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欲开口呵斥,甚至治这两个胆大包天之徒一个冲撞之罪。
然而,当她的目光扫过李易那气度沉静,面相周正的脸庞。
尤其是落在他身旁那位作书生打扮,虽穿着宽大青灰儒袍却难掩其绝代风华的“俊美公子”裴婉青身上时。
到了嘴边的斥责之言瞬间卡住了。
玉真公主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如同擂鼓般“咚咚”加速跳动起来。
目光几乎无法从裴婉青那张宜嗔宜喜,俊美得不像凡俗之人的脸庞上移开。
她心中惊呼:这世间……?
竟有生得如此俊美无俦的男儿?
便是画中走出的潘安、宋玉,恐怕也不过如此了吧。
她足足愣在原地,失神了数息功夫,直到身后的随从发出轻微的咳嗽声提醒,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脸颊不禁微微一热。
原本满腔的怒火与跋扈之气,竟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
语气也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开口问道:
“本宫,乃当今圣上亲封的玉真公主。
“不知两位读书人,这是要往哪里去?”
说完,她的目光,依旧忍不住频频飘向裴婉青。
裴婉青心思玲珑,几乎是在玉真公主那目光胶着在自己身上的瞬间,便明白了这位公主殿下恐怕是产生了天大的误会。
将自己这女扮男装之人,当成了真正的俊美少年郎。
她本也是女子,按常理并不愿与另一位女子无端起什么冲突。
但回想起对方方才那不问青红皂白便放箭射杀灵狐的跋扈模样。
以及此刻那毫不掩饰,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灼热目光,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捉弄之意。
打算气一气这位骄纵跋扈的皇朝公主。
于是,她非但没有松开李易的手,反而故意更加紧密地反握了回去。
甚至还微微向李易身侧靠了靠,做出几分亲昵依赖的姿态。
玉真公主将这小动作看得分明,登时如遭雷击般怔在当场。
一张英气的脸庞瞬间涨得血红。
然而,出乎裴婉青意料的是,只有短短两三息时间,这公主看向她的目光,非但没有因此恼怒或退缩,反而更加的含情脉脉?
那眼神中交织着惊艳、失落、不甘与一种近乎痴迷的执着,直看得裴婉青头皮发麻。
她直接无语,忍不住暗暗翻了个优雅的白眼。
心中腹诽:这大周公主的喜好,当真是奇葩得紧。
而此刻的李易,目光却早已越过了玉真公主,死死锁定在她身后随从队伍中,一个作道士打扮,身材矮胖,面容看似平和的中年道人身上。
甫一瞧清那道人面容,李易心头便是猛地一沉。
瞳孔亦是不易察觉地微微收缩。
他心中此刻已非简单的诧异,而是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胖道人,他绝不会认错。
其容貌、体态,分明就是之前早已在荒观死去的阴头陀。
此人当初极为嚣张跋扈,却被更为狡诈狠毒的赤霄老魔算计,在荒观之内被轻易阴杀。
换句话说,此人早已形神俱灭。
如何会改头换面,出现在这大周京城的郊外?
更是摇身一变,成了一个仅有炼气期修为的凡俗公主的随从道士?
更让李易暗自心惊的是。
此人将自身气息掩饰得极为高明。
表面看来与寻常筑基中期修士无异,周身灵力波动也控制在合理的范畴。
可说毫无破绽。
但李易神识远超同阶。
在这胖道人气息流转的细微间隙,敏锐地捕捉到了其身上假丹级别的法力波动与一丝极其淡薄的尸气。
电光石火之间,他心念电转,结合修仙界的种种秘闻异术,迅速得出了一个最可能的结论:
元神附身。
并且附身阴头陀的这个元神的修为极高。
在肉身被毁后,能保住一丝残魂,并成功依附在胖头陀这具刚死不久的尸身之上,不是普通修士可以做到的。
而借尸还魂后,在烈阳下随意活动,就算寒月仙子没有炼化青元仙气前也做不到。
这说明,要么此人修为比寒月还高,是一个元婴后期大修士。
要么此人懂得驱尸御鬼之术。
李易更倾向于后者。
“只是他如此煞费苦心,隐藏身份潜伏在这位玉真公主身边,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在李易看来,一个假丹修为的元神绝不会无缘无故陪一个炼气期女修游山玩水。
其中必有图谋。
会是什么?
