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望去,他们正悬停在一座凡人岛屿的上空。
岛屿阡陌纵横,屋舍俨然。
青灰色的稻草屋顶升起袅袅炊烟。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片片经过精心修整的水田。
方方正正,如同棋盘般工整。
无数农人正弯腰其间。
熟练地将翠绿的秧苗插入水中。
他们头戴斗笠,身影在广袤的田野间显得渺小,却充满劳作的韵律。
田垄边。
孩童们嬉笑追逐,围着悠闲甩尾的水牛打转。
清脆的笑声随着微风隐隐传来。
这般平凡而鲜活的景象,对于刚从生死绝境中挣脱的二人而言。
竟比任何仙丹妙药都更令人心神俱醉。
李易将怀中佳人轻轻放下。
呼——
二人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然后相视一笑。
稍稍平复了心绪,南宫青蕙却仍觉心潮难定。
方才那毁天灭地的景象如在眼前。
她仰起脸轻声问道:
“易哥哥,方才咱们透过结界所见那九首尸魔与化身真灵天凤的红衣女仙生死搏杀。
“那般景象,究竟是幻境迷心,还是真实存在于某处修仙界面?”
她的声音里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玉手不自觉地抚上心口。
那里依旧心跳如鼓。
跨界而来的滔天威压显然仍未散尽。
李易见她如此,心中怜意大盛。
再次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一手抚着她如云的秀发,温言安抚道:
“且莫多想。
“管它是幻境还是真实,都与我们此刻的安危无关,切勿影响道心。”
然而,话虽如此。
他自己的心神却也难以全然平静。
那位与凶威滔天的九首尸魔激烈搏杀,甚至隐隐稳稳占据上风的神秘红衣女修。
其展现出的绝世风姿与那惊世骇俗的清晰面容,深深烙在他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那容颜,委实与记忆中的冯诗韵太过相似了!
不,何止是相似。
远山含黛般的眉宇间流转的神韵。
清澈眼眸转动时透出的灵动狡黠。
乃至那丰腴窈窕,凹凸有致的曼妙身形轮廓……
几乎找不到任何差异之处。
这已经超出了寻常双生子的范畴。
更像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复刻。
纷乱的思绪如同潮水般涌来。
冯诗韵的身影,与他初入修仙界时的种种经历交织在一起。
在火云谷,对方对自己毫无保留的关切,也不由自主地被勾起。
也不知,她如今究竟在何方?
是否安好?
“罢了!”
李易猛地甩了甩头,仿佛要将那些纷杂的念头尽数甩出脑海。
“想不明白的,暂且就不去想!
“当务之急,还是快些赶去风罗部。”
他收敛心神,自储物袋中取出一张描绘精细的海图。
将其展开。
目光在海图与下方岛屿之间快速来回比对,迅速辨别出他们当前的大致方位与前往车云国风罗部的方向。
确认无误后。
他不再有丝毫迟疑,挥手间便将青灵舟再次祭出。
“蕙儿,走!”
……
半月光阴。
倏忽而过。
一辆青篷马车正沿着蜿蜒的官道疾驰。
车轮碾过夯实的黄土,扬起一道淡淡的烟尘。
道路两旁,不再是万灵海诸多岛屿寻常所见的连绵稻米。
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广袤草原。
时值盛夏。
草色碧绿如洗。
一直蔓延至天际线。
风过处,丰茂的牧草如波浪般起伏。
真可谓“风吹草低见牛羊”。
更引人注目的是。
这几日间偶尔遇见的修仙者,其装束与万灵海乃至此前所见任何地域都截然不同。
无论男女修士,竟皆身着形制古朴的道服,而非常见的法袍或儒衫。
甚至也不是万灵海修仙界的道服。
风罗部这些修士的道服之上不见八卦、太极或是无极等常见的玄门图案。
小心打听之后,李易方知其中大有讲究。
在这风罗部,道服上的纹饰乃是身份与修为的象征。
唯有筑基期修士,方有资格在道服上绣以八卦图案。
若修至金丹境界。
则可身着绣有太极阴阳鱼的道服。
至于先天无极。
只有已然触及元婴门槛的假婴大修才有资格穿。
此乃风罗部落万年不移的铁律!
更有意思的是,风罗部每座城池都信奉有一位名为“玄风真君”的仙神。
这并非虚无缥缈的传说人物。
而是风罗部有明确典籍记载,此人乃是万年来,风罗部唯一一位成功飞升上界的化神期修士。
“风族”之名。
也正是源于这位大修。
以其道号为核心。
凝聚血脉,传承至今。
马车之内,李易换上了一袭青灰色的风族道服。
不知是否因长期修炼乙木培元功,兼之服食了菩提灵液的缘故,他的肌肤愈发显得晶莹白皙。
衬着那本就周正英挺的五官,在这身朴素道服的衬托下,竟别有一番清雅出尘的气质。
而坐在他对面的南宫青蕙,为免因容貌过于惹眼而平添不必要的麻烦。
早已悄然施展《素女归元诀》,改换了容颜。
一副最为寻常不过的道姑打扮。
用一袭略显宽大的灰色道袍,遮掩了原本的窈窕身段。
满头青丝简单地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
原本国色天香的玉颜,此刻也变得面容蜡黄,五官平淡。
这般相貌混入人群之中,绝对毫不起眼。
不过。
这也与气质愈发沉稳内敛,隐隐有龙章凤姿之态的李易,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
恐怕只会以为是一位颇有前途的青年修士,带着一位资质平庸、负责打理杂务的随行道姑罢了。
见李易带着几分促狭笑意,望向自己这副“尊容”。
南宫青蕙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此刻,她手中正把玩着一枚非金非木,不知由何种灵材制成的金蛟令牌。
将令牌收入袖袋后,佯装嗔怒地抬起眼,没好气地白了李易一眼。
“李兄若是再这般取笑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