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个鬼兵原本还拽着村中鬼魂的手耷拉下来,将之前被抓的鬼魂放开,好似一块块木头墩子似呆呆立在原地。
鬼村内的鬼魂们都有些发愣。
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这位郎君,当是高人?
“走吧,押解我去入军就行。”
涂无恙笑了一声,走到一众鬼兵面前,然后笑眯眯带着他们离了鬼村,朝断牙山谷腹地而去。
唯独留下村内众魂儿面面相觑,俱是搞不明白这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
……
断牙山谷,纵深千里。
其中最腹地的外围包裹有浓郁死炁。
幽深恐怖,阴气森森。
站在腹地外朝内去眺望,只能看到如长虫般蜿蜒盘旋的黑雾蔓延,不时有一圈一圈披着甲冑的鬼兵在外围环绕巡逻,防备外人出入。
瞧上去显得分外戒备森严。
涂无恙被之前那队鬼兵领着,却是轻轻松松就混了进去,也终究见到了断牙山谷腹地内里的模样。
细细去数,大约得有上千众鬼兵分列山谷各地,将正中一洞穴层层包裹。
用望炁术去瞧的话,能看见不住有源源不断的黑炁,戾气,恶炁从那洞壁之内喷涌而出。
其浓郁程度要远比涂无恙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处恶地更浓郁个十倍之多。
想来那炼制人傀的大阵中央应该就在这山洞之内了。
冷哼一声,涂无恙继续朝那方位而去。
也是因了周边被控制的那队鬼兵,
让其余鬼兵还以为涂五天乃是被抓来充军的人料,所以一路走入洞穴,却是畅通无阻,并未遇到丝毫阻拦。
整个溶洞很大,大大小小的隧道四通八达,犹如放大版的蚁穴。
洞壁湿滑黏腻,处处透着些阴森诡谲的味道。
阳光不知怎么回事,也丝毫照不进山洞。
走在其中,伸手不见五指,若不是涂无恙有能耐在身,只怕走上几步就得摔个踉跄。
不时有一队又一队的鬼兵打他们身边穿行而过。
只见走进去的,却不见有鬼兵从中出来。
涂无恙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越朝溶洞内里走,他便越能感知到这溶洞内长年以来积蓄的恶炁,尸炁…
终于,朝前又走了许久,涂无恙才来到洞壁深处,抬眼朝前处去看:
一座古色古香,通体发黑的高大药罐在他面前蓦然出现,下方烧着滚滚烈焰。
冒着青烟的罐口直戳洞顶,看起来好似一金属小山。
两边则分别是两道青黑色石阶,直直通向药罐入口。
一队一队的鬼兵排着整齐队列,像木偶人一样顺着青黑石阶拾阶而来,来到药罐入口前,挨个“扑通扑通”跳入罐内的滚滚烈焰。
又见药罐上不时有个硕大捣药杵一下一下砸下,将这些个鬼兵捣成粉碎,之后被烧成水汽,溢出点点恶炁,戾气,顺着药罐上的青烟飘上,又被吸入上方大阵。
原是如此。
通过烧灼鬼兵形成的恶炁和戾气来供给阵法,以催动大阵成形。
再用望炁术去瞧那恶阵,如今已经成形了九成九。只怕再有三四日,这阵法就得彻底成形。
彼时,偌大的白蒿郡将彻底被大阵包裹其中。
全郡的百姓,只怕也得立时被阵内散出的恶熙侵扰,化作人傀。
眼看到这一幕,
涂无恙脸盘上哪还有什么仙家高人该有的平静?
脸盘子通红,瞅着眼前那硕大捣药罐,声音低沉:“实在是造孽…实在是造孽…”
“掀了这罐吧!”
