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英南快走几步,将三匹早已疲惫不堪的快马拴在观内唯一能避雨的短廊内。
她心疼地抚摸着马儿不断滴水的鬃毛,从行囊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精良草料和掺了豆饼的食料,看着它们低头嚼食,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如天河倒泻,阻断了山路,也让日夜兼程急于赶回青阳府的她不得不暂时停下脚步。
寻了这处山道旁看起来还算整洁的道观暂避风雨。
也好,正好借这段避雨时间,让三匹立下汗马功劳的马儿好好吃些东西,恢复一下耗损过度的脚力。
这名为清风观的道观规模甚小,只有前后简单两进院落。
观内也没什么道人。
除了一位须发皆白的瞎眼老道外,只有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穿着打满补丁道袍的小道士看守。
李英南出手颇为大方,直接给了一锭足色的银子。那小道士态度愈发恭敬,手脚麻利地将前院一间堆放道家典籍的厢房迅速腾空,然后打扫得干干净净。
等马儿全部吃完,她拍了拍手上沾着的草屑,转身步入身后那间简陋的道观厢房。
屋内陈设极为简单。
甚至可称得上家徒四壁。
唯有一张表面粗糙的石桌与一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硬板木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因久无人居,潮湿而产生的浓重纸张霉味。
“虽是简陋了些。”她四下打量一番,轻声自语道,“但遮风避雨,将就过上一夜,倒也不成问题。”
她走到那扇唯一的木窗前,用力将其推开,试图让室外带着雨气的清冷空气流通进来,驱散屋内令人不适的霉味。
随后,她缓步来到了道观正门破旧的门廊之下,倚着门框,望着连绵雨幕,暗自思忖起来。
“老祖想必早已酒醒,以他老人家筑基期的修为和那艘灵舟,此刻定然早已安然抵达青阳府。
“有他老人家坐镇,家族无论遇到何等危机,想必都能迎刃而解。”
她此刻身处庆州地界,距离青阳府还有差不多两千余里的路程。
因为提前备了三匹好马换乘,最多再有三日,必定能赶到。
沉默许久,她又突然欣喜一笑:
“清棠姐姐说得果然没错。血灵根的修炼速度,着实快得惊人。”
她感受着体内比数日前充沛了数倍不止的灵力,心中涌起一股振奋。
成为修仙者后,精力远比凡人旺盛。这几天赶路,马儿睡觉时,她便抓紧一切时间打坐练气。
稍稍运转楚清棠授予的《长青诀》,便能驱散疲惫,恢复精神,可说丝毫不觉困乏。
就在这般修炼下,她竟成功进阶到了炼气二层。
不仅如此。
闲暇时,她开始尝试修炼楚清棠一并传授的几个最基础的五行攻击法诀。
‘风刃术’、‘火球术’、‘冰锥术’,她发现自己对这些法诀的领悟和掌握速度快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几乎是心念一到,法诀要领便自然明了。
而稍加练习。更是能随意施展,仿佛天生就对此道有着极高的亲和力。
“火球。”
她下意识地心念一动,体内灵力流转,掌心之中“噗”地一声,瞬间凝聚出一团拳头大小,跳跃不定的赤红色火球。
随即她法诀一变,火球倏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边缘锐利,发出轻微嗡鸣的三寸风刃。
玩耍片刻,她散去风刃,然后施展匿息术将周身气息尽数收敛,这才又将目光投向道观之外。
山中暴雨初歇,转而升腾起漫天浓重的白雾,能见度极低。
但李英南却惊喜地发现,自己进阶炼气二层后,目力似乎也得到了极大的增强。
竟能隐隐穿透这浓密的雾霭,看到更远处的景象。
然而,当她下意识地极目远眺,试图看清雾霭深处的山道时,一双英气的秀眉却不由自主地紧紧蹙了起来。
透过朦胧雾气,她似乎看到了远处山道上有一队人马正在不疾不徐的朝道观行来。
不是商队行旅,而是御剑飞行。
“是修仙者!”
她反应极快,不动声色地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整理妥帖,随即又解下腰间储物袋塞入看似寻常的百宝囊中。
一切处理完毕,她再三确认周身再无半点修士痕迹,这才缓缓吸气,强压下心头波动,迫使自己恢复镇定。
几息后,确定没有任何破绽,她不慌不忙地走到檐下,假装专心致志地为马儿梳理着被雨水打湿的鬃毛,眼角的余光却时刻警惕着外面的动静。
很快,破空之声由远及近。
五道颜色各异的剑光如同流星坠地,精准地落在了清风观院落之中。
强大的灵压,让地面的积水都荡开了一圈涟漪。
来者共有五人,三男两女。
为首的是一名面容倨傲,身着锦袍的青年男子,修为赫然达到了炼气巅峰。
其余四人修为则在炼气六层到八层之间。
人人法衣华美,与这破旧的道观格格不入,显然出身不凡。
刚一落地,其中一名身穿粉紫色纱裙,体态丰腴,眉眼间带着一股狐媚之气的熟妇女修便撅起了红唇,娇声抱怨道:
“族长也真是的,不知发了什么癔症,非要我等不远万里,从苍星岛跑到这穷乡僻壤的凡人岛屿来寻找什么劳什子灵脉。
她一边说着,一边故作姿态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这一路御剑飞了足足三万余里,风吹日晒,害得人家皮肤都粗糙了,眼角好像都多出几条细纹。”
第307章 血煞教,冯诗韵
此女样貌生得虽不算是绝美,但眉眼间自带一股狐媚味道。
举手投足的动作更是刻意训练过一般,显得极为勾人。
尤其是那身看似端庄的宫衣,在她不经意的动作间,裙摆开衩处总会若隐若现地露出一截光滑白皙的玉腿。
这番姿态,引得旁边那个油头粉面,眼神轻浮的青年男修不自觉地喉结滚动,暗暗咽了下口水,目光几乎粘在了那抹雪白之上。
他强压下心头的燥热,顺着美艳师姐的话头,语气同样充满了不满与抱怨:
“嫣儿师姐说得极是!
