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若能先克玄阴教,不仅可消除后患,更可获得其传承底蕴,或许能令魔尊修为再进一步,或令魔宫实力再增。”
“届时,挟大胜玄阴教之威,再东征大明,岂不更是摧枯拉朽,势如破竹?”
大殿之中,一片寂静。
只有柳如烟清越的声音,在众人心头回荡。
婆娑姥姥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她虽也想到了玄阴教的威胁,但远不如柳如烟分析得如此透彻,更是提出了“先安内(侧),再攘外”的具体策略。
此女不仅身份特殊,心思也如此缜密,难怪能得魔尊另眼相看。
血煞尊者虽然觉得先打玄阴教可能没那么“痛快”(他更想去杀大明那些“血气旺盛”的正道修士),但也不得不承认,柳如烟说得在理。
后方不稳,打仗都提心吊胆。
阴骨真人则缓缓点头,嘶哑道:“柳长老言之有理。”
“玄阴教盘踞‘九阴绝脉’深处,神秘莫测,其教主‘玄阴老怪’更是数百年未曾露面,是敌是友,意图不明。”
“此等大患在侧,确实不宜先动大军于外。”
李无天负手而立,静静听着柳如烟的分析,脸上并无表情,眼中混沌之色流转,谁也无法窥知其心中所想。
直到柳如烟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依你之见,玄阴教是敌?”
柳如烟毫不犹豫地回答:“非友。”
“纵然其暂时未与我魔宫为敌,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尤其是我魔宫欲一统横越山脉,乃至图谋更远,玄阴教这等独立而强大的势力,终究是阻碍,是隐患。”
“其传承诡异,行踪诡秘,绝不可能真心臣服。”
“与其等其与大明勾结,或待我魔宫与大明两败俱伤时发难,不如趁其尚未准备万全,魔尊神功大成、魔宫兵锋正盛之际,先下手为强,永绝后患!”
“好一个‘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好一个‘先下手为强,永绝后患’!”
李无天忽然抚掌,发出一声轻笑。这笑声中听不出喜怒,却让柳如烟心头微微一紧。
“夫人心思缜密,洞察局势,所言不无道理。”
李无天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深邃,“不过,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柳如烟心头一凛,躬身道:“请夫君指点。”
“玄阴教,本座确实要‘拜访’。”
“但,不是现在,更非在其山门之外,与其硬拼。”
李无天踱步到殿前,望着远方阴气森森的山脉深处,缓缓道,“玄阴教传承诡异,尤擅阵法、禁制,更兼其总坛位于‘九阴绝脉’核心,地利之便,得天独厚。”
“强攻,纵能胜,也必是惨胜,徒耗我魔宫元气,正中了那大明联军的‘以逸待劳’之下怀。““此非智者所为。”
“那魔尊的意思是……”
婆娑姥姥似有所悟。
“本座要的,是‘不战而屈人之兵’,至少,是以最小的代价,解决这个后患。”
李无天转过身,目光扫过殿中众人,“玄阴教能偏安至今,无非是自恃地利,外加本座此前忙于整合内部,无暇他顾。”
“如今,本座修为精进,魔宫初定,是时候给他们提个醒了。”
“魔尊欲如何施为?”
血煞尊者忍不住问道。
“本座会亲赴‘九阴绝脉’一行。”
李无天淡淡道,“不过,不是去强攻,而是去‘拜访’,或者说……是去‘谈判’。”
“谈判?”
阴骨真人有些错愕。
以魔尊一贯的行事风格,不应该是直接打上门去,灭其满门,夺其底蕴吗?
“不错,谈判。”
李无天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带着诚意,也带着刀剑的谈判。本座会给他们两个选择。”
“第一,臣服。献上其核心传承,开放山门禁制,接受魔宫监察,种下‘混沌禁制’,从此成为混沌魔宫之‘玄阴殿’,其教主可为魔宫长老,享受魔宫供奉,但需听我号令。”
“第二,”
李无天眼中寒光一闪,“便是与本座为敌,与整个混沌魔宫为敌。本座不介意在征讨大明之前,先拿玄阴教祭旗,用其山门亿万生灵之血,来警告所有心怀不轨之人。”
“他们若识时务,选择第一条路,我魔宫兵不血刃,可得一强力臂助,后方彻底稳固,更得其诡异传承,增强底蕴。届时,整合了玄阴教的力量,再东征落霞城,岂非更有把握?”
