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还未等七人稍稍喘上一口粗气,异变又生——
远处六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灵光喷薄大放之间,隐约可见六座传送法阵整齐排列其间,散发出阵阵摄人心魄的空间波动。
众人见状,纷纷催动全身法力,遁速再增三分。
然而正所谓望山跑死马,那六道金色光柱看似近在眼前,实则相隔甚远。
七人全力飞遁,足足疾驰了一盏茶的工夫,才堪堪抵达光柱跟前。
金光渐敛,眼前的景象缓缓浮现,一面巨型石壁巍然矗立,石面平整如削,其上布满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
石壁前,六座造型古朴的传送阵呈扇形排开,彼此间隔约有十丈。
每座传送阵前,皆立着一座精巧玲珑的楼阁。
楼阁虽不过丈许高矮,却处处彰显着上古修士的非凡手笔!
上面分别以古篆刻着“丹药”“功法”“灵药”“符箓”“宝器”“异宝”等字样。
笔力雄浑苍劲,笔画间灵光隐隐流转,历经万载而不灭。
楼阁前有玉阶可层层而上,铸得亦是极为考究,高低合度,恰好可供人从容踏阶取宝。
“竟真有造化阁!”
黑袍童子脱口而出,脸上随即浮起一抹愧色。
他转向徐丹师,深深一揖到地,语气诚恳至极:“徐前辈,是在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先前多有冒犯,还望前辈海涵。”
徐丹师摆了摆手,倒也不以为意:“丹药、功法、灵药、符箓这四类,想必诸位都知晓其意,老朽便不赘述了。”
他伸手指向第五座楼阁:“这‘宝器’乃是古修称谓,即我等如今所说的古宝。
“其中收藏的,皆是上古修士亲手炼制的法宝。
“每一件都蕴含着独特的道韵,威力之强,远非当今炼器之术所能企及。”
说罢,他手指微移,落在最后一座阁楼上,神色间多了几分郑重:
“至于‘异宝阁’,此阁最为特殊。
“其中包罗万象,无奇不有。
“可能是一套上古阵旗,也可能是一团被封存的天地灵火。
“甚至可能是封印有一头上古妖兽的精魂,又或是极为珍稀的虫卵、兽卵。
“总之一句话,机缘所至,全凭个人造化!”
言及此处,老丹师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随之沉下:“诸位切记,入阁者,每人仅有一次择取机缘的机会!
“若起贪念,妄图多拿多取,殿顶禁制立时便会降下,届时身死道消,休怪老朽未曾提醒。
“再者,你从哪个传送阵前的造化阁中取宝,便须从对应的那座传送阵进入。
“此路只能进,不能退!
“若心生退意,犹豫不前,立时便会被殿内的空间之力强行排斥出去,马上到手的机缘尽数化为乌有!”
稍作停顿,待众人将这些话消化片刻,燕姓儒修接过了话茬,开口道:“方才被几位道友救下性命,燕某也说几句经验之谈!
“自第二层开始,我等所面对的,将不再仅仅是殿阁廊道那般简单。
“而是一个个独立的小天地,日月轮转、四时更替,山川河流、草木枯荣,与真实的修仙世界别无二致。
“唯有选择同属一类的宝物,进入同一座传送阵,方有可能被传送到同一处小天的边缘或相近区域。
“否则,空间壁垒阻隔之下,纵是同门至亲,也绝无再见之机!”
话音落地,李易心中亦是暗暗庆幸。
方才在河畔出手相救的决断,果然是明智之举。
若非徐丹师与燕姓儒修这等亲身经历过造化殿的修士沿途指点,他们根本不可能知晓这些生死攸关的规则。
单是“一人一宝、多拿即死”这一条,便不知要让多少修士葬身于此。
接下来,黑袍童子长叹一声,打破了四周的静寂,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舍与怅然:“李道友,看来我们不得不在此分道而行了!
