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年呢?”
识海中沉默了一瞬,随即火灵真君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你小子要是半年就能入门,本真君便认栽,从此给你当侍女,日日端茶倒水,如何?”
周平顿时干咳几声,连忙摆手:“玩笑,玩笑而已,前辈莫要当真。”
他虽说对自己的悟性有信心,可也没狂妄到这种地步。
毕竟连火灵真君这等元婴都没能领悟的东西,半年入门也太惊世骇俗了。
“哼,算你有自知之明。”
火灵真君哼了一声,“别好高骛远,能百年内摸到门槛,就已经远超绝大多数人了。”
话音落下,周平只觉识海中微微一热。
一卷古朴的经文,以意念的形式,缓缓印入了他的记忆之中。
正是《天地十相》。
周平定了定神,闭上眼睛,细细阅览起来。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草木山石,日月星辰,皆可为道,道之宽,无穷也;道之微,入毫末也,分为十相,以相观道,掌中观纹……”
开篇第一页,文字玄奥晦涩,字字都仿佛蕴含着某种至理,可连在一起,却让人摸不着头脑。
周平皱着眉,反复看了数遍。
以他五阶符道、超一品阵法的造诣,也只能勉强看懂字面意思,大概说的是人体掌纹、周身肌理,与天地纹路、日月轮回之间,存在某种对应关联。
可具体该如何入手参悟,如何以此沟通天地,文中却半字未提,全凭自身意会。
“这哪里是秘法,分明是天书。”
周平暗自嘀咕。
可越是晦涩,越说明这门传承的不凡。
他沉下心神,不再贪多,就从第一相“草木相”开始,细细揣摩。
一日,两日,五日……
时光悄然流逝。
周平每日除了日常吐纳,其余大半精力都扑在了《天地十相》上。
他坐在石亭里,看着院中的凤尾竹生长,落叶,看着灵泉里的水泡升腾,破裂,试图从中悟出所谓的“草木相”“流水相”。
可日复一日,除了对法力运转的掌控更精细了些,天地之道的门槛,他连边都没摸到。
转眼便是半年过去。
石桌上的灵茶换了一壶又一壶,院中的竹子青了又黄,周平依旧坐在那里,眉头紧锁,双目紧闭。
毫无进展。
他不信邪。
自己有超一品这样的阵法水平,区区一门入门秘法,怎会如此艰难?
又是半年时光匆匆而过。
整整一年。
周平睁开眼,望着头顶摇曳的竹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满是无奈。
“火灵……”
他在识海中苦笑一声,“给个注解呗?这书也太晦涩了,看了一年,连皮毛都没看明白。”
火灵真君的身影慢悠悠地在他识海中浮现,白发飘荡,脸上带着不出所料的笑意,摇了摇头道:“本真君要是能看懂注解,又何必去夺舍赤幽溺水湖?”
“别急,修行悟道本就不是朝夕之事!况且这才过去一年而已,兴许明天一觉醒来,你就灵光乍现了呢。”
话里的揶揄之意,藏都藏不住。
周平哪里听不出来,只能无奈苦笑。
到了这时,他反倒无比怀念起吴晴儿那小丫头。
若是有她在身边,凭着亲昵便能获得天地亲和力,说不定早已摸着门槛了,哪用得着像现在这样,对着竹子枯坐一年,毫无寸进。
不过他也不是钻牛角尖的人。
既然悟道急不来,便暂且放下,转而做起了别的事,那便是制作四阶真符。
不得不说,琼玉城的繁华,远超东玄城。
城中最大的坊市里,不仅能轻易买到五彩流光沙这等在东域有价无市的奇珍,连炼制四阶真符所需的四阶符纸,符墨,也应有尽有。
甚至连他此前颇为在意的流金沉沙,太元重水,也都有商行拍卖,只是价格无比昂贵。
“你买的这些材料,大多出自姜家与碧阳岛的商号。”见他大批量采购制符材料,火灵真君随口解释道,“这两大势力与远海的海族有常年贸易,很多深海奇珍,都是从海族手里换来的。”
周平手上动作一顿,有些诧异:“海族?不是说妖族,海族早已衰败,人族占据了天下最肥沃的疆域吗?怎么它们手里还有这么多奇珍?”
