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子寿元,对于寿元将尽之人来说,便是天大的造化。
那位长老当场便答应了下来。
范玉素说到这里,眼眶泛红,却不见多少悲伤,反而带着几分冷笑:
“他们当我是什么?一件货物?一个可以随意送人的炉鼎?”
“既是如此,也休怪我不讲情面!”
她抬起眼,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我既然逃不了,索性就不逃了。”
“我施展媚术,将那金丹长老玩弄于股掌之间。
“三年,整整三年,他对我百般宠爱,千般呵护,为我耗费修为炼制丹药,为我四处搜寻天材地宝。
“他以为我迟早是他的人,可实际上,我连一根手指头都没让他碰过。”
柳如是听到这里,忍不住看了李易一眼。
这等心机,这等手段,也不知道自家李郎能不能是对手!
“后来呢?”她问。
范玉素继续道:“至于为何传送到此界,是因为当年我请李道友相助,要破除的‘鬼法禁制’的那件宝物上!”
她顿了顿,解释道:
“此物是柳家的镇族之宝,是那位饲养过蛟祖青冥子的先祖留下的。
“柳家人不仁,我便不义。
“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盗取了这件镇族之宝!
“柳家发现后,举族追杀。
“万灵宫的那个金丹老鬼,也知道被我骗了,欲要将我灭杀。
“我走投无路,恰好知道那座传送阵的存在,便直接启动阵法,破界而来了!”
她说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李易与柳如是对视一眼,心中各自震撼。
此女之狠辣,之果决,当真是……
柳如是忽然好似想到了什么,上下打量范玉素好一会,才问出了一个最为关键的问题:
“范仙子,你生的国色天香,我看你元阴依旧在。那位金丹老修被你迷了三年,竟没有强行双修采补?”
范玉素见李易也看了过来,面色一红,连忙用宫衣下摆将玉腿捂住,随后大大方方的答道:
“需得我心甘情愿才行。
“青元灵体的元阴,与寻常女修不同。
“若非心甘情愿,主动渡给,那一缕青元灵气便不会生出。
“强行采补,得到的不过是普通元阴,与寻常女修无异。”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
“那老鬼虽心急,却更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以他只能等,等我心甘情愿。
“只可惜,他等到的,只是一座空荡荡的洞府,和一封‘多谢款待’的留书。
“气的满世界追杀我——”
李易听到此处,先是一怔,不由得苦笑摇了摇头。
柳如是却不像他这般轻松。她看着范玉素,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范仙子说了这么多,你想让我夫君做什么?”
范玉素收起笑容,正色道:
“自然是想跟随李前辈,回归万灵海!”
她对李易的称呼已然变了,从“道友”到“前辈”,因为李易如今已是金丹修士,不能用同阶称呼了。
“我知道那座传送阵的位置,也知道如何启动。只要李前辈愿意带我回去,我愿将此秘密和盘托出。”
她说完,目光殷切的看着李易。
柳如是却冷冷一笑:“何须这么麻烦?”
她看着范玉素,眼神如刀:
“搜魂,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
范玉素看了柳如是一眼。
这一眼,看得极为细致,从眉眼到腰肢,从身段到气质,仔仔细细打量了个遍。
珠圆玉润,妖艳熟美。
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每一寸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
腰肢如水蛇,盈盈一握。
眼波流转间的撩人风情,比之自己分毫不差。
是个劲敌!
“搜魂当然可以。”
她不慌不忙地开口:“但姐姐应该知道,搜魂之术,总会有记忆丢失。轻则三五年的记忆模糊不清,重则缺少十几年也是常事!
“万一丢失的巧合是那处界面传送阵的位置以及启动的方法……李前辈岂不是什么都落不到?”
柳如是没有接话,但神色已经松动了几分。
搜魂确实有风险!若是丢失了关键的记忆,那可就真的前功尽弃了!
而一个活人,可以随时问,随时确认,确实稳妥得多。
范玉素乘胜追击,语气放得更加柔和:
“再说,姐姐何须这般恼火?
“我又不是来跟姐姐抢李前辈的,不过是想回去搭个便车罢了。”
她看了李易一眼,笑得坦然:“那传送阵需要金丹修士才能施法启动。
“妾身区区一个筑基后期,是万万不可能的。
“只能盼着李前辈了。”
这一声“姐姐”喊得亲热,却又恰到好处。既示了好,又表明了自己并无争宠之心。
柳如是虽仍有几分警惕,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再说,范玉素从头到尾也没有说出任何出格的话,举止也算端庄,并无轻浮之意。
她若再咄咄逼人,反倒在李易面前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
李易察觉到身边佳人的情绪变化,轻轻握了握她的玉手,然后他看向范玉素:
“范仙子,你我皆是万灵海修士,且当年我欠仙子一个人情!若能帮的上仙子,李某自然愿意!”
他说的是真心话,当年在魁风岛,这位玉素仙子确实帮过他!
虽然只是一次传送阵的开启,虽然她当时也有自己的盘算,但人情就是人情!
“只是——”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只是李某现在不过金丹初期,且刚刚结丹,根基未稳,如何是那位金阳子的对手?
“直白些讲,他身为金丹后期。李某若要将他的侍妾拐走,他岂能善罢甘休?
“我就算想帮仙子,也是有心无力!”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诚恳。
金丹后期对金丹初期,差距太大了。
这差距,不是靠几件宝物、几张符箓就能弥补的!
金丹初期,刚刚凝结金丹,丹田中的金丹尚不稳固,对金丹境界的种种妙用还未完全掌握。
能催动法宝已是勉强,更遑论将其威力发挥到极致。
而金丹后期,金丹已凝实如铁,灵力雄浑深厚,对境界的理解也已入化境。
本命法宝温养数百年,早已人宝合一,心念所至,法宝即至,不是初期修士能够想象的!
更何况,金丹后期的修士,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哪一个没有几张保命的底牌,几招压箱底的绝活?
就算他手段再多,也不敢说能稳赢一位有本命法宝的金丹后期。
更何况——
此人与云兽老祖还不一样!
云兽老祖有求于自己,且男阳早失,妥妥一个老太监!
而金阳子却不是这般!
范玉素乃是他的心头好,必有一场恶斗!
更何况,金阳子背后还有周家,还有白家,甚至是整个鬼灵宗!
范玉素闻言,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换上了一副认真的神色:
“此事简单。”
她看着李易:“只要前辈能给予白家那位白仙子一株叫作‘地火金莲’的灵药,玉素就是前辈的人了!”
这话一出,柳如是眉头微挑。
李易也是一怔。
范玉素马上意识到这话有歧义,连忙解释道:
“玉素虽然不敢对前辈有非分之想,但我对阵法一道颇有天赋,如今已是二阶上品阵法师。可以为前辈的商行制作阵盘、阵旗,只求前辈能庇佑玉素,带我回归万灵海!”
她说完,轻轻挽起左臂的衣袖,露出一截玉臂。
玉臂白皙如雪,细腻如脂。
而在臂弯内侧,一粒鲜红的守宫砂赫然在目,殷红如血,鲜艳欲滴。
“玉素虽然看起来放荡,却依旧是处子之身。
“日后在前辈眼前出没,也不会污了前辈的名声。”
李易看着那粒守宫砂,心中微微动容。
此女沦落鬼灵仙城最大的勾栏数年,周旋于诸多金丹修士之间,却能守住最后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