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佛光普照一般,冬日的骄阳仿佛倾尽了天地间所有的狂热,用以彻底消弭寒洞带来的冷意,于是用着剧烈的光洒向人间。
金芒所过之处,绝壁上的千丈冰川折射出惊心动魄的七彩光霞,原本刺骨的冷风也在光浪的激荡下化作暖流。
漫天飞舞的冰晶如碎金般洒落,整座慈航宫彻底陷入了金色的光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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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长远一剑劈碎了眼前的雕像。
这些雕像奈何不了路长远。
【苏幼绾即将重构完成两仪绝天阵】
路长远抹掉了眼里的金色字迹。
前方很快有了光亮。
在一片混乱的黑暗中,一条宏伟的长阶自虚无深处拔地而起,由下而上直插高耸的迷雾,分外醒目。
两侧的古铜火盆被无形的力量次第点燃,跃动的火焰将这条石阶照得一片通明。
路长远驻足,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好熟悉的长阶。
很多年前路长远就经常走这条长阶,那时他的位置也很靠前,仅次于最高的宫主之位。
日月宫有一位宫主,两位护法,右护法自然就入座在宫主之下。
“怎得不上去,阿远。”
有人的声音自路长远的身后传出。
路长远回过头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的景象再度缓缓凝固了,成为了熟悉的日月宫。
自路长远身后走出的人是苏无相,苏无相朝着路长远笑了笑:“在等绫姑娘?就知道,我先上去了。”
二人错身而过,苏无相的背影虚幻而又真实,一步步融入石阶上方的暖光之中。
不等路长远反应,另一道声音响起:“在等我吗?那就上去吧。”
路长远双眼微眯,凝视着走近的人影。
那是一身利落的劲装,腰间斜别长剑,乌黑的长发扎成马尾,随步伐轻晃。
是情魔。
没有任何的意外,这是情魔。
情魔看向路长远露出极其动人的笑颜:“为何如此看着我,可是做噩梦了?”
路长远沉默了一会,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冷声道:“那便也上去吧。”
既是要拖时间,那就再陪情魔演一会戏吧。
情魔笑着走到了路长远的身边,想牵起路长远的手,但路长远却根本不给机会,它也就只好与路长远并肩而行。
“早些就想和你一起如此走着了,但那时候因为情魔的缘故,我没办法触碰阿远你。否则感情一旦泛滥,情魔便会出世。”
路长远这才知道当初绫芷愁为何要拒绝他。
饶是路长远,突然得知这个真相,也有些恍惚。
可很快路长远便调整好了状态,无论怎么说,这都是那些过去的事情了。
于是路长远看着情魔,明知故问道:“情魔呢?”
情魔温柔道:“是了,阿远还不知道,情魔已经死了,方才情魔把我和夏姑娘卷走,但是它最终不敌我和夏姑娘,此刻已经被我炼化了。”
炼化了?
路长远心下一愣,因为若是阿芷真的因为那一卷婚书重燃活着的希望,不愿死去,配合小仙子的时间法,两人说不定真能暂时压制情魔。
这个念头只存了片刻,便被路长远斩了去。
魔的话,半句不能信。
“棠儿呢?”
“我求了夏姑娘许久,让她将这片刻光景留给我们......我想让阿远和我,单独待一会儿。”
情魔道:“不行吗?”
路长远心想若是没有慈航宫小师祖的帮助,这会儿在情魔无孔不入的情丝蛊惑下,某种可怕的情愫恐怕早已重新萌芽疯长。
“无相,还有其他的人......”
话还未说完,情魔便一挥手。
刹那间,日月宫那些曾经活在回忆里的欢声笑语与热闹虚影悉数消散,只留下了这条冰冷无人的宏伟长阶。
“只是想着你念旧,便想着你会喜欢这一幕,你若是不喜欢,也就算了。”
言语之间,两人已经来到了最上层。
情魔并未坐入宫主的位置,而是将路长远送入了座位上,自己则是走到了路长远的身后。
“你不信我吗?”
