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萱儿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看什么看?没看过仙子发呆?”
李易被抓了个现行,连忙移开目光,嘴里含糊道:“没、没看什么。”
“没看什么,那你为何脸红?”白萱儿促狭地凑近了些,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桂花香。
李易胡扯一句:“江风吹的。”
“江风?”白萱儿笑出了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这江风还专挑你的脸吹?我的脸怎么不红?”
李易被她戳得没处躲,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傻笑。
白萱儿突然幽幽一叹:“小滑头,这地方虽然没日月星辰,却也没有宗门琐事!
“有你陪着我,我欢喜的很!”
两岸的灯火越来越密,越来越亮,红的灯笼、黄的烛光、白的灵灯倒映在黑沉沉的江水中,像是把一整条星河都扯进了人间。
孟远在船尾撑着船,撑得很慢。
这小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了那份油滑,眼睛看着别处,耳朵却竖着。
他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这两位前辈的关系不一般。
不是道侣,却比道侣还亲几分。
他不敢多看,也不敢多听,只专心撑着船,将小船稳稳地送进灯火最密的水道。
……
赤霞客栈。
门面三层,飞檐斗拱,每一根梁柱上都刻满了繁复的灵纹,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灵光。
门口两尊丈许高的貔貅蹲坐两侧,嘴里各衔着一盏琉璃灯,灯火通明,将门前数丈之地照得亮如白昼。
门楣上挂着一块乌木匾额,“赤霞客栈”四个大字以金粉书就,笔力遒劲,据说出自第一位赤霞子之手,笔画间隐隐有灵光流转。
这是赤霞仙城最好的客栈,没有之一。
客栈占地极广,大小院落数十处,光是常年雇着的仆从杂役就有上千人。
天字号的几处院落更是配有单独的灵脉接口,灵气浓度是别处的数倍。
这等地方,炼气修士住一晚便要倾家荡产,便是寻常筑基修士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储物袋。
孟远将长篙靠在码头边,整了整衣袍,转身朝李易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前辈,客栈到了。晚辈明日一早再来听候差遣。”
他说得坦然,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
这等地方,他一个炼气小修,平日里连在门口多站一会儿都要被伙计驱赶,哪里敢踏进去半步?
李易看着他:“这里灵脉不错,既然来了,就在此住下吧。”
孟远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住在这里?
在这赤霞客栈?
“前辈,这、这里最差的房间一晚也得十五块鬼仙石,晚辈……”
他结结巴巴,话说得都不利索了。
“让你住便住,无需多言!
“方才拜师的胆子,哪里去了?”李易转身便朝客栈里走去。
白萱儿走在他身侧,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微微翘起,却没有说什么。
孟远憨憨一笑,小跑着跟了上去。
大堂里灯火通明,几张花梨木桌椅摆得整整齐齐,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踩上去无声无息。
角落里点着上好的安神香,香烟袅袅,气味清雅。
几个伙计正低声交谈着什么,见有人进来,连忙堆起笑脸迎上来。
李易的目光却没有落在伙计身上。
大堂靠窗的位置,一个三十岁许的美妇正坐在那里饮茶。
正是方才在赤霞商行见过的那位。
她换了一身装束,不再是商行里那副放荡勾人的紧窄宫衣,而是一袭宽松的月白色长裙。
不知道为何,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神不宁。
旁边几个侍女垂手而立,小心伺候着她,大气都不敢出。
她们跟了夫人多年,自然看得出她此刻心情不好。
几次想上前换茶,看了看夫人的脸色,又缩了回去。
见到李易进来,美妇美眸骤然一亮,那几分心神不宁瞬间被惊喜取代。
她放下茶盏,快步迎了上来。
走到近前,她整了整衣襟,端端正正朝行了一礼:“妾身玉若,见过前辈,见过仙子!”
李易朝美妇点了点头:“玉若仙子,好巧!”
