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猿还不忘谄媚的传递一道意念:“主人,小猴任务圆满完成,一个都没漏!”
李易自不会去理会这器灵的小心思。
他操控着青灵舟缓缓下降,最终稳稳悬停在距离满是狼藉的沙滩仅数丈之高的虚空中。
随后眸光清澈的扫向下方这群低阶修士。
沙滩上,残余的二十余名修士,在李易目光扫过的刹那,终于回过神来。
为首那名炼气巅峰、脸上带着数道血痕的中年汉子,率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以头触地道:
“晚辈谢昆,携众位落难道友,叩谢前辈救命大恩。
“以后前辈但有差遣,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其余修士也如梦初醒,纷纷效仿,跪倒一片,感激涕零之声不绝于耳。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前辈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愿为前辈效犬马之劳!”
场面一时颇为激动。
李易面色不变,待他们的感激之声稍歇,方才开口问道:“半盏茶前,是谁最先发现我,而出声呼救的?”
此言一出,沙滩上顿时一静。
众修士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茫然和恍然之色。
原来竟是自己人中,有人早早发现了高空中的这位筑基前辈并出声呼救,前辈才因此降临营救!
然而,这个认知旋即带来了更大的困惑:
他们这群人里,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炼气巅峰。
其他人多是炼气八层,九层,如何能在数百丈高空发现一位筑基后期前辈的踪迹?
简直匪夷所思!
可说完全不合常理!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互相打量之际。
“李前辈,是我!”
一个略显清脆的嗓音,从人群较为靠后的位置响了起来。
竟是一位年轻女子的声音。
李易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
他记得非常清楚,方才喊住他的,分明是男子的嗓音。
而且,此人此刻喊的是“李前辈”,而非更常见的“前辈”或“上仙”。
明显是认识自己,知晓自己的姓氏。
在这远离青竹山的荒岛前线,突遇一个能道破自己姓氏,且声音前后矛盾的陌生人……
这着实是一桩透着蹊跷的怪事!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挡在前方的人群不由自主的向两侧退开些许,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只见一个身形略显单薄、个头不算高的年轻修士,低着头,脚步有些匆促地从后面快步走了出来。
此人穿着一袭已然染上不少暗红血渍与海沙污迹的青色儒衫。
头戴着读书人样式的方巾,打扮得如同凡俗间赶考路上遭遇变故的落魄书生。
然而,当此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沾了些许尘土却难掩其色的脸庞时,饶是李易心性沉稳,目光也不由得在此人面上多停留了一瞬。
卖相极好!
眉形平直而长,生有一双颇为少见的丹凤眼。
眼尾自然微扬,眸光清亮。
肤色是那种不见日头的白皙。
鼻梁挺直,唇形姣好。
这张脸,已经不能用简单的“清秀儒雅”来形容,而是漂亮得近乎俊美。
然而,以李易筑基后期的强大神识与多年历练的眼力,几乎一眼便看穿了那并不高明的伪装。
喉结平坦,耳垂有孔。
身形骨架与步伐细节,无不透露出这是一位女扮男装的修士。
更让李易目光微凝的是,此人眉眼间给他一种隐约的熟悉感。
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端详了几眼,结合那声“李前辈”的称呼,一个名字与对应的身影浮上心头。
他试探着问道,语气带上一丝不确定:“可是王伯的徒儿,陆白?”
那年轻修士见李易竟真的认出了自己,脸上瞬间迸发出如同拨云见日般的巨大惊喜。
连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明亮的光彩。
她连连点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微微发颤:
“李前辈,是小白!
“您还记得我?”
李易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意。
如春风化雪。
瞬间消融了先前的淡漠。
万万没想到,在荒岛之上,竟能遇到故人王伦的弟子。
当年在南寰岛,他见过这个灵秀乖巧的小姑娘几次,印象颇佳。
此刻骤然相见,心中直接升起几分他乡遇故知的暖意与高兴。
“好好好,能救下小白你,便不枉我耽搁时间出手这一回。”
说完,李易袖袍轻拂,打出一道柔和的御风法力,将陆白轻轻托起,将其稳稳地带上了青灵舟洁净的甲板。
陆白落在甲板上,站稳身形,仍难抑激动地望着近在咫尺的李易。
她嘴唇微动,似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一时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只觉鼻尖微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李易冲她微微摆手,示意她先在旁坐下歇息,不必急于言语。
随即,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下方沙滩上神情各异的众修士。
尤其是那位为首的炼气巅峰修士谢昆:
“兽潮当前,凶险异常,灵鼋岛本岛有护岛大阵依凭,相对安稳。
“尔等为何不固守阵内,反而冒险出海?”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个更为直接的问题:
“方才围攻你们的,不过是些一阶后期海兽。
“虽然甲坚力大,却并无飞腾跃空之能。
“你们为何不选择御剑或施展御风诀飞离荒岛,暂避锋芒。
“反而要在此地死战不退,以至于伤亡惨重?”
这是李易心头最大的疑惑。
海兽不同于妖禽,无法脱离水域或跃上高空追击。
打不过便走,乃是低阶修士应对兽潮侵袭时最基础的保命策略。
何至于被困一隅,死战至几乎全军覆没?
谢昆闻言,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躬身答道:“回禀前辈。
“我等皆是在青竹山坊市赏功殿接了岛主府发布的官方任务,奉命前来此岛。
“有职责在身,不敢擅自撤离。
“否则便是临阵脱逃。
“按岛主府战时律令,罪责不小,恐牵连家人。”
李易听到“赏功堂任务”几个字,下意识抬手揉了揉自己的下巴。
这个信息,让他瞬间想到了许多。
首先浮现的,是关于陆白。
王伦带着陆家一脉离开南寰岛,迁至青竹山定居,此事他是知晓的。
自己这位王伯虽修为止步于炼气巅峰,但在青竹山脚经营多年,人脉通达,威望颇足,庇护陆白一家应无问题。
更何况,陆白之母辛夫人乃是远近闻名的阵法师。
一手阵法造诣颇受认可。
多年来凭借炼制阵旗阵盘,布置防护阵法以及承接各类阵法修缮之活,积攒的家底绝非寻常散修可比。
说一句“薄有家资”都属谦辞。
以李易的估算,陆家能动用的灵石储备,保守也在十数万之巨。
这等身家,在筑基修士中都算宽裕,供养陆白修行维持家族体面绰绰有余。
所以,若非出了重大变故,急需大量灵石,绝无可能让陆白来接这等几乎是九死一生的前线任务。
换句话说,陆白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那就是王伦或者陆家出事了!
其次,是这个任务本身存在的巨大疑点。
在这种孤悬海外、毫无护岛大阵庇佑的荒芜岛屿上执行“监视兽潮”的任务,在兽潮主力已然迫近,第二道防线都已告破的当下,与直接送死何异?
但凡岛主府负责调度的修士稍有理智,便不会下达如此不近情理近乎驱赶低阶修士去填兽口的荒谬指令。
这背后,定有更深层的隐情。
想到这里,李易目光愈发锐利,追问道:
“谢道友,如今兽潮势大,已经将第二道防线攻破,兵锋直指灵鼋岛。
“你等在此这荒岛监视兽潮动向,还有何实际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