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在那些匿名文书中,将这条贪墨灵药、欺上瞒下的重罪加上。
“届时前来青竹山坊市的,至少也是岛主府玄律司的长老。
“甚至,还可能惊动真灵岛玄律殿的金丹前辈亲临。
“到那时,牧家青竹山这一支,基本就是满门除名。”
“并且,整个牧家也要受到牵连,所有的修仙资源,比如筑基丹这些,都要减少,族人也不会再被重用。”
牧清霜白皙如玉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慌失措。
脸上的愠怒早已被后怕所取代。
李易说的半点不错。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炼丹失误,而是有人在暗中蛀空牧家的根基。
她猛地抬头看向李易,“李道友,你说妾身该如何做才好?”
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从容不迫的筑基后期修士,也不是什么三阶丹道仙子,反倒像个突然发现家中遭了内贼的寻常女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无措。
李易在屋内来回踱步。
烛光将他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悠长:
“当务之急,是让你牧家涉事的族人将贪墨的灵药尽数吐出。
“卖掉的,用掉的,哪怕逼着他们掏空家底,也得原样补回来。
“再从本宗遴选一位真正德才兼备,且至少是二阶下品丹师的男修前来主持大局。
“新上任者不仅要竭力提升成丹率与品质,更应让族中长辈开启家族丹库,为兽潮前线免费提供一批紧缺丹药。
“这些事,仙子要站出来主动去做。
“该杀的杀,该贬的贬,该骂的骂。
“如此一来,才可最大程度的改善牧家在修盟高层中的坏印象。”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直指要害。
可说是解决眼前危局,避免家族遭劫的唯一办法。
若是做的好,她牧清霜更可以趁此机会,提升在盟中众长老眼中的地位。
她深吸一口气,竟敛衽躬身,朝着李易郑重地施了一礼,诚心道:
“多谢李道友此番警醒与良言。
“此情,清霜与牧家,铭记于心。”
李易坦然受了一礼,这是他出谋划策该得的。
“因为你牧家在青竹山这一支族人,我对牧家没什么好印象。
“但是对仙子,却是始终有感恩之情。”
说罢,他从储物袋取出一个不过指肚大小的玉瓶,“驻颜丹只是与两个二阶傀儡兽相抵,此物算是对仙子丹术解惑的酬谢。”
牧清霜本欲推辞,可迎上李易清明如水的目光,不知怎地就伸手接了过来。
她轻轻拔开瓶塞,一股极其浓郁却清冽的药香瞬间逸出。
只是吸入一丝,就觉灵台一清。
她凝神向瓶内看去,只见瓶底仅有半滴灵液,小如半粒米,却晶莹欲滴,内里仿佛蕴着流转的五色霞光。
细细辨别了一会,她忽然想起什么,有些难以置信地抬眼:“呀,难不成这是传说的月华露灵液?”
李易摇摇头:
“此物是在极渊殿造化阁中所得。
“具体叫什么,在下也不知晓。
“不过其药力胜过月华露百倍不止。
“在下原来肤色比锅底也不遑多让,只是服用半滴,肤色便成了现在好似小白脸一般。
“当然,因为过于莽撞直接吞服,也承受了极大的痛苦,险些因此丧命。”
顿了顿,他仔细叮嘱,“如果那粒失落界面的驻颜丹也不管用,仙子倒是可以试着服下它。
“但切记一点。
“服用前必须以灵茶水或灵泉水稀释,否则药力霸道,恐伤及丹田根本。”
说到最后,他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这半滴灵液世间仅此一份,还望仙子务必保密,莫要为我引来无妄之灾。”
李易对自己炼制的驻颜丹绝对有信心。
但牧清霜的体质似乎有些特殊。
如果他自问没有猜错的话,很可能是一种极为罕见、隐而不显的修仙灵体。
具体是哪种灵体,他也不知道。
但自问猜测不会有错。
驻颜丹不可能无效的。
就算无效,也不会是修炼了那部从极渊殿得来的上古功法。
体质才是根源。
而寒月仙子曾提及,菩提灵液乃天地奇珍,功效远在可助三阶后期大妖化形的菩提果之上。
用于驻颜,自是万无一失。
这份酬谢,既还了人情。
也求个得到《真雷诀》与两具机关傀儡兽后的心安。
二人重新于案前相对落座,气氛较之先前已大为不同。
少了些许拘谨疏离,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亲近与默契。
牧清霜眸光如水,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支符笔与数张质地均匀的空白符纸,竟是将李易方才关于灵液乃至为她的一系列谋划,都细细记录下来。
她时而凝神书写,时而微蹙秀眉提出自己的一二见解。
李易见状,亦是欣然继续为她剖析,出谋划策。
自屋外透过雕花的窗棂悄悄向内望去,只见两人正专注于案前笔墨轻轻交谈。
身影挨得极近,墨丝偶尔轻触,那光景在外人看来,竟是显得异常亲密无间。
这一幕,恰好落入院中众人眼中。
韩二牛顿时挺直了腰板,脸上不由得露出与有荣焉的憨厚笑容。
而另一侧,那些原本就关注着屋内动静的牧家族人,则是个个双目圆睁,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牧清霜是他们眼中最引以为豪的天灵根长辈。
整个万灵海最年轻的三阶丹师。
怎能跟一个寂寂无名的散修如此亲密!
但又无可奈何。
他们可不敢对牧清霜说半个不字。
……
回到百宝阁,已经是五更天。
汀兰、夏塘、清露、凝雪以及李英南都睡去了。
唯独三娇仍在等候。
阁内一片静谧。
烛光下,三人眼睛都是红红的。
显然是上官玉奴诉说完身世后,引得慕白莲与楚清棠都大哭了一场。此刻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李易与三人说了会话。
“玉奴,芸儿,你们先回房歇息。“
“白莲随我来房间,有些话要与你说。”
三人俱是乖巧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上官玉奴临走时还贴心地将烛台往李易这边推了推。
楚清棠则细心地为他理了理衣襟。
推开卧房的门,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
没有丝毫的潮气。
桌椅窗台更是一尘不染。
显然是有人日日精心打理。
慕白莲跟在他身后,习惯性地便要走向茶案准备沏茶,却被李易轻轻拉住手腕。
他引她走向那张铺着厚软锦缎的云床,“莲儿,不必忙了,过来坐。”
慕白莲却嫣然一笑,眉眼间尽是柔顺与体贴,仍坚持沏了一壶李易之前最爱的碧云茶。
待壶中热气氤氲、茶香四溢,她才走到云床,轻声问道:
“公子,是否有什么事要交代?
“不论何事,莲儿都会去做。”
话音未落,便被李易伸手揽入怀中。
她猝不及防,跌入那温暖熟悉的怀抱,一时怔住,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只听李易的声音在耳边低沉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怜与歉疚:
“莲儿,这段时间,里里外外辛苦你了。”
慕白莲从未想过自家公子会突然如此直白地表达疼惜,脸颊霎时飞起两抹红云,羞得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那红晕一路蔓延,连玲珑如玉的耳垂都染上绯色,只好将发烫的脸颊轻轻埋入他衣襟之间。
“与我说说,这一年多来,一个人打理百宝阁,可碰到过什么难处?”
言语间,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那并非什么法器灵器。
而是一支凡间女子喜爱的金钗。
样式精巧,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他抬手,轻轻将那金钗插入她如云的青丝间。
这一下,慕白莲直接怔在了原地。
眼眸微微睁大,满是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