“当初听你说要进来寻找冰属性丹药,以及有助于火属性修士筑基的灵药,我便知你我目的不同。
“我与沈仙子打算择取功法,看看能否借此打破界面之桎梏,尽可能被传送到九灵界去。
“毕竟我等散修,唯有换个界面,或许还有一线结丹的转机。”
李易闻言,心中也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这段时日同生共死,彼此扶持,着实结下了几分情谊。
他朝二人郑重抱了抱拳,语气诚恳:“两位道友,这段时日我等守望相助,共渡难关,李某铭记于心。
“以后若有难处,可随时去燕国南云侯府寻我,只要李某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黑袍童子与蒙面女修俱是点了点头。
那蒙面女修素来寡言少语,此刻也只是深深看了李易一眼,便转身随着童子走向功法阁。
黑袍童子选了一方紫檀木匣,木匣通体乌紫,隐隐泛着温润光泽,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沈姓女修则取了一卷以金丝缠绕的玉简,玉简入手时灵光微闪,似有感应。
二人一前一后踏入传送阵,阵纹骤然大亮,灵光如潮水般涌起,将两道身影渐渐吞没在璀璨夺目的光芒之中。
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李易始料未及。
那燕姓儒修,素日里最是沉稳持重,行事谨小慎微,从不做无把握之事。
此刻竟毫不犹豫的大步走向了异宝阁。
他在玉阶上随手取了一个三尺来长的玉匣,连看都未看一眼,便径直踏入传送阵中。灵光闪动间,身影已然消失。
这般果决利落,与他平日瞻前顾后的作风大相径庭,倒像是早就想好了要选什么似的。
李易望着那空荡荡的传送阵,还不及细想,最令人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徐丹师,竟干脆利落的径直朝符箓阁走去。
他那穿过阁门,在玉阶上略作停留,取了一方青玉符匣,随后头也不回的踏入传送阵。
灵光一闪,便消失在了金色光柱之中。
此刻,各色灵光此起彼伏,映得石壁上的斑驳光影忽明忽暗。
偌大的石壁前,便只剩下李易,南宫还有崔蝶三人尚未抉择。
他正待询问崔蝶与南宫青蕙的打算,却见二女正凑在一处,低声细语,言笑晏晏。
神态间流露出的熟稔与亲昵,分明是相识已久的闺中密友,绝非初次相见之人该有的模样。
李易微微一怔,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转:“蝶儿,你与南宫仙子早就相识?”
南宫青蕙轻挽鬓边青丝,另一只玉手握着崔蝶的柔荑,温声笑道:“三年前,我随姑祖与风前辈前往云乾山拜见蛟祖前辈,本意是换取一件青蛟一族的秘宝。
“哪知姑祖与风前辈同蛟祖前辈讨价还价,竟足足争了半月之久。
“那半月时间,多亏蝶儿在云乾山陪我游山玩水、论道赏景。
“要不然,我只能枯坐在客房中闷头修炼了。”
李易点点头,目光转向崔蝶,温声问道:“蝶儿,你打算选灵药还是丹药?”
崔蝶浅浅一笑:“我听南宫姐姐的。既然我们三人同行,自然要选一样的,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南宫青蕙红唇微抿,略作思忖后道:“依我看,还是选灵药更为妥当。
“上古丹药虽好,但从寒月坊市的经历来看,历经万年乃至数万年岁月,药效已然难以保全。
“反倒是灵药,只要玉匣封存得当,尚有几分生机留存,带出去培育也好,直接入药也罢,都更为稳妥些!”
说完,她抬眸看向二人,提议道:“我第一个进,蝶儿次之,李兄殿后,如何?”
李易点头应允:“如此甚好。”
南宫青蕙不再迟疑,深深看了李易一眼,便莲步轻移,走向灵药阁前的玉阶。
她美目在琳琅满目的玉匣间流转,最终选定一个通体碧绿、莹莹生辉的玉匣,随即踏入传送阵中。
灵光一闪,身影便消失无踪。
崔蝶目送她离去,忽然转过身来,踮起脚尖,整个人埋进李易怀中。
好似要将分别以来的所有思念与担忧,都揉进这紧紧一抱之中。
“易哥哥,我在前面等你。”
说罢,她贝齿咬了咬红唇,有些不舍的朝玉阶走去。
然而脚步还未迈出,李易的手便扣住了她的玉腕。
“等等。”
李易神色凝重,从袖中缓缓取出那枚仅剩的千里传讯符,塞进崔蝶掌心:“蝶儿,这极渊殿分明是件不逊于修盟山河图的通天灵宝。
“第二层的面积究竟有多大,谁也无法预料。
“若当真广袤如灵鼋岛,甚至犹有过之,单凭运气相遇,你我再相遇的希望何其渺茫?”
崔蝶闻言一怔,脸上顿时浮出一抹忧色。
李易马上宽慰道:“也不用这般担心,有此符在,你至少可以与南宫仙子取得联系。有她护持,大部分危险足以应对。
“去吧,迟则生变。”
崔蝶知道不能多耽搁,乖巧地点了点头,随手取了一只青玉匣,又深深看了李易一眼,红色的身影便消失在传送阵的灵光之中。
李易目送她离去,随即也迈步上了灵药阁的玉阶。
他本欲随意取一件灵药便走,然而就在此时,余光忽地瞥见最上方摆放着一个毫不起眼的赤色玉盒。
玉盒表面无纹无饰,亦无任何标记,乍看之下平平无奇。
可当李易目光落于其上时,体内法力竟隐隐躁动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
“此物?”
他心头微震,直觉告诉他,玉盒内装的灵药绝不简单。
略一沉吟,他探手将那赤色玉盒取下,转身踏进了传送阵。
灵光闪烁间,身影渐渐模糊,最终彻底消失。
然而无人知晓的是,就在李易离去的瞬间,那六座传送阵连同六座造化阁,竟如泡影般寸寸瓦解,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于虚空之中。
偌大的石壁前,唯余寒风呜咽。
……
天光清朗,山风徐来,带着草木独有的清润气息,拂面而过时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李易自一片浓雾中踏出,脚下是一片松软的灵土,微微下陷,发出细碎的沙沙轻响。
他稳住身形,抬眼望去,眼前赫然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广阔药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