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如此的长安道人,却许下了一个恐怖至极的诺言。
“三百年内登瑶光,你可以拿走我的一切,天山万里云雪,亦当归你。”
这是长安道人对弟子的承诺。
道法门主为了这个承诺折磨了自己两百年,终证瑶光,悟得太一。
那按照承诺,此刻路长远的一切,不论是生命,还是道法门主的位置,理应归冷莫鸢所有。
先前在天山,路长远就想着自己这个徒弟不会要自己来实现诺言吧。
结果冷莫鸢似是忘记了此事,一直没提,路长远也就乐得清闲。
可时至今日。
路长远发现自己错了。
当路长远看着一反常态未穿玄衣,而是以灿金色为衣的弟子的那双眼的时候,路长远的直觉告诉他,冷莫鸢不仅没忘,还记得很清楚。
坏了坏了,这下坏了。
当时想的是反正都要死了,全部许诺给莫鸢也没关系。
道法门本就是要给冷莫鸢的,自己这么多年留下的宝贝和馈赠,以及号令天下的权力也是全部要给冷莫鸢的。
这些也的确都被冷莫鸢接过去了。
可到底是有别的东西没给的。
自己的命还没给呢。
路长远仔细思索着,好似莫鸢也没说过要自己的命,那说不定莫鸢也觉得当时的那个诺言就是道法门的权力与天山的风景呢?
这种事说不准的嘛。
指不定莫鸢不会胡思乱想,也很尊师重道呢?
“怎的?师尊看见徒儿不开心?”
小宫女一挥手,手中的宫灯就消散了,一朵漂亮的莲花出现在了她的手中:“那这莲便赠给师尊,希望师尊能开心些。”
路长远抽搐了一下眼角,接过了莲。
实际上路长远并不惧怕冷莫鸢,这是实话,路长远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冷莫鸢。
愧疚永远是不敢相见的理由。
路长远对得起所有人,但唯独对不起冷莫鸢。
无论怎么看,曾经的路长远就是一个欺骗自己弟子,还用尽办法折磨自己的弟子,最后甚至没有和自己的弟子解释清楚,就拍拍屁股死了的坏师尊。
路长远将莲放入嘴里嚼了去,如同路长远所料的一样,这是一种糕点。
是冷莫鸢最会做的糕点。
曾经也吃过几次就是了。
路长远思索了一下,用着尽量平静的语气道:“怎的来了?”
小公主模样的冷莫鸢倒是少了几分道法门主的凌厉与冷酷,留下的只有一种娇软可爱的感觉。
本就对冷莫鸢带着几分愧疚的路长远,看着这番模样的冷莫鸢自然更心软了几分。
先前在天山的时候也是,冷莫鸢也知道路长远一向心软,便利用路长远的这番心理得寸进尺。
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路长远借助姜嫁衣逃遁之事。
仿佛是很自然,很平常的重逢。
“想师尊了,就来见师尊,不行吗?”
小公主容貌娇俏可爱,声音虽然不带情绪,但正是不带情绪却说出此番直白的话语最为动人心弦。
有点像慈航宫的小师祖。
也不是不行,就是这话若是棠儿来说,又或者是笨狐狸来说,还算有几分说服力,而莫鸢来说就透露着一股子敷衍的味道。
想来这敷衍的说话方式还是从自己这里传承下去的。
所以路长远不信这个鬼话。
这个徒儿定然是察觉了嫁衣身上的不对,所以追来的。
这事儿路长远觉得就是一笔糊涂账。
嫁衣好歹也是自己看着入门然后修行的,然后就稀里糊涂的......都怪欲魔,还有天道。
还有上古人族。
尤其是珏。
路长远心想与其等冷莫鸢之后问起,不如现在就说个明白。
“嫁衣的事......”
怎料冷莫鸢打断了路长远的话:“嫁衣与师尊如何,我不在乎,若是师尊喜欢漂亮女子,我便去给师尊搜寻漂亮女子来,想来在这修仙界,我还算有些分量。”
?
旁人若是听来定然要觉得这是个乖巧懂事,愿意照顾师尊的好弟子,但路长远怎么听怎么觉得离奇。
自己刚刚是不是要解释嫁衣的事情来着?
