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萱儿将镜子放在桌上,伸出一根玉指,点在镜心中九首尸魔最大的头颅上。
此处是整个尸魔炼制的最为精细之处,眉眼俱全,栩栩如生。
眉心处,则是嵌着的一小块血红色的灵石。
只有指甲盖大小,颜色却深沉得像是凝固了千万年的真血,在灯火下泛着耀目血光。
“此乃‘血元铜’。
“四阶极品!
“几乎无物可损!
“便是我这等元婴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也未必能在它上面留下痕迹。
“而且它有一个极其罕见的特性,对尸、鬼、血、魔各系功法都有加成。
“不是那种简单的威力提升,而是成倍,甚至三倍、四倍!”
李易听得认真,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他琢磨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白仙子——”
话刚出口,白萱儿顿时嘟起了红唇,一双美目斜睨过来,带着几分嗔怪与不满。
李易见状,连忙改口:“白姐姐,四阶极品灵材,得是什么级别的炼器师才能将其炼入这尸魔镜内?
“难道是四阶上品炼器师?”
白萱儿这才收回那嗔怪的眼神,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
她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从容:“至少也得是五阶化神。
“只有化神修士,才有能力将九首尸魔的头骨炼成法宝。
“你想想,九首尸魔可是天地真灵,其头骨之坚硬远胜世间所有灵物。
“即便是我这等四阶炼器师想在上面留下一道痕迹都难如登天。”
她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在镜背上轻轻敲了敲,发出两声清脆的响声:“也只有化神修士,才有手段将‘血元铜’这种几乎不可损毁的灵材嵌进去。
“这不仅仅是炼器手法的问题,更涉及到了对天地法则的领悟。
“化神之下,连触碰这等灵材的资格都没有!”
她将镜子递还给李易,看着他将镜子收入储物袋,又道:“等你回来,借姐姐用几天,研究下炼器之法。
“这等化神修士的手笔,观摩一次,抵得上我自己摸索几十年!”
说完好似又想起了什么,叮嘱道:“对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现在这蟾仙境里,进来的修士各怀心思,能不动用此宝便尽量不动用。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
她抬眼看着李易,扑哧一笑:“用了就跑,反正也很难有人能追上你!”
说完,她又不容分说地将李易手中的《天焰魔功》拿了过来。
她随手翻开几页,眉头便皱了起来。
越往后翻,眉头皱得越紧。
翻到第三层末尾时,她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
“李易,这本《天焰魔功》你先别急着练。”
她合上册子:“此功法的路子太野,修炼起来的风险着实不小!
“甚至可以称之为魔功中的‘邪功’。
“你看这功法运行的路子,每过一个周天便要献祭一丝精血,虽然数量极小,可日积月累,十年百年,便是金丹修士也扛不住!
“完全是拿自己的寿元与根基去换一时的修为精进,得不偿失!
她将册子收入自己袖中:“不过,其中一门叫作《金刚魔身》的高阶炼体法诀确是有些可取之处!
“等我推演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隐患。
“若是没有太大的问题,你可以试着修炼一下。
“好了,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记得来取!
李易点点头,站起身来:“仙子也早些休息,我回去准备一下,明日动身。”
他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框,准备开门,却是又被白萱儿喊住。
“呆子,我渡给你一点本命鬼灵之气,你小心存在丹田!
“只要不是离开这蟾仙境,我就能大概感知你的方位!”
李易转过身,刚想开口说“好”,屋内的灯烛突然灭了。
不是风吹的,因为没有风。
也不是灯油耗尽了,灯油还满着。
是有人施了法。
他心里嘀咕一声,渡点灵气也至于害羞么?
再说了,我有破邪法目,什么看不清?
他摇摇头,觉得有些好笑,便放开心神,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等着那缕本命鬼气渡过来。
哪知黑暗中,一股淡淡的仙子体香率先扑面而来,比平日里更近、更浓,几乎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然后是软玉温香靠了过来,隔着法衣布料,他能感觉到佳人的温度。
带着鬼修特有的微凉,却又有一丝掩不住的温热传过来,像是揽着一块捂暖的美玉。
呜——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觉得一口满是甜香的寒气钻进了嘴里。
然后沿着喉咙下行,一路沉入气脉,落入丹田。
气息所过之处,像是盛夏里饮了一口冰泉!
“原来是这么个渡法啊。”李易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恍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过了好一会儿,耳边才响起白萱儿的声音。
“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许拼命。
“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用那传送阵牌。
“真血拿得到便拿,拿不到便算了。”
李易抿了抿嘴,支支吾吾,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方才发生的一切多少有些突然,他一时间还没有完全转过弯来。
“呆子!
“知道你有炼气小修时便在一起的道侣。
“本仙子也不是什么大小姐,不会缠着你不放!”
白萱儿松开了攥着他衣袖的手,却舍不得完全放开。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说给李易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有羡慕,有感慨,还有一丝酸楚。
炼气小修时便在一起的道侣。
那是怎样的情分?
从微末时相识,从最底层时相守,一起走过炼气、筑基,一路扶持着走到今天。
这样的情分,不是谁都能比的,也不是谁都能插足的。
发妻一样的情分,她硬要争夺一份,反倒不美!
“但你抱也抱了,亲也亲了,本仙子想你的时候,须得能见到你!”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天经地义一般。
她松开手,退后两步。
灯烛重新亮了起来,将整个屋子照得暖融融的。
她站在桌边,白发垂落在肩头,脸上的红晕还没来得及褪去,在灯火下像是抹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走你自己历练一番也好。”
“金丹修士,总该独自闯一闯的。”
李易挠挠头。
这怎么有种古代十七八岁的小郎君,娶了三十多岁的老婆,被苦口婆心叮嘱的感觉?
他想想,又觉得好笑。
人家比自己大两百多岁呢。
被她管一管,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反而有一种……
怎么说呢?
有一种被人放在心上惦记着的感觉。
这种感觉,还挺好的。
李易笑了笑,朝白萱儿拱了拱手:“白姐姐,那我回房间了。”
白萱儿点点头,没有挽留。
李易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白萱儿站在桌边,白发如雪,宫衣如血,灯火映着她那张精致的脸,眼角那颗红痣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李易心中微微一荡,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笑了笑,转身推门而出。
身后,白萱儿站在灯火中,望着那扇关上的门,许久许久。
“冤家。”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
次日凌晨,天色未明,赤霞城还笼罩在最后一层夜色之中。
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线鱼肚白,将远处的山峦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晨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几分凉意,掠过城外的灵田,吹得田里的玉髓米沙沙作响。
赤霞城的城门还未开启,城墙上巡逻的修士打着哈欠,百无聊赖的来回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