“他们若冥顽不灵……”
李无天语气转冷,“本座便亲自出手,破其山门,灭其道统。纵然其有地利阵法,本座如今修为大进,又有‘混沌之眸’可窥破虚妄,加上尔等在外围策应,强攻虽有损失,但也绝非不可为。”
“只是如此一来,耗时耗力,或会拖延东征之期,给大明更多准备时间。但若能一举铲除这心腹大患,倒也值得。”
“所以,”
李无天总结道,“先‘拜访’玄阴教,是必须的。”
“但目的,是迫降,而非强攻。”
“若能不成而降服,是为上策。”
“若其顽固,再行雷霆手段,亦不迟。”
“而在此期间,东线落霞城方向,需做出大军集结、即将东征的假象,迷惑大明联军,使其不敢轻举妄动,也为本座解决玄阴教争取时间。”
柳如烟听完,美眸中异彩连连,再次躬身:“夫君深谋远虑,思虑周全,妾身远不能及。是妾身思虑浅薄了。”
她原本只想到消除后患,而夫君却想到了如何以最小的代价,甚至可能“化敌为友”(实则为奴),来达成目的,并且将东线的战略欺骗也考虑了进去。
果然,夫君的心思,不是她能揣度的。
婆娑姥姥等人也露出恍然和钦佩之色。
不愧是魔尊,不仅实力通天,谋略亦非常人可及。
“不过,魔尊,”
婆娑姥姥还是有些担忧,“玄阴教传承诡异,其教主‘玄阴老怪’更是神秘莫测,修为只怕不在昔日血河老祖等人之下,甚至可能更高。魔尊孤身前往,是否太过冒险?不若老身或血煞、阴骨陪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
“不必。”
李无天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绝对的自信,“本座一人足矣。”
“人多,反而不便。”
“你们留守魔宫,按计划集结兵力,做出东征姿态,并严密监控玄阴教方向。”
“若本座谈判顺利,自会传讯于尔等。”
“若谈判破裂……”
他顿了顿,眼中混沌之气仿佛要溢出来:“你们便率大军压境,封锁‘九阴绝脉’所有出口。”
“本座会亲自出手,斩其首脑,破其阵法。”
“届时,里应外合,玄阴教,翻手可灭。”
“谨遵魔尊法旨!”
四人齐声应诺,再无异议。
他们对李无天的实力,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
元婴四重天的魔尊,加上那神秘莫测的“混沌之眸”和诸多诡异强大的混沌神通,这横越山脉,还有谁能挡他?
“下去准备吧。”
李无天挥了挥手,“三日后,本座亲赴‘九阴绝脉’。而你们,要给本座把东征的声势,造足了!”
“是!”
随着四人领命退下,一道道命令迅速从白骨大殿发出。
“混沌魔宫”这架刚刚结束内部整合的战争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只不过,这一次的兵锋,并未直接指向东方的“落霞城”,而是以一种更加隐秘、却也更加危险的方式,指向了横越山脉外,那片连阳光都似乎无法渗透的、被称作“九阴绝脉”的绝地。
横越山脉最北方,九阴绝脉。
这是一片与“横越山脉”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诡异地域。
天空永远被一层灰蒙蒙、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阴云笼罩,不见日月星辰。
大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或焦黑,植被稀疏,多为形态扭曲、颜色暗沉的怪木枯藤,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阴寒死气,其中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精纯的玄阴煞气,修为不足者在此地久待,轻则阳气衰竭、道基受损,重则阴煞入体、神魂冻结,化作无知无觉的阴尸。
此地绝灵,却极阴极煞,乃是修炼某些阴邪功法的无上宝地,也是生人勿近的绝地。
李无天隐匿身形,收敛气息,化作一道几乎与周围阴气融为一体的灰影,在嶙峋怪石与扭曲枯木间穿行。
他的神识悄然展开,如同水波般融入周围的环境,小心地避开那些肉眼难辨、神识也难以察觉的天然阴煞陷阱和紊乱的力场。
“果然名不虚传,此地玄阴煞气之浓郁精纯,更胜传闻。”
“难怪‘玄阴教’能在此地传承数千年而不倒,这‘九阴绝脉’便是其最大的屏障和依仗。”
李无天心中暗忖,同时更加警惕。
此地环境对“玄阴教”修士是主场,对他这个外来者却是一种持续的压制和消耗。
若非他身负混沌之力,可同化、吞噬万气,恐怕也要感到不适。
越往深处,阴煞之气越重,甚至开始出现淡淡的灰色雾气。
这雾气不仅能阻隔视线,更能侵蚀神识,让人如同置身迷宫,不辨方向。
雾气中,偶尔有影影绰绰的鬼影飘过,发出无声的哀嚎,那是此地无数年来积累的阴魂和煞气自然形成的阴灵,对生灵有着本能的憎恶和攻击性。
不过它们似乎本能地畏惧李无天身上散发出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混沌气息,远远地便避开了。
行进了约莫半日,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被九座形态狰狞、高耸入云的黑色骨山环绕的盆地,出现在李无天眼前。
九座骨山呈环形排列,如同九根撑天巨柱,又似九尊狰狞巨兽的遗骸,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骨山之间,浓郁的灰黑色玄阴煞气几乎凝成实质,如同粘稠的液体般缓缓流淌,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隔绝内外的巨大屏障。
盆地内部,隐约可见连绵的、以惨白骨骼和漆黑奇石搭建的建筑,风格诡异阴森。
建筑之间,有暗绿色的鬼火飘荡,偶尔能看到一些身穿黑袍、气息阴冷的修士身影闪过。
更深处,一座完全由某种巨兽头骨改建而成的庞大宫殿巍然矗立,宫殿顶端,悬浮着一颗不断散发出冰冷幽光的惨白色宝珠,那光芒并不明亮,却仿佛能冻结灵魂,正是玄阴教的标志——幽魂定魄珠的仿制品。
第276章 深入魔穴,继续威胁
“九山环抱,煞气成河,好一个天然的护山大阵。”
李无天停在盆地边缘的阴影中,混沌之眸微微开阖,灰白色的光芒在他眼中一闪而逝。
在他的视野中,眼前不再仅仅是阴煞雾气,而是无数道纵横交错、密密麻麻的阵纹禁制,与九座骨山地脉、天空阴云乃至地底阴脉勾连,形成一个庞大、复杂、层层嵌套的立体阵法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