自然是不信的。
路长远看着属于绫芷愁的那张好看到令人窒息的脸,语气平静:“阿芷这个时候不会留马尾。”
情魔一顿。
“有什么所谓呢,只要你喜欢,我可以编织成任何你喜欢的模样来。”
空气瞬间死寂了下来。
路长远摇了摇头:“有什么招数,便全部使出来吧,你知道的,我不会被你蛊惑。”
被识破了伪装,情魔脸上的表情却未见慌乱,甚至连笑容都没有收敛。
这本就是它意料之中的事
“是绫芷愁,还是我,到底有什么所谓呢?你反正已对绫芷愁没有留恋,如此,是我从这具身躯中活下来,对你而言也是一样的,不是吗?”
路长远垂下眼帘道:“阿芷是我的朋友。”
“我也可以是你的朋友,我会拥有绫芷愁的一切,我甚至会比绫芷愁更爱你,而且比绫芷愁更热切,更能回应你的感情,这样不好吗?”
情魔由七情构造而成,如今受绫芷愁影响,七情中的爱对它影响更深。
可到时候若是放了情魔出去,让情魔吸满了人间的七情,单独对于某个人的爱便微不足道了。
魔,便是魔。
不是人。
人会爱着一个人到海枯石烂,可是魔不会。
所以,情魔在骗路长远,更是在蛊惑路长远。
而路长远从一开始就不会上当,魔的话路长远一句都不会信。
没来由的,路长远笑了。
“你觉得,你拥有阿芷的一切,便是她了吗?”
情魔感知到了一些不可预料的事情在发生。
人的情感实在太过于多变,哪怕它诞生于人的情感,也终究没能摸清情感的变化。
“不是,你不是她。”
情魔蓦地变得狰狞了起来:“我便是她!”
“不,你不是,阿芷的骄傲,阿芷对于人间的眷恋,这些你都没有,你有的只是想肆意妄为的念罢了。”
路长远睥睨着情魔:“你与我的老朋友欲很相似,但是你没有我的老朋友运气好。”
若是当初欲魔夺舍了路长远降临世间,会成为第二个路长远吗?
自然不是的。
路长远的朋友只是绫芷愁,而不是情魔。
所以路长远能接受绫芷愁吃了情魔,得到情魔的一切,却不能接受情魔吃掉绫芷愁,化为人间之祸。
? 523.哪份情感更重要呢
情魔勃然大怒。
它本是想让路长远继续开口,如此便能击碎绫芷愁的念想。
在情魔的眼里,既然路长远对绫芷愁已经没了感情,那回到修仙界的是它还是绫芷愁,路长远都完全无所谓才是。
情魔死死的抓着路长远的肩膀,粘稠的黑气似要钻到路长远的身体里。
七情之怒影响四周。
周遭的空间泛起波动,仿佛是一切都在发怒,而怒火的中心便是路长远。
路长远道:“你既然如此着急,我猜,是阿芷在反抗你,对吗?”
情魔并未理会路长远的挑衅,而是慢慢浮起。
“既是如此,路长远,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做个选择吧。”
随着它沙哑刺耳的声音落下,浓重的黑暗如同帷幕般向两侧撕裂,缓缓浮现出两道截然不同的身影。
左边是虚弱到身影几乎半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的绫芷愁,右边则是紧闭双目,盘膝坐于原地的白裙小仙子。
“你之前既不想从两人之中只取一妻,贪心妄想两个都要,那我现在换个问法。”
情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路长远,声音里透着不加掩饰的恶毒:“若是我让你选的不是妻,而是她们二人的命,你要选谁?”
话音刚落,情魔的身躯突然发生了令人惊惧的异变。
它脸上那原本鲜活的皮肉如同烈火中的残蜡般迅速融化剥落,化作腥臭的黑水滴落。
仅仅几息之间,留在半空中的,只剩下一具除了头颅之外,其余皆为森森白骨的骷髅骨架。
七情散去,执念皆空。
褪去那由爱恨嗔痴雕琢而成的五脏六腑,人便也就成了空空如也的骷髅。
“那我现在问你,她们二人的性命,你要选谁的?”
情魔本不打算用这种手段。
但现在路长远给它的压迫感太大了,甚至那绫芷愁都已经借助这道婚书,找回了清醒的理智。
这如何能行?
若是说之前她只差一成就能破开十成的壳,如今因为路长远的所作所为,原本摇摇欲坠的壳反而变得牢固了。
现在起码还剩三成的壳需要去打破。
它谋划的选妻之劫非但没有击碎绫芷愁最后的理智,还让绫芷愁找回了意识。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