“衰败是真,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火灵真君沉吟了一下,语气意味深长,“而且这只是表象罢了,其中缘由很复杂,牵扯到上古时期的隐秘,一时半会儿说不清,这些也不是你现在该操心的,安心提升实力便是。”
周平闻言,便不再多问。
他知道,到了哪个境界,便操心哪个境界的事。
现在知道太多,反而无益。
采购了足够的材料,他便闭门不出,每日在静室中制符。
这日。
周平刚炼制完一张真符,正收起符纸,识海中便传来火灵真君略显疲惫的声音:“小家伙,本真君要沉睡一段时间了。”
周平心中一动:“怎么了?可是残魂不稳?”
“嗯,残魂之躯终究难以长久维持意识。”火灵真君语气平静,“接下来我会借你的金乌本源之火温养神魂,陷入沉睡,没有生死攸关的大事,不要唤醒我。”
“另外,你这段时间老老实实待在琼玉城,少抛头露面。太清那老东西绝对在四处找你,没找到你之前,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周平神色一正,沉声道:“我明白,前辈放心沉睡,我自有分寸。”
正所谓咬人的狗不叫。
比起行事嚣张,恩怨分明的阴罗真君,伪善深沉的太清真君,威胁反而更大。
对方身为正道魁首,掌控着庞大的宗门势力,有的是手段拿捏他。
话音落下。
火灵真君的气息便渐渐沉寂下去,最终归于平静,如同融入了他的火焰之中,再也感应不到。
……
日子一天天过去。
春去秋来。
寒来暑往。
转眼便又是两年时光悄然流逝。
周平在这天水巷的宅院里定居了下来,深居简出,日子过得倒也清净。
而潘灵这小丫头几乎每隔几日便会来一趟,有时带些街边的特色灵食,有时只是来打扫一下庭院,陪周平说说话。
起初还有些拘谨,时间久了,便渐渐放开了性子,灵动活泼的本性也显露出来。
周平也乐得有个人在身边增添些人气。
闲暇之余,便会指点她几句符道,阵法的基础知识,偶尔也会赐下几瓶品质上佳的丹药,甚至期间还给了她一粒驻颜丹。
有他这位“金丹前辈”的悉心指点,再加上丹药辅助,潘灵的修行速度堪称突飞猛进。
不过短短两年功夫,便一路突破到了炼气八层。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潘灵拎着一个食盒,蹦蹦跳跳地进了院子,将食盒放在石桌上,笑着道:“前辈,我给您带了坊市里新出的椰蓉香糕,可好吃了!”
她说着,熟练地摆好碟子,将香糕盛出来。
周平看着小姑娘日渐长开的眉眼,笑着拿起一块尝了尝。
软糯香甜,椰香浓郁,确实不错。
“前辈,灵儿有件事,一直想问您。”
潘灵坐在对面,手指绞着衣角,犹豫了许久,还是鼓起勇气抬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周平,“您……您为什么对灵儿这么好呀?”
这问题,她憋了快两年了。
从最开始的受宠若惊,到后来的惴惴不安,再到如今的熟稔,可这个疑问始终压在她心底。
毕竟平白无故,一位前辈,为何要对她一个无依无靠的散修小丫头这么好?
周平抬眼,看着她清澈又带着几分忐忑的眼眸,心中微动,故意笑道:“还能为什么?你长得这么可爱漂亮,看着养眼,不行吗?”
潘灵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头埋得低低的,耳根都泛着粉。
其实这个猜测,她不是没有过。
在琼玉城待久了,见多了靠姿色依附高阶修士的女修。
很多人都劝过她,凭她的容貌,找个金丹修士做侍妾,一辈子便衣食无忧了。
可她始终记得父母的教诲,修行先修心,靠人不如靠己。
可周平前辈……
她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对方俊朗温和的面容,心里乱糟糟的。
说不心动是假的,这样一位年轻,强大又温和的前辈,哪个少女不怀春?可她又不想只做一个依附他人的宠妾。
“前,前辈您是开玩笑的吧……”
她声音细若蚊蚋。
周平见她纠结得快要皱成一团的小脸,忽然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慢悠悠道:“你看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
“灵儿,若是我让你做我的侍妾,你可愿意?”
话音落下,潘灵身体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几分,咬着红唇,面露犹豫,但最后眼神却异常坚定。
下一刻。
她直接从石凳上滑下来,跪在了地上。
“前辈,灵儿多谢您这两年的照拂与指点,大恩大德,灵儿没齿难忘。”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可爹娘从小教灵儿,修行之人,当有风骨尊严!若是为了资源便依附于人,就算修为高了,道心也稳不了。”
“若是……若是灵儿真心喜欢前辈,自然愿意!可现在灵儿还没有这份心思,也不想因为报恩便委屈自己,还请前辈见谅。”
她说完,便低着头,静静等着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