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赵县丞莫非不欢迎?”
第22章 大幕掀开
你?
祭城隍?
赵县丞面皮上的肥肉抖了三抖,实在摸不清张遮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但他又哪能拒绝?只得腆着笑脸道:
“欢迎!欢迎!自然欢迎!”话罢又走到张遮身旁,压低声音补充着威胁了一句:
“知县大人…这地界可是当真有城隍爷的。”
“大人若是坏了城隍爷的好事,只怕不好收场啊。”
张遮淡淡笑着,并未开口回答他的话。
不过其实在此时,张遮心底也是有些紧张的。
在来此之前,他便已经试图点燃草人联系那位仙狐大人了…只是不知,仙狐大人究竟何时会到…
但如今既然已经坐在了这儿,戏台也已由他亲手搭好,
那便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无论仙狐大人到与不到,这场大戏,都得硬着头皮唱下去。
终于,耳旁响起了那道熟悉的尖细声音。
影影绰绰,又莫名勾人得紧:
“尽管施为即是…”
狐仙到了!
张遮心下当即安定了不知多少,面上神色也坚定了起来。
…
其实涂无恙早已踩着烟霞来到了这崖壁之上,不过始终隐在云海当中朝下眺望,寻常凡夫俗子的眼根本看不见罢了。
眼看着如今大幕拉开,好戏开场,
涂无恙也就不甘心于只站在云层上远望了,还是得挑个更妙些的观景位置才好。
那双弯弯的狐狸碧眼一眯,朝人群中打量而去。
一眼扫过去,倒是的确发现了个不错的位子。
只见张遮那小儿张去病正在僮仆簇拥下,挤在人群最前面,一对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自己的父亲去看,那双眼睛里有崇拜,有骄傲,也带着些担忧。
而在小儿怀中,狸花猫舒服地伸出舌头舔舐身上的毛发,不时抬起小脑袋来瞧上几眼,似乎是在好奇眼前这一幕究竟是在做什么,片刻后又舒服地打起呼噜。
猫儿正在偏着小脑袋去理脊背上被风吹乱的毛,突然间好似意识到了什么般,转过了头,那对琥珀色的圆溜溜的眼睛朝云层里看去,刚好与涂无恙那对碧色的狐狸眼对上。
这只猫儿…有些意思…
涂无恙勾起唇角。
狐在幽明之间,是天生的巫。
而猫也相差不大,有阴阳之眼,能看穿幽明之隔。
不过所指的一般是有了修为,有了道行的猫妖。
眼前这只狸花看上去才刚断奶不久,当然不可能有道行在身,竟也有如此天赋。
一时间,涂无恙对这小狸花更感兴趣了不少。
就选它吧。
从宽袍大袖里抽出一柱清香点燃。
烟气缥缈之间,变作个袅袅白狐。
涂无恙将赤色的大尾巴朝身后一拢,汇入烟气当中,从云层一路急转直下,飘飘邈邈,荡荡悠悠,轻轻拂在狸花周身。
猫儿舒服地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只感觉好似有双温暖的手在挠着它的肚皮,微微瞌上了眼皮。
下一刻,便见一道白影落在猫儿身上。
狸花眼中闪过一丝碧光,而后便恢复原貌。
涂无恙缩在张遮那小儿张去病怀里,感受着小小的身体,一时倒觉得很新奇。
似乎回到了许多许多年前,他还未开始修行,还是个普通的山野狐狸时。
很符合猫设地轻声“喵呜”一声,舔了舔张去病微微颤抖的小手,涂无恙舒服地换了个姿势,将尾巴压在屁股墩下,半眯起圆溜溜的猫眼,朝高台上看去。
好戏,开场了。
…
知晓那位仙狐大人已经到了,张遮如同吃了颗定心丸,按着原定的计划站起身。
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先是学着赵县丞方才的模样,恭恭敬敬给所谓城隍爷上了三柱清香,而后才挥挥手示意那城隍代言人“灵婆”走上前来。
灵婆与赵县丞一样,一时间都搞不懂这位新上任的县令大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但大庭广众之下,她也不好违抗这位县令大人的话,站在原地犹豫片刻,还是只能缓缓上前,冲着张遮一拱手。
张遮那张方正面膛上挂着淡淡的笑意,问:
“灵婆既是城隍爷代言人,可知城隍爷究竟喜欢什么模样的姑娘?”
