于被人随手打发了事。
石上师闻言果然面色一变,但马上继续和颜悦色:
“天悟道友莫急,本上师话还没说完。
“化神修士固然能破,可并非只有化神修士才能破。
“三位元后大修士联手,也是可以破禁的。”
他先指了指龙玉容,又指了指自己:“龙仙子是元婴后期,本上师也是元婴后期。
“两大元后修士合力,已能撼动禁制大半。
“再加上天悟道友与褚道友,你们两位都是老牌元婴中期巅峰修士,合在一起,比寻常元后修士只强不差。
“这样算下来,我等四人合力,足可以破开禁制。”
龙玉容听罢,非但没有半分动容,反而微微蹙起了眉头。
她的目光在石上师脸上转了一圈,带着几分怀疑:
“石上师,你方才说,需要三位元后合力才能破开那禁制。
“既如此,道友自己一人前来,岂不是自找没趣?
“以你元后修为,单枪匹马闯到这阴墟深处,破不开禁制不说,还要白白耗费寿元,这可不像是你石上师会做的事情。”
这话问得毫不客气,直指要害。
石上师脸上的从容笑意终于僵了一下,随即化作一抹苦笑道:
“龙仙子这话问得在理,但本上师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这次陨灵谷之行,我还邀请了灵云山的灵云老怪,以及天蛟圣宫的三长老白蛟道友。
“我们三人同行,本想着三位元后合力,破开这陨灵谷的禁制绰绰有余。
“可谁曾想,却出了意想不到的岔子。”
说完,他抬手朝仙城深处某个方向指了指,语气中透出几分无奈:
“这仙城看着恢宏,实则犹如迷宫,并且很多地方都布有禁制迷雾,走不多远便辨不清方向。
“我们三人一路小心谨慎,倒也避开了不少险地。
“可当走到一处祭坛时,前头的灵云老怪和白蛟道友刚踏出几步,地上忽然亮起一片纹路。
“灵云老怪修为最高,第一时间便祭出了护身法宝。
“白蛟道友也现出了蛟身本相师徒抵挡。
“可根本来不及。
“等本上师回过神来,两人已经被一道白光卷了进去,下一息就没了踪影。
“看他们留下的精血气息,是被某种强大的禁制强制传送走了。
“此刻,多半已经到了陨灵谷外。
“而我当年机缘巧合,曾炼化过一滴天凤真血,体内有了一丝天凤气息,禁制竟没有对我发动。也算侥幸留了下来。”
石上师再出苦笑道:“既然如此,本上师总不能白来一趟,总要寻些宝物带走。”
“不过我对这陨灵谷所知有限,正犹豫要不要退出去,运气不错,等来了龙仙子等几位道友。”
他说完,目光在众人脸上一扫,最后落在龙玉容身上:
“龙仙子,石某所言句句属实。”
这番话解释的确实合情合理。
既点明了灵云老怪与白蛟子的去向,又将自己为何滞留谷中说得明明白白,还顺势表达了愿意一同探宝的意思。
龙玉容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微微侧过头,以神识向李易传音:
“李道友,你怎么看?
“石上师此人奸诈归奸诈,可他既然肯把灵云老怪和白蛟道友失散的事说出来,至少这趟阴墟之行他没有撒谎。
“两尊天凤玉雕之下若真藏着天凤仙宫的祖地入口,对我们来说也是难得的机缘。
“只是此人不可全信,得防着他一手。”
李易沉吟片刻,传音回道:“我信他此刻确实需要人手。
“他一个人破不开禁制,等在这里也是干等。
“咱们来了,他反倒有了指望。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破阵之时让他先出力,一旦有变,随时可以退走。”
龙玉容微微颔首,这才转回头来,看着石上师道:
“好,石道友,那你说说,这阵如何破?”
石上师闻言马上从袖中取出一尊天凤玉雕。
玉雕通体莹白,雕的是一头展翅的冰凤。
与广场上两尊十几丈高的巨型玉雕形制相同,却多了几分精巧。
“去——”
石上师手腕一扬,将那尊玉雕往空中轻轻一抛。
玉雕脱手而出,却没有坠落,而是稳稳悬停在半空之中,散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强大气息。
威压其实并不算强,至少在在场这些元婴修士感知中,远未到让人喘不过气的地步。
可偏偏就是这股并不如何凌厉的气息,却让在场所有元婴修士不约而同地神色一凝,目光齐刷刷聚了过去。
无它,这等灵玉,唤作飞仙玉。
一种可以硬抗雷劫的四阶上品灵玉。
寻常灵玉能炼器、能布阵、能入药,已是难得。
可飞仙玉却独有一种旁人难及的秉性,那就是在雷劫临身之时,它能以自身玉质硬生生扛下一部分劫雷之威。
对于任何一个元婴修士而言,元婴劫乃至日后冲击化神的雷劫,都是悬在头顶的一柄利剑。
多一分抗劫的手段,便是多一分活命的把握。
故而飞仙玉在市面上向来是有价无市的存在,多少修士捧着灵石都寻不到一块。
如今石上师竟随手抛出这么大一尊玉雕,如何不叫人心中震动。
此时,石上师又取出一个小玉瓶。
握着玉瓶,他脸上露出一抹肉疼之色。
显然瓶中之物珍贵至极,连他都舍不得轻易动用。
他掰开瓶塞,一头天凤虚影从瓶中腾空而起。
振翅之间,一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轰然散开,压得在场众人呼吸都是一滞。
虚影通体赤红,翎羽如焰,虽只是一道虚影,却自有一股天地真灵独有的威压,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天悟老道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天凤真血!”
石上师没有否认,只是脸上的肉疼之色又浓了几分。
显然这一瓶天凤真血得来不易,用一滴便少一滴。
天凤真血所化的虚影在空中盘旋了一圈,随即朝着广场中央那两尊巨大的玉雕飞去。
当虚影掠过冰凤与血凤之间时,两尊玉雕同时起了变化。
冰凤那双冰蓝色的凤目骤然睁开。
血凤那双赤红色的凤目也同时亮起。
然后两尊玉雕各自吐出一口凤凰真炎。
冰蓝色的真炎与赤红色的真炎在半空中交汇,冰火交融,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广场正中的地面随之裂开,露出一口幽深的大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