他看的明白:
眼前这捣药罐就是恶阵存在的基础,只消将捣药罐毁去,恶阵自然而然就会消弭。
可就在他迈步刚打算上前动手时,
识海内那《烟霞天书》扉页上的金色幼苗却开始微微颤动起来。
几行闪着金芒的字篆涌现:
[神佛遗物]
[玉兔捣药罐]
[玄霜玉罐月宫藏,玉兔勤捣桂影长。一杵千年仙药成,却入凡俗落红尘。]
玉兔捣药罐?
涂无恙怔了怔,抬起眸子重去瞧那遮天蔽日的巨大药罐。
这玩意儿是广寒宫里那只玉兔的捣药罐?
又缘何会出现在这儿?
缘何进了誉王手中,成了人傀大阵的驱动物?
看来这世界,还有些隐秘是他并不知晓的。
索性不再多想,涂无恙左手微微一握,朝着虚空一推,就将那捣药罐推去,打算着将这捣药罐先拿到手里,再细细研究研究。
……
……
溶洞另一侧,盘腿坐着俩穿有道袍,簪发戴冠的道士。
左首一位披着玄色道袍,癞子头,吊梢眼,满脸皱纹沟壑纵深,活像个成了精的癞蛤蟆似丑陋。
右首一个披着白色道袍,青黑面,满脸斑,嘴角蓄着两根鲶鱼须,像个成了精的老鲶鱼。
这俩个便是被留在此地,负责看守人傀大阵的看守者。
与涂无恙之前所遇到的其余方士不同,
这二位,乃是誉王座下供奉中的佼佼者,
不过一直未曾见过誉王,
自拜入誉王门下后便一直秘密被派往此地,负责人傀大阵的催动,所以并未见过誉王的面。
此刻,这一蛤蟆一鲶鱼正盘腿闭目打坐,
不时从外面伸手拽进些个鬼兵,直接塞进嘴中“嘎嘣”咀嚼。
也是在这时,一细小白点顺着黏稠岩壁,划过蜿蜒曲线,飞进了这二人所在的洞壁内。
癞子头伸手一接,就见那是个白纸叠成的纸鸢。
纸鸢落在癞子头手指上,缓缓摊开变作个写有字篆的信。
这俩精怪登时就来了精神。
送信纸鸢。
这是誉王的手段。
在此之前,誉王殿下便常这样与他们联系
当即,俩颗脑袋就凑到了一起瞧这信上字篆。
看了两三秒钟后,二人面面相觑,赶忙各自站起身来。
在信上说了:
誉王殿下马上就要来,彼时将会彻底开启人傀大阵,将整个昆州全部百姓彻底炼成人傀。
还说誉王殿下性子古怪,要他俩个好生接待,万万不能出错。
可关键问题就在于,
他俩个并未见过誉王,也不知誉王究竟长个啥样子。
甚至呀,就连誉王殿下多大年纪都不知。
这可该如何是好?
若是没去迎接,惹得誉王殿下不喜…他俩个,这以后在誉王面前也抬不起头。
两个精怪犯起难来。
“听闻誉王殿下可是当世少见的英俊男子。”
片刻后,癞子头皱着眉开口:
“再说咱这断牙山谷内出出进进的大多是些鬼魂,只要有人儿来,那不就一定是誉王殿下了?”
鲶鱼须一听也颇觉得有理。
是哇!
只要有人来,那大概率就是誉王殿下!
解决了这问题,
两精怪一通商议,就决定由癞子头出谷去接待誉王殿下,而鲶鱼须则继续待在此地护持大阵。
接着立马就动作了起来。
癞子头猛地跃起,道袍下的皮肤上下耸动,点点脓包涨起,变作个半人来高的癞蛤蟆,“呱呱呱”叫唤着离了溶洞。
至于鲶鱼须,
则重新盘腿坐下。
可没过多久,他那双眼睛却又再次猛地睁开。
嗯?
有人在动神罐?
这神罐可是誉王殿下自其师傅手中求来的,乃是人傀大阵的核心基底。
神罐若是出了差错,只怕人傀大阵之事也就顷刻完蛋了。
鲶鱼须单是想想后果,就不由后背起了一阵黏黏腻腻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