说着示意许氏米行的帮工将那花轿帘子掀开,指了指内里满脸惊恐的姑娘:
“这样的姑娘,可入得了城隍爷的眼?”
“本官既然要祭城隍,自然得按着城隍爷的喜好来…若是送去的新娘不合城隍爷意思,岂不就成了本官的罪过?”
城隍爷…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这问题问得很怪异,倒叫灵婆一时间愣住了。
城隍爷他老人家管你送去的是什么样的姑娘,能用来练功不就成了?
可这话她却又没法说出口,
一时间,那张涂满了花花绿绿金石颜料的老脸上挂满复杂神色,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答。
张遮见此,勾起薄唇,又开口道:
“看来灵婆也不知啊,这般下去可不行…”
“这样吧,便麻烦灵婆先去一趟阴司,好生问问城隍爷想要什么模样的新娘,是喜欢丰腴些的呢,还是喜欢纤细些的,是喜欢泼辣些的呢,还是喜欢温婉些的…”
“等灵婆问清楚了,咱才好为城隍爷挑个满意的新娘子不是?”
这话落下,张遮便一挥手。
从许氏米行里带来的那些个帮工便持着棍棒粪叉朝灵婆缓缓走来。
瞅那模样,似乎是打算将灵婆五花大绑推下悬崖。
周遭的衙役们也是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不该阻拦。
毕竟下了这命令的乃是新任知县,他们的顶头上司。
只有那灵婆面色大变,做势就要反抗。
开什么玩笑?
去阴司问问城隍爷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被推下悬崖,进了阴司,那不就真成鬼魂了?
要说这灵婆也的确算有些小手段,那张涂满了花花绿绿色彩的老脸上,老口一张,便蓦然喷出一大口黑烟,迷了帮工们的眼,紧接着就扭着小脚迅速朝后退。
涂无恙正附身在狸花身上,缩在张去病怀中,看戏看得兴起,瞅见这一幕,琥珀色的猫眼微微一眯,轻轻张了下唇,吹出一口气来。
便有一阵山风“簌”一声拂过,将灵婆喷出黑烟吹散。
接着又恢复了先前那副看戏模样,慵懒地躺在张去病怀里。
张遮那小儿好似突然察觉到哪里不太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怀中的狸花。
却见这狸花正舒服地半卧在他怀里,还微微抬起小脑袋蹭了蹭自己的下巴,心底里那点奇异感觉也就跟着消失了,又接着紧张朝面前去看。
黑气散去,
数个膀大腰粗的许氏米行帮工也再不管别的,径直就拿着胳膊粗细的麻绳将灵婆牢牢捆束做一团。
灵婆想挣扎,想再用些奇诡手段出来,
可偏生不知为何,好似有一把枷锁将自己那点修为给锁了上,任她如何努力,都调动不起半点气力,只能像个寻常老婆子似剧烈挣扎。
结果显而易见,
寻常老妪又岂能在几个壮年汉子手里挣扎得开?
灵婆只是挣扎了几秒钟时间,便被五花大绑,直接从崖顶扔了下去。
崖高百丈,
这一落下去,别说是尸体了,就连骨头块都留不下。
第23章 我城隍爷哪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
崖底方才传来幽幽一声细碎声响。
也不知是灵婆终于坠到了崖底,还是嘈嚷的风声。
无论周遭围观的百姓们,还是坐在看台上的三位临江县官员,
此刻都还没能想清楚这城隍娶妻之事为何突然一转,就变成了如今这副境地?
先前时候那花轿里的姑娘已被许氏米行里的帮工接了出来,带着满脸泪痕,抖着身子朝张遮行了一礼,之后赶忙回到自家父亲身边。
好一阵死一般的沉默之后。
赵县丞才大约回过味儿来:
感情这位新任县令此来,根本就不是为了祭城隍,而是来将祭祀城隍之事搅黄的?
有心想再开口威胁几句,可一想方才灵婆被推下悬崖的一幕,
赵县丞犹豫好长时间,终究还是没敢开口,只将一对豆豆眼紧紧不住朝远处看去。
如今能打击打击张遮嚣张气焰的,也就唯有城隍老爷了…
这新任知县如此公然搅黄祭祀城隍之事,城隍老爷又哪里会忍?
他紧紧盯着不远处的城隍庙,就等着城隍老爷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