玉若仙子直起身来,脸上浮起两团淡淡的红晕,不知是因为欢喜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连忙摇头,解释道:“不巧不巧,妾身是专程在此等候两位的。
“叔祖他老人家传讯吩咐,说两位是贵客,务必让妾身好生接待!”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捧着递了过来:“这是叔祖的亲笔手书,请前辈过目。”
李易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他抬起头,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实属意料之中!
无非就是说他会在两天内筹集一定数量的中品阴属性鬼仙石,然后换取一些修仙资源!
玉若仙子见李易看了玉简,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自然了许多。
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愈发恭敬:“叔祖吩咐了,天字号的几处院落,两位随意挑选。
“所有用度一概记在商行账上,两位在赤霞仙城期间,一切花销都无须操心。”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叔祖还说,两位是贵客,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下来,商行一定尽力满足!”
说完,她先是转身吩咐侍女安排孟远的房间,接着亲自引着两人穿过大堂,朝后面的院落走去。
一路上,她介绍着客栈的种种。
哪处院落的灵脉最好,哪处院落的景致最佳,哪处院落的温泉引自地下灵泉,泡一泡对修炼大有裨益。
一处极大的院落出现在面前。
院墙上爬满了青藤,院中几株老桂花开得正盛,金黄色的花瓣铺了一地。
院子正中是一栋三层小楼,飞檐翘角,古朴雅致。
“这是天字一号院,灵脉最好的一处,乃是一条三阶极品灵脉。”
玉若仙子推开院门,侧身让两人进去:“两位看看可还满意?若是不喜欢,还有几处可以挑选。”
白萱儿在院中走了一圈,推开小楼的门看了看,又感受了一下灵气的浓度,满意的点点头:“就这里吧。”
玉若仙子如释重负地笑了。
她从袖中取出两块玉牌,双手递给白萱儿:“这是院落的禁制令牌,一共两枚,仙子与前辈一人一枚。
“凭此令牌,院内禁制会自动辨认主人,外人无法闯入。”
又说了几句话,玉若仙子理了理衣裙,朝白萱儿和李易各施了一礼:“天色不早了,两位早些歇息。
“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客栈的伙计,或者让人去商行传个话,妾身随叫随到。”
白萱儿忽然开口:“李易,还不送送仙子。”
李易一怔,转头看向白萱儿,心中暗暗叫苦。
不知道又整什么幺蛾子。
他想开口推辞,四目相对,白萱儿却冲他眨了眨眼。
若不是他正好看着她的眼睛,几乎察觉不到。
但两人之间却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李易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套话!
这蟾仙境一些秘事,虽然方才从孟远那里知道了一些,可他毕竟只是个炼气小修,知道的东西有限
而这位玉若仙子,是赤霞仙城最大的商行的主事人,背后站着一位假婴老祖,
更是在这方世界里经营了数千年的大家族,知道的秘密,岂是孟远能比的?
送一送,聊几句,或许就能问出些有用的东西来。
玉若仙子已经走到院子门口,闻言连忙摆手,连连推辞:
“不可,不可!
“妾身怎敢劳烦前辈相送?这太折煞妾身了。”
她越说越慌,声音都有些发颤了,也不知是当真惶恐,还是心里欢喜。
“仙子如此辛苦,从商行一路张罗到客栈,里里外外操持了这大半日,连口热茶都没顾上喝。
“李某送一送仙子,又有何妨?”
李易声音温和,笑容也温和,没有半分金丹修士的架子,倒像是邻家兄长说话。
玉若仙子的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那便有劳前辈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
夜风拂面,带着桂花的甜香和远处河面上的水汽。
走到一处岔路口,李易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玉若道友,我有一事不明,不知当不当问。”
玉若仙子:“前辈请说。”
李易斟酌了一下措辞,语气尽量放得随意:“我听说,蟾仙在这方世界里说一不二,万修臣服。
“可我看赤霞商行对蟾仙,似乎只是‘听调不听宣’。这倒是有趣得很。”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闲聊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可玉若仙子却听出了那话里的分量。
她沉默了片刻,脚步又慢了几分。
小径上的青石板被夜露打湿了,踩上去有些滑,她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像是在斟酌什么。
“此事……”她开口,又顿住了,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