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去病听罢了涂无恙这一段话,也是颇觉有理,不再多言,索性继续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马车内里一时安静。
狸花倒没管方才他们二人到底讲了些什么,如今一看张去病又重新安静了下来,于是调整了个姿势,开始舒舒服服打起盹儿来。
也就小山参颇觉无趣得紧。
自打从金华郡离开后,他便发现狐爷的话越来越少…
而他本就是个爱热闹的性格,如今这种环境,自然也是无聊,索性无奈之下,学起那猫儿,缩在了车厢当中,也开始打起盹来。
马车行在小径之上,直朝着白蒿郡郡城的方向而去。
这白蒿郡倒也不算大,
约莫只有金华郡一半大小,不过因为地处四郡之中,战略地位特殊,故此才被特设为郡。
以这马车如今的脚程,想来再走上三日左右,便大约能抵达郡城了。
涂无恙估算着距离,那对弯弯的狐狸碧眼也就越发冷冽。
他实在,已是有些迫不及待,想要亲眼见上一见那位所谓的贤明王爷,誉王爷了。
大约到了深夜时候。
今夜的月光略显得有些淡薄,照在地上,却连道路也不甚看得清。
若是寻常凡人,走在这夜路之上,怕是根本辨不清方向。
所幸涂无恙这马车本就烟霞所聚,自非寻常马车所能比拟,依旧没有半分影响,“咔哒咔哒”朝前行着。
走了不多时,却突然间停了下来。
涂无恙坐在车厢内里,原本正想着事情,感觉到这情况,也略略有些疑惑,朝车厢外一看。
当时,那对细眼长眸就弯了下去。
只见面前的道路上,有月光反射在刀背上发出的明晃晃的亮光在闪烁。
再朝前去看,只见土路边上,火光顿起。
几十来号粗莽汉子或是握着刀,或是提着棍,如一群饿狼似乌泱泱就涌了上来,眼里泛着幽幽冷光。
为首一个光着脑壳,脑上生有痦子的光膀子大汉从一众莽汉内里走出,面上挂着狰狞又嚣张的笑,看向面前的三驾马车。
好家伙。
这是…大肥羊啊!!
如今这年月里,还能驾着三驾马车出行的,想来家私不菲…
第113章 参
“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
“若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涂无恙眉眼微弯,朝前去看。
就见一个光着脑壳,脑袋上生有长条瘤子的光膀汉子从劫匪们身后走来。
那张脸上挂着反派必有的标志性笑容,大马金刀,笑吟吟盯着面前来看。
三驾马车啊…
这可是三驾马车…
在如今这荒年里,能驾着三驾马车出门的,要不是富得流油的大羊羔,要不就是真正意义上惹不起的高人。
没有足够的自信心,敢就这般出行的,只怕是没有一点江湖经验的雏儿。
而他们其实已跟着这三驾马车蛮久时间了,也看清楚了这马车里的人。
不过一个长得比娘们还漂亮的青年,除此之外就是个孩童,还有两个灾民…哪里能是什么江湖上的高人?
这瘤子脑袋的汉子满心欢喜。
知道这次算是发了。
一把闪着白光的刀在月色下散出凌冽白光,指着露出脑袋的涂无恙,笑吟吟道:
“倒是个皮细肉嫩的小郎君哩!长得竟是要比娘们还好看许多。”
“幸亏你遇上的是爷爷我,如若遇上些其余几路的同行,只怕不光得留下钱财,就连你这人,怕是也得被留下…当个压寨夫人…”
“爷爷我性子正,不喜欢男色,也便不要你这张小脸。”
他嘻嘻笑着,笑容狰狞。
而在瘤子脑袋的汉子身后,一众劫匪也都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周遭回荡。
笑的这黑夜里的火光都在跟着不住摇曳。
映在马车里的涂无恙脸上。
涂无恙也在笑。
一对细眼长眸弯起。
甚至呀,他笑得还要比面前那些个劫匪更加明朗不少。
“哦?”
“那倒是谢过这位壮士了。”
“只是敢问,这位壮士是打算向我讨要多少买路财呢?”
笑吟吟开口问道。
好似并没有将什么钱财放在心底里。
那瘤子脑袋的光头汉子也就跟着笑了。
目光灼灼,如鬼火,朝着马车上打量而来。
“嗯,要多少?”
汉子似在耻笑涂无恙的不懂事,刀口挨个指了指三辆马车:
“你这车,你这马,这车上的一应粮食,银钱等,都得给大爷我留下!便算做你的买路财,也算做是你的买命财了…”
车厢里,张去病此刻也注意到了外面的情况,
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略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涂无恙,伸手抓了抓他的衣角。
张去病在此之前,却是从没遇到过劫路的劫匪,所以如今难免有些紧张起来。
涂无恙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脑袋,示意莫要担心,之后便施施然自马车上而下,走到马车前,张开口来,只说了一句:
“行啊。”
答应的很是爽快。
这却叫那瘤子脑袋的光头汉子略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了。
这昳丽的郎君,莫不是憨?
一瞅便是刚从家里出来,刚走江湖的雏儿。
既然是雏儿的话…汉子的目光掠过涂无恙,看向他身后的三驾马车。
却也在这时,
小山参已无聊了许久,如今一听外面终于有了动静,知晓应是有乐子可看。
故此就好奇地将小脑袋瓜从车帘内伸了出来,瞪大一对豆豆眼朝外面打量而来。
也刚刚巧,
就被那瘤子脑袋的汉子给瞅了见。
登时,这汉子的眼睛就眯了起来。
这是…
山参?
成了精,还能动弹的山参?
汉子虽不是什么修行中人,但近日来却也偶然间接触过一些修行中人。
从这些人口中,他也是大约得知了些事情。
例如这山参若是有了灵智,那便是千年的大参。
像这样子的大参,若是能得到一个,吃进了口中,指不定就能延寿十几载呢。
再抬眸朝面前那马车里,正将小脑壳伸出,眨巴着大眼睛看向他的小山残疾去瞧,
这汉子心底里也就越发兴奋起来。
冷哼一声,一挥手中长刀,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算你小子识相。”
“这样,将你车里那块参也送给爷爷,其他人就能离开了。”
原本这天该是暗淡的,四下一片漆黑。
这月光该是淡薄的,朦朦胧胧瞧不真切。
但从这汉子这话一出口的瞬间,天幕上却斜刺里划过一道闪电。
似是一条蜿蜒盘旋的长蛇似,冒出滋滋滋的电流,突兀之间将天幕都给赫然照的明亮了许多。
也将四面照的亮堂如白昼。
“娘的。”
汉子低骂了一句。
这狗日的老天,怎么说变就变了。
眼看着好似马上就有一场暴雨将至。
这汉子也是不愿多等,重新将目光投向涂无恙:
“听见了没?”
“抓紧时间将东西留下便可以走了。”
“爷爷们可没时间陪你在这干耗着。”
正这般说着,
可等汉子再定睛一看,
闪电划过天幕的瞬间,
先前那容貌昳丽的郎君所站着的方向处,却是再没了一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