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灵……
当年东玄城枣树小院隔壁,那个总扒着院墙偷看他画符,怯生生喊“周叔叔”的小丫头。
一晃眼,竟长这么大了。
只是她的境况,似乎不太好。
当年她父母潘道友夫妇,言谈举止间看得出是大族出身,就算家道中落,也不至于沦落到在街头做向导谋生。
“前辈?前辈?”
潘灵见他盯着自己发呆,忍不住又喊了两声。
周平回过神,眼底的讶异敛去,恢复了平静。
他从蟠龙玉带中取出一个普通的储物袋,随手扔了过去,语气平淡:“我确实是第一次来琼玉岛,对这里不熟,相见即是缘分,以后你就做我的向导吧。”
潘灵下意识接过储物袋,神识往里一扫,小眼睛瞬间瞪圆了。
里面竟有数千块灵石,别说做几日向导,就算雇她一年都够了。
“谢谢前辈!”她瞬间喜笑颜开,之前的局促一扫而空,胸脯挺得高高的,“前辈放心,潘灵肯定给您安排得妥妥当当!走,我先带您去天一楼歇脚,那可是咱们琼玉城最有名的酒楼,灵酒美食一绝!”
小姑娘脚步轻快,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引路。
周平跟在后面,看着她单薄却灵动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世事沉浮,白云苍狗,二三十载光阴,就足以改变太多人和事。
……
天一楼坐落在主城街的中心,飞檐翘角,九层楼直插云霄,楼体覆着琉璃瓦泛着温润的光,而比起东域德胜楼的厚重古朴,这天一楼多了几分南域的精巧华丽。
潘灵领着周平上了三楼,选了一处靠窗的雅座。
“前辈您看,这里视野最好,能看见整条主街,还能望见远处的灵脉区呢。”
她笑嘻嘻地说着,熟练地点了几样招牌灵食和一壶中档灵酒,便乖巧地坐在下首,不再多言。
周平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
街道上车水马龙,修士往来如织,各色遁光时不时从空中掠过,一派繁华景象。
他端起桌上的灵酒,抿了一口。
就在这时,识海中响起了火灵真君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你跟这小女娃认识?她身上隐隐有你的气息。”
周平目光扫过潘灵腰间挂着的那枚素色玉佩。
“算是故人之女吧。”
他淡然回应,“当年在东域,与她父母有过几分交情;这枚玉佩是我早年送的见面礼,没想到时隔多年,会在南域碰到她。”
“原来如此。”火灵真君啧啧两声,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唏嘘,“我辈修士寿元悠长,一路走来,总会碰到不少故人之后。有时百年过去,旧友早已化作一抔黄土,只留下血脉后辈在世间挣扎,也是常有的事。”
周平听着她话里的沧桑,不由笑了笑,打趣道:“听你这口吻,这辈子应该没少碰到这种事吧。”
“那是自然。”
火灵真君也不隐瞒,“本真君活了两千余载,年轻时结交的好友,同修的道友,早已陨落殆尽,就连他们的子嗣血脉,也大多起起落落,有的繁盛一时,有的烟消云散;到了如今,就算那些故人的十几代后人站在眼前,也看不出半分旧模样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两千载岁月沉淀下来的怅然。
周平默然。
他修行不过百余年,身边故人大多尚在,还未曾深切体会过这种物是人非。
可他知道,随着修为渐深、寿元渐长,这样的场景,他会经历得越来越多。
“小家伙,你以后就懂了。”火灵真君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对我辈修士而言,爱恨情仇、恩怨纠葛,在漫长的岁月面前,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唯有大道,唯有长生,才是唯一值得穷尽一生去追逐的东西。”
周平没有接话。
大道长生他自然要争,可身边之人,他也绝不会轻易放下。
若是为了长生就斩断一切尘缘,那修行之路,也未免太过无趣了。
他放下酒杯,看向对面有些拘谨的潘灵,温和一笑:“不必紧张,先陪我坐会儿,等用完了饭,你带我去挑一座合适的宅院。”
“哎!好嘞!”
潘灵连忙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能出手就给数千灵石的前辈,要租的宅院肯定差不了,这单生意做成了,她少说能赚不少佣金。
周平又随意地问道:“对了,你父母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琼玉城做向导?”
话音落下,潘灵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
她垂下眼帘,“我爹娘……早在十五年前就陨落了。”
“族里的长辈说我爹娘败坏门楣,丢了潘家的脸,就把我逐出了家族,我无处可去,就跟着商队来了琼玉城,在这里落脚,平时靠给人做向导,跑跑腿换些灵石修行。”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其中的艰辛与委屈,又岂是三言两语能道尽的。
周平心中轻叹一声。
虽然早有预料,可亲耳听到潘道友夫妇陨落的消息,还是难免有些惋惜。
当年在枣树小院,他跟潘道友谈天论地着实聊的来。
他目光落在潘灵腰间的玉佩上,转移了话题:“你腰间这枚玉佩,看着倒是别致。”
“这个呀!”潘灵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玉佩,脸上终于又露出了点笑意,“这是我爹一位好友送我的,我小时候在东域东玄城住的时候,那位周前辈给的见面礼。我记得可清楚了,那位前辈好厉害,又会画符又会布阵,人也特别好。”
她眼里闪着光,带着几分孩童般的崇拜:“可惜那位前辈一直在东域,我再也没见过他了,这枚玉佩我一直带在身上,也算留个念想。”
周平笑了笑,没有表露身份。
有些缘分,点到即止便好。
安抚了潘灵几句,他便重新将心神沉入识海,看向火灵真君,问出了他此刻最关心的问题:“火灵,你身为太上元婴真君,见多识广!像我这样的道基,未来的元婴之路,该怎么走?”
