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阵的低阶海兽本就被小龟搅合的失了章法。
此刻又暴露在开阔的沙滩上,顿时成了绝佳的活靶子。
噗嗤——
是飞剑穿透鳞甲、切入柔软血肉的闷响。
咔嚓——
是重锤砸碎甲壳、骨断筋折的脆响。
嘭——
这是火球符箓猛烈爆开的声音!
其间,还夹杂着海兽临死前发出的各式各样凄厉哀嚎。
仅仅第一轮攻击,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头海兽便如同被收割的庄稼般倒下!
这高效的一幕,进一步刺激了人族修士。
眼中惧意尽去,取而代之的是高涨的战意与复仇的快意。
“好,就这样!”
“继续!”
“为上次陨落的同族报仇!
呐喊声中,第二轮攻击已经开始酝酿。
李易立于舟首,将下方修士的表现尽收眼底,心中微微点头。
兽潮,对这些低阶修士的心智乃是一次完美锤炼。
能活下来的,都是好苗子!
星鸾岛初立,根基尚浅。
虽有血煞教旧部作为班底,也算忠心可用,但终究需要吸收新鲜血液。
若能将他们中的佼佼者招揽至麾下,假以时日,必能成为星鸾岛的中坚力量。
不过眼下,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收敛心神,运足法力,声音传遍整个防线:
“所有人,即刻退至大阵之后。”
令行禁止!
方才李易于万兽丛中连斩四头二阶后期妖兽的神威,早已在众人心中建立起近乎绝对的威信。
此刻无一人迟疑,更无半分杂音。
所有人迅速而有序的向后撤退。
接下来,便是“千机大阵”,向这些不知死活的妖兽展现其真正獠牙的时刻。
凭借阵法之力。
足以对潮水般涌来的低阶海兽造成巨大杀伤。
甚至是全部留下。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兽潮即将闯入大阵灵罩的刹那。
“叮铃铃……”
一记空灵却透着几分诡异的铃音,在海岛夜空中骤然响起。
紧接着,让所有人族修士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下方原本狂乱嘶吼,不顾一切向前冲撞的兽潮,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齐齐一滞。
它们眼中悍不畏死的血光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顺从的呆滞。
接下来,在铃声若有若无的持续引导下,数千只的海兽,竟然异常整齐地调转方向,开始有条不紊的朝深海方向退去。
李易与牧清霜立于青灵舟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竟然还有更高阶的妖兽在暗中督战?
并且,使用的还是法宝甚至是灵宝。
要知道,只要没有化形,即便是三阶后期妖兽也无法操控法器。
换言之,那隐藏在暗处未曾露面的,必是一位已经化形成功,对应人族元婴期修士的化形大妖。
这个念头一起,几乎是本能的,李易一把将身旁的牧清霜紧紧拉到自己身边。
青灵舟的遁速在元婴修士面前基本无用。
唯一可能争取一线生机的,只有青雷翅的瞬移,以及明王遁的飘忽不定。
见李易脸色紧绷,牧清霜满是心疼:
“易哥儿,莫要太过紧张。
“既然兽潮已退,便说明藏在暗处的化形妖修并不打算亲自出手。
“否则,早在我们击杀那几头二阶后期妖兽时便可出手,何须等到现在?”
她顿了顿:
“此次兽潮,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高层,皆有默契与禁令。
“化形妖修与人族元婴修士,绝对不可以直接介入低阶战局,对敌方低阶修士或兽群出手!
“违者,将会面临对方阵营元婴后期大修士的亲自追杀,不死不休!
“此刻灵鼋岛上,至少有咱们人族的三位元婴修士坐镇,防备的就是妖族高阶战力异动。
“同理,妖族那边,也必有同阶存在盯着我们。
“放心,他们只是督战,不会直接出手的。”
李易听了,轻轻点了点头。
修盟与妖族在这片海域对抗多年,除了数百年一次的兽潮外,平时也是大小摩擦不断。
在争斗的过程中,逐渐形成了一些不成文的规矩。
高阶不直接对低阶出手,便是铁则之一!
防止局部冲突升级为人妖两族的全面报复大战。
那是双方都是难以承受的灾难!
但李易仍旧不敢放松警惕。
毕竟,谁也无法保证,那些藏在暗处的化形老妖,在看到手下的二阶后期妖兽接连被杀,会不会因怒极攻心而直接出手?
这种可能,并不能完全排除。
要知道,妖族与人族并不一样。
纵然化形为人,其血脉深处仍残留着妖族的凶戾。
极容易因为某件事而突然失智。
这等拥有移山倒海之能的存在,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失控,对自己这等筑基小修而言,便是灭顶之灾。
……
千丈之外,一片浓郁如墨、不断翻涌的漆黑妖云之中。
玄姓老者看着下方海兽如退潮般离去,忍不住对身旁的龙姓修士道:
“龙老弟,真的就让孩儿们这般退走?
“集结如此规模的兽群,耗费数月心血引诱驱赶,最后却只是试探一番,折损几员大将便铩羽而归,不免有些虎头蛇尾……”
他话未说完,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被龙姓修士手中一物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看起来颇为古旧,造型简朴的物事。
形制与人族赶尸道士所用的摄魂铃有几分相似。
通体布满锈迹。
铃身还有几道刀砍般的伤痕。
除了没锈烂之外,实在不像是一件能被化形大妖郑重握在手中的宝物。
倒像是从凡间某个乱葬岗捡来的。
此刻的龙姓修士,神态与之前那副略显木讷的模样截然不同。
斗大的头颅微微低垂。
额心处,平时闭合的竖目纹路已经完全裂开。
甚至一对蒲扇般的招风耳也完全支棱起来。
微微颤动,似乎在捕捉着常人无法察觉的细微波动与声音。
直到看见所有海兽都开始遵照铃声指示,朝着深海预定区域退却,且并未再受到攻击,龙姓修士方才似乎松了口气。
他缓缓闭上令人心悸的竖目,额心纹路随之淡去。
招风耳也恢复了原状。
接着,他抬起眼皮,瞥了玄姓老者一眼:
“虎头蛇尾?
“玄兄,你看问题未免太过短浅。
“这分明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明智之举!
“这些都是我海族耗费心血培养的精锐妖兽,是未来应对更大变故的种子,岂能白白填在这座乌龟壳似的千机大阵之下?
“硬闯,除了徒增伤亡,折损你我部族实力,还能得到什么?
“玄兄莫非是被怒火蒙蔽了灵智,连这点账目都算不清了?”
他似乎看穿了玄姓老者心中那点不甘与对小龟的贪婪,继续冷冷道:
“玄兄,我知道你心中所想。
“风雷兽血脉非凡,潜力无穷,对你玄龟一族意义重大。
“但依龙某之见,它如今落在那个人族小辈手中,对你玄龟族而言,未必是件坏事。
“甚至可能还是一件幸事!”
玄姓老者闻言一愣,眉头紧锁:
“嗯?龙老弟此言何意?我族圣兽血脉流落人族之手,岂能是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