是某种罕见的修炼功法?
还是一件他急需的宝物?
亦或者是这玉真公主身具某种特殊的修仙灵体,此人意图不轨,准备行那采阴补阳的邪术,以加速自身恢复?
就在李易心念急转,暗自揣测之际。
那附身阴头陀,扮作胖道人,大晋鬼灵宗长老的阴元生,似乎也感应到了李易修仙者的身份。
他一双稍显阴冷与那胖脸和气笑容格格不入的眸子,死死盯着李易。
那张因酒色过度而显得有些虚浮的胖脸,虽然尽力维持着平和,却已隐隐流露出了一丝戒备。
阴元生心中暗骂一声:“该死。真是流年不利。
“本以为借着这蠢公主的身份慢慢图谋那物,此事已是十拿九稳,谁知道在这荒郊野岭,竟然会碰到这等硬茬子修士。
“此人神识之强,竟堪比假丹修士。
“而其法力波动,也比假丹修士差不了多少。
“棘手,非常棘手。”
他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如今的窘境,更是郁闷不已:“气运真是衰。
“先是血煞那逆徒当初偷袭于我,害的我肉身溃散。
“雷魂幡又被人祭炼,让我痛失法宝。
“好不容易潜入魁风岛血煞教总坛准备夺回储物袋,哪知血煞那狗贼闭关时竟将老夫储物袋也随身携带。
“还一并带进了防守森严的血尸殿。
“那里面不仅存放着我积攒上千年的大半身家,更有能让我快速恢复修为的诸多珍稀丹药和天材地宝。”
一想到那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储物袋,阴元生就恨的牙齿发痒:
“只要能够拿回储物袋。
“凭借里面海量的丹丸灵药,我就有信心快速恢复修为。
“至少也能在短时间内重回金丹境界。
“何须像现在这般躲躲藏藏,还要用计策图谋那物?”
“退一万步讲。”
他心中闪过一丝狠厉,“就算暂时无法恢复太多修为,只要能把那具我苦心祭炼多年,拥有假婴境界实力的本命尸傀拿到手。
“那么,在这万灵海海域,只要不倒霉到碰上真正的元婴老怪,我也足以横行无忌,快意恩仇。
“哪里还需像现在这样,顾忌这个,算计那个,活得如此憋屈。”
……
见李易与裴婉青并未立刻回答自己的问话,玉真公主出奇地并未气恼。
她此刻心神大半都系在裴婉青那俊美无俦的容颜上,只觉得对方无论做什么都带着一股别样的雅士风姿。
她自行找了个台阶,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说道:
“罢了,看你们二人的服饰,当是国子监的监生吧?
“这山上近来听闻有豹子等猛兽出没,并不太平。
“趁着此刻天色尚早,你们还是早些下山回城去吧。
“莫要在此久留,以免遭遇不测。”
她这番话,倒有几分真心实意的提醒,目光更是忍不住再次飘向裴婉青。
李易不欲在此多生事端,尤其是不想引起那阴头陀的过多注意。
就算要恶斗一场,也得先寻到癸水灵液与太一丹的线索。
闻言,便顺势抱了抱拳,神色平静地朗声应道:
“多谢公主殿下提醒,我等这便下山。”
然而,他身旁的裴婉青却依旧记着方才对方射杀小狐的跋扈。
她心中那股促狭之意未消,此刻故意用一双秋水美眸一瞬不瞬地,带着些许清冷,直直盯着玉真公主。
抿唇一言不发。
这专注而深邃的凝视,落在玉真公主眼中,却完全变了味道。
她只觉得那“俊美书生”的目光仿佛带有仙魔之力,看得她心慌意乱,脸颊瞬间飞红。
心中如同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鹿,“咚咚”撞个不停。
一时间,她竟有些承受不住这“深情”的注视,慌忙垂下头去,不敢再与裴婉青对视。
连握着缰绳的手都有些微微发颤。
就在这气氛微妙之际,玉真公主身后的阴元生似乎也不愿节外生枝,轻轻咳嗽了一声,开口道:
“玉真徒儿,时辰不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