“只是师尊莫要忘记了自己真正是什么样的人就好了。”
倒是没有说教的意味,反而带着几分恳求。
冷莫鸢面色不变:“嫁衣性子温软,也不会做出有违身份的事,原本.......”
似是想到了什么,冷莫鸢突然止住了话头。
“公子?来帮忙......嗯?”
夏怜雪走过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一个颇为可爱的娇俏少女,张开双手,朝着自己男人要抱抱的景象。
? 538.那位是二师娘吧
“诶,这个方向......”
一只红色大尾巴狐狸放缓了步伐。
梅昭昭意识到了不对。
“奴家怎么来这儿了?”
原本梅昭昭是因为要还因果,所以是要去寻路长远的,直至见到路长远,这份因果才算还完。
梅昭昭原本觉得自己得去妙玉宫的,还存了几分蹭饭的心思。
可跟着自己的本能走了半晌,梅昭昭终于发现,自己走错路了。
这根本不是去妙玉宫的路。
梅昭昭呆愣地看着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好似到了东海,也就是当时召开群仙宴的地方。
“不对不对,奴家是去找路郎君的呀。”
总不能是路郎君掉海里面了吧。
梅昭昭眨眨眼,很快意识到,她与路长远的因果一事就得在这不远处了结。
那就......不去妙玉宫了?
就在这里等人?
梅昭昭思索了一番,心想反正都要见,也就懒得跑那么远了,干脆顺着本能继续往前方走去。
“奴家记得......东海好似是青罗画宫管的地界?”
下定了主意,梅昭昭寻了个树林子,找了一块儿大石头舒舒服服的躺了下来。
反正也不着急,等一会再去找路郎君就是了。
六境的气息逸散出来。
此方地界一阵鸡飞狗跳,树林中有鸟被惊吓地遥遥飞出。
到底是六境的真人,依然是修仙界一方巨擘,根本无人敢来惹梅昭昭地眉头。
一只大尾巴红狐狸这就肚皮向上,晒着太阳。
可不消片刻,或许是这阵子吃的太好,所以胖了,那大石头仿佛是承受不了梅昭昭的躯体,居然陡然碎了去。
梅昭昭跌在石粉之中,揉了揉自己的屁股站了起来,这倒不是狐狸没反应过来,只是目光被什么东西吸引了过去。
狐狸爪爪这便从那石头灰里面扒拉了一物件出来。
“看来奴家的运气也很好嘛,比起路郎君说的那什么王大运,也差不了太多,这都能碰着宝贝。”
梅昭昭嘿嘿一笑,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令牌,其上分明写着三个大字。
报德令。
此物来历梅昭昭却也知晓,心想那报德真人死都死了,这玩意也没什么用,拿来当垫菜碗的垫子倒是还行。
如此一想,梅昭昭哼哼了一声,小爪子拨弄了一下,将令牌收了回去。
“也不知道郎君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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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长远如坐针毡。
一张四角桌子,小仙子坐在对面,苏幼绾和绫芷愁分坐在两侧,至于冷莫鸢,则是借着模样幼态,乖巧地坐在了路长远的腿上。
绫芷愁与苏幼绾倒是还好,但小仙子却死死的盯着冷莫鸢。
半晌也没人说话。
勾连时间大阵一事也被暂且搁置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路长远的身边就变成了这谁也不说话的局面。
最终还是冷莫鸢开口:“师尊不给我介绍一番吗?”
路长远这才想起来,虽然自己这个弟子大约已经知道三人的身份,但那到底是外界的身份,与他路长远的关系还没介绍呢。
夏怜雪哼了一声,心中还是念念不忘冷莫鸢蛐蛐她不如绫芷愁的那些话。
冷莫鸢又轻唤了一声师尊。
路长远这才开口:“这是你师娘,妙玉宫主,你也认得的。”
这本是一句实话。
但路长远却莫名其妙的感觉到了一股压力,连带着身上娇小的身影都重了些。
倒是小仙子哼哼一笑:“听见了吧,我是师娘!公子你这弟子可一直不愿意承认呢。”
路长远心想还有这种事?
冷莫鸢轻声道:“非是不认,而是只要师尊不开口,任谁我也是不认得,否则天下那么多人,每个都称自己为我的师娘,岂不是乱套了?”
夏怜雪又哼了一声:“那如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