筑基到金丹,他可以靠虚拟面板,靠奇珍灵物一步步堆上来。
可金丹到元婴,涉及到天地,道心感悟,绝不是光靠资源就能堆出来的。
火灵真君似乎早料到他会问这个,并不意外,轻笑一声道:“小家伙别急!本真君既然选择寄身于你,这些修行路上的关窍,自然会慢慢讲给你听。”
“金丹到元婴,路数虽多,归根结底,不过三条大道。”
周平精神一振,凝神细听。
“第一条,也是最难走的一条,唤作异相得道”
火灵真君缓缓道来,“修士金丹期凝聚天地异相,再以洞天之力,天地能量不断淬炼异相,令其蜕变为天地法相,之后法相融于天地,炼虚成神,最终神体与道丹合一,返璞归真。”
“这条路,对修士的悟性、心境、气运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可一旦成功,元婴之强,远超同阶,未来突破更高境界的希望也最大。”
“第二条,便是九成九金丹修士走的正统路子,碎丹成婴!其同样是以洞天之力淬炼道丹。打磨异相,不断提升修为……等到肉身、道丹、异相三者皆臻至圆满,便集中全部力量,打破道丹桎梏,于丹碎一刻,凝聚元婴。”
说到这,她略微感慨道,“这条路最稳妥,只要资源足够,功法不差,慢慢熬下去,总有几分希望!也正因如此,天下九成以上的元婴真君,都是走的这条路。”
“至于第三条,算是另类成道,唤作以身融道。”
火灵真君顿了顿,“比如本真君,乃是先天火灵之体,走的便是这条路。不断融合天地间诞生的火属性奇珍灵物,将天地之力融入自身,令肉身逐渐能量化,最终水到渠成,凝聚元婴。”
“这条路只适合特殊体质,特殊血脉的修士,旁人羡慕不来。”
三条路径,娓娓道来,条理清晰,瞬间为周平拨开了眼前的迷雾。
他早年在许家看过的那本元婴手札,记载得零零散散,远不如火灵真君说得这般透彻明白。
“原来如此……”
周平心头恍然。
火灵真君笑了笑,又道:“小家伙,你道基底蕴之雄厚,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若是本真君没猜错,你的异相,绝非寻常几丈大小,而是早已蜕变成了天地法相对吧?”
周平也不隐瞒,坦然道:“前辈慧眼如炬,我的法相,有千丈之高。”
“千,千丈?!”
火灵真君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千丈高的天地法相?!”
周平平静道,“九座道台尽数是奇珍榜灵物,金丹一成,法相自生,便有千丈之高。”
识海中沉寂了好半晌。
火灵真君才幽幽吐出一口气,语气里满是叹服:“果然是怪胎……全部用奇珍榜灵物铸就道台,也就你能做到!千丈法相,别说是金丹初期,就算是金丹后期的真人榜强者,也未必能有这等气象。”
她语气一正,认真道:“如此的话,对你而言,便只能走第一条路了。”
周平讶然不已:“第一条?可前辈刚才说,第一条是最难走的。”
“难是难,可你别无选择。”
火灵真君没好气地道,“你以为千丈法相是摆设?若是走第二条正统碎丹之路,先不说你要收集多少洞天之力才能喂饱这千丈法相,就算你资源足够,法相只会越长越大,到时候道丹圆满,法相却早已远超极限,你如何打破它?又如何碎丹凝婴?”
“修行之道,一饮一啄皆有定数。你道基空前强大,突破的门槛自然也水涨船高!这一点,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周平默然点头。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
底蕴越强,突破越难,这本就是修行界的铁律。
他选择了九座奇珍道台,就注定要走一条最难的路。
不过……难,不代表走不通。
第一条异相得道之路,旁人走起来难如登天,可对他而言,却未必。
他有虚拟面板,能从吴晴儿身上获得天地亲和力,能通过讲道,参悟阵法感悟天地。
想到这里。
他心中一定,又好奇问道:“前辈,这第一条路,古往今来,有人成功过吗?”
火灵真君道,“若无人成功,又何来这三条大道之分?”
“数千年前,有一位惊才绝艳的霍姓天骄,便是以法相之路踏上元婴,纵横天下,鲜有敌手;再往后,还有一位你应该听过名号,南溪老人;他也是走的这条路,最终成就之高,远超寻常元婴。”
周平倏然一惊,心神巨震。
霍家先祖!
南溪老人!
这两位竟然都是走的第一条异相得道之路?!
“怎么,你认识霍家的人?”
火灵真君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有些意外。
周平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波澜,“我认识霍家的一位后辈,她的先祖,便是那位霍真君,南溪老人的洞府遗迹,我也曾机缘巧合进去过。”
“哟,看不出来,你小子人脉还挺广。”火灵真君啧啧称奇,“霍真君的名号,如今整个修行界知道的都没几个,他的血脉后裔更是早就淡出了各大势力的视野,没想到你居然能碰到。”
她语气忽然带上了几分玩味:“霍家先祖,南溪老人……再加上你这一身前无古人的道基,小家伙,你说不定会是他们两个其中一位的转世之身!”
“转世?”
周平愣了一下,眉头微蹙:“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