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地方曾有这么几句话,我倒是觉得蛮有道理。”
“你或许可以听上一听,但也无需尽信。”
“这第一句话叫: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第二句话叫: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第三句话叫: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嗯…便是如此,你可想想。”
说完了这话,涂无恙也就不再接着朝下去说了。
所有的一切,都得靠着这张去病自己去思考。
涂无恙没能力替他做决定,也没能力让他去如何如何做…不过是尽可能在这小儿心中,留下些许薪柴罢了。
再朝客栈里去看。
铁柱两人已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张鲜血淋漓的黑狗皮,不住滴答滴答朝下淌血。
二人脸上都带着坚定神色。
一眼看过去,
便知那书生如今已经殒命。
第103章 白马
瞧着这二人有些怅然若失,又有些大仇得报的表情,
涂无恙也便明白:
想来那书生变作的黑犬,如今也已是殒命了。
既然如此,便也没有了继续在此地多留的必要了,微微伸手,拍了拍这二人的肩膀,又回身看了一眼还在发怔,似乎在想着些事情的张去病,
涂无恙开口打破了沉默,笑着道:
“行了,出发吧各位。”
说完摆摆手,由烟霞聚成的三驾马车便吱嘎吱嘎驶来,发出吱嘎吱嘎的作响声。
张去病也这才从发怔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冲着涂无恙歉意地点了点头,恍恍惚惚坐上马车。
至于铁柱和那孩童,朝涂无恙道了一声谢后,便识趣地上了后面的马车。
二人其实还是有些奇怪的。
明明一开始,这仙家过来时只有一辆马车才对。
怎么到了如今,突然就变成了两辆马车?
不过这却也不是他们所能思索出来的问题。
能跟着这位仙家同行一路,有这位仙家一路护持着,于他们而言,便算是走了八辈子的好运了。
至于小山参与狸花…
虽然也有为在此见到的一幕而有些神伤,
但他两个一个是天地宝药,一个阴阳摆渡,都非是人,所以对于这种场景的代入感倒也不算太深,如今也依旧是一开始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嘻嘻哈哈就跟着上了马车。
小山参滴流流坐在了涂无恙身边。
至于狸花,则在车厢里转了一个圈后,便唰一声钻进了张去病怀中,有那漂亮的小脑袋不住去蹭张去病的下巴。
只是可惜,如今的张去病却没什么心思去逗弄这只猫儿。
只是静静靠在车窗边上,一对大眼睛不住朝着窗外一片黄沙漫天,路旁饿殍去看,眼中有些疑惑,有些怅然,有些悲伤,亦有些不解…
总归很是难懂。
涂无恙却也没开口打扰他。
毕竟涂无恙也是知道的:
他将那三句话告知与这孩童,便算是在这张去病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
至于这种子日后是否能发芽,是否能结果…则都不由他来控制了。
这世间许多事情,都得由张去病自己去亲身感受,自己去一点点体会,然后逐渐形成属于他自己的看法,属于他自己的世界观,价值观等…
若是涂无恙非得强行将之灌注于张去病,
只怕不但起不到什么正向作用,反而会催发些反作用。
于是一时之间,
车厢当中的空气好似凝固了住般,久久无人开口说话。
张去病一直像个木头人似靠在车窗边上发呆,
而涂无恙则索性闭目打坐起来,也不知是在细细感悟着什么术法神通…
至于猫儿狸花,实在无聊的慌,索性也就缩在了张去病怀里,开始打起盹来,不多时发出细碎的呼噜声。
小山参本就是个爱热闹的性格,
到了这时候,自然是再忍不了这种死一样的沉寂,索性晃动着一对白花花的小短腿,爬上了马车车顶,坐在车顶之上,将一对豆豆眼朝着远处看去。
似乎想要看到些人烟,看到些能找乐子的地方。
可惜却叫他失望了。
这白蒿郡境内,有的只有一片迷蒙的漫天黄沙,好似一张光秃秃的,没有半点图案的黄纸似的,瞅着就让人心慌。
小山参越看着,也越发觉着自己的心情似乎都被这环境所影响,变得死气沉沉,很难再开心得起来。
于是又想着重新回到车厢当中。
可一想车厢当中那一片凝固的氛围,小山参又顿住了动作。
像它这等的性子,如今竟好似找不到一个能叫自己开心点的地方。
正在犹豫着,
继续朝远处去看时,
小山参那对豆豆眼蓦然亮堂了不少,整只参都显得容光焕发了不少,扯着嗓子朝车厢内喊道:
“爷!”
“狐爷!”
“那边,那边有人烟哎!”
“小参瞧得清楚,那是炊烟!是烧火煮饭的炊烟!”
“有炊烟的地方,就一定有活人哩!”
张去病原本正靠在窗边发愣,一听小山参这话,脑袋立马就抬了起来,猛地将脑袋伸出车窗去看。
这一看之下,
那对眼睛立时也就跟着亮了起来。
的确是,
远远朝远处去眺望。
一道炊烟袅袅,在青天边上斜斜飘荡。
是啊。
这是炊烟。
有炊烟的地方,就一定有活人。
有炊烟的地方,就证明这里的人还能吃得起饭。
涂无恙也是终于从打坐修行的状态当中回过神来,动用起望气术去一眼看过去。
那对弯弯的狐狸也就跟着眯了起来。
又看一眼张去病的神情,终于还是没将实情说出来。
而是驱使马车,迅速朝着远处而去。
不多时,
就来到一处镇子前。
但见镇口挂着块木制牌匾,用不怎么好看的字歪歪斜斜写着“白马镇”几个字。
随着马车吱嘎吱嘎扭进镇内。
无论是张去病,还是后面马车里的铁柱和孩童,这三人的眼睛也就都跟着越来越亮。
大约走至街道上时,
涂无恙拍了拍手,示意众人下车,而后一挥手,便见马车立时就化成了一簇一簇烟霞,在四周不住蔓延。
而后朝着涂无恙袖里一钻,便彻底不见了。
“后面的路,得走着去看了。”
涂无恙没头没尾说了这么一句,便自顾自朝内里走去。
余下几人面面相觑,好似都没听懂涂无恙的意思,
但没了奈何,也只得挨个跟上去。
走入镇子,朝四面去看,只见四周一大片一大片的木屋砖房连成一片,却不见半个镇民的影子。
就仿若…这镇子,已然全然变成了个彻彻底底的空镇。
镇民们呢?
既然这镇里有炊烟飘起,便应该是有镇民才对的。
随着越发深入镇子,走过一间一间的屋舍,
张去病与铁柱三人眼里亮晶晶的神彩也就逐渐黯淡了下去。
变作一种莫名的惶然。
到了如今,
看到眼前这副场景,又想起涂无恙先前反常的行为来。
几人哪里猜不到?
这镇子里,只怕是也有问题?
可,究竟是怎么了?
镇民们呢?
哪怕是都活生生饿死了,路旁也该有饿殍的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