“这星鸾岛名字听着是不错,可实际一来才知,此地的灵气稀薄得简直令人发指。
“连咱们厉家拨给那些杂役下人居住的合欢谷外围都不如。
“待在这里,简直像是在慢性散功。”
他越说越是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另一名年纪稍小,同样穿着大胆,宫衣裙摆开衩甚至更高,隐隐露出一双修长玉腿的娇小女修也嘟起了嘴,小声附和道:
“就是啊,师兄师姐你们想想,咱们厉家本族之地,便是供旁系和杂灵根弟子修炼的合欢谷,其下方也是稳稳压着一条三阶灵脉的主支。
“灵气何等充沛?
“如今却要我们跑到这蛮荒岛屿,来寻觅那区区一阶灵脉?这不是纯粹浪费我等宝贵的修炼时间吗?”
几人旁若无人地抱怨着,语气中充满了对这次任务的不解与嫌弃。
丝毫没有将道观短廊内那个正在喂马的“普通”村姑放在眼里。
“都给我闭嘴!”
为首的锦袍青年眉头紧锁,终于沉声低喝了一句。
他修为最高,自有一股威严。
短短一句话,顿时让还在喋喋不休的几人悻悻然地闭上了嘴。
只是几人脸上仍带着不服气的神色。
锦袍青年目光锐利地扫过自家这些不成器的师弟师妹,语气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们懂什么?
“我厉家虽有金丹老祖坐镇,看似风光,但在苍星岛,何时真正自主过?
“处处受制于岛主府,每年辛辛苦苦从修盟分配来的资源,大半都要经岛主府过手,层层盘剥,真正落到我们厉家的,还剩多少?
“这种仰人鼻息的日子,你们还没过够吗?”
他顿了顿,声音带出一丝冷意:
“如今星鸾岛出现新的灵脉,此乃天大的机缘。
“据家族秘探回报,此岛新的灵脉大约有十几处,最好的一条乃是一条三阶灵脉。
“只要我们能为家族找到并率先占据一条,哪怕只是一阶灵脉,然后以此为根基,再恳请万灵宫中与我厉家交好的那位元婴大长老,动用宫内那件可挪移山川灵脉之能的通天灵宝将家族灵脉挪到此处……
“届时,这南北纵横四万五千里,东西绵延九千里的庞大岛屿,就将名正言顺地成为我厉家的私产。
“我厉家便是这星鸾岛的岛主。”
李英南一直深深地低着头,纤瘦的肩膀微微缩起,佯装出一副被吓得瑟瑟发抖,惶恐不安的模样。
可说极力地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在外人看来,此刻的她仿佛真的被眼前这群“仙师”身上散出的强大气势所震慑,吓得胆战心惊。
然而,在她那低垂的眼帘之下,掩藏的却并非恐惧,而是飞速运转的思绪与冷静到极点的计算。
“厉家、金丹老祖、万灵宫、能够挪移灵脉的通天灵宝,还想成为星鸾岛的岛主……”
她虽然对修盟那些繁琐具体的条规了解不深,但仅从这青年的只言片语中,她便已能将对方的意图和背后的利害关系推测个七七八八。
星鸾岛惊现灵脉,这对于任何修仙势力而言,无疑都是一桩足以引起疯狂争夺的天大机缘。
然而,在李英南的认知里,星鸾岛是李家的根,是祖辈的生息之地。
如今岛上诞生的灵脉,合该就是属于她们李家的!
岂能容这些外来的强横势力,行那鸠占鹊巢之事?
但她也深知,对方一行五人,修为最低的也远在她之上。
尤其是那为首的锦袍青年,其身上隐隐散出的灵压之强,让她感觉仿佛面对清棠姐姐一般,深不可测。
若稍有异动,等待她的必将是雷霆般的灭顶之灾,绝无幸理。
自己绝不能死!
李家上下二十多万族人,如今明确身具灵根,有望仙途的,仅有她一人。
她肩负着为家族开辟前路,外加分担老祖重任的希望。
必须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