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只觉腹腔胀得慌,喉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却并不难受,反而很是舒心。
又听那郎君接着问:“君自何处来?”
“京都王庭来。”
张遮原本不打算回答的,可一张口,却不受控制,直接就说出了来处。
“又往何处去?”
“往山下临江县任职去也。”
“哦?此去所求为何?”
“无他,做良官,救百姓。”
“如何救民?”
“制腐肃贪,教化固本,赤心以待民,如是而已。”
张遮心间骇然,不懂自己为何一张口就吐出了心里话。
他是知道的,自己这些想法放在如今这大顺朝里总归会显得天真些,所以平日即使是在同窗好友面前也很少谈及。
谁想如今这郎君一问,他便张口就答了出来。
“哈哈哈!”
却听那郎君朗然大笑:“倒算个妙人!”
接着就有一阵山风拂过。
“呼”得一声,再眨眼间,那红衣郎君便已不见踪影,甚至就连石桌石凳,酒杯酒盏也都跟着一并消失。
面前照旧是一片密林,树影婆娑。
张遮也这才重新拿回了身体控制权,隐约能听见山风拂过,将那郎君的声音递进耳廓:
“君有赤心一颗,安知行伍之内有恶人乎?”
茫然四顾,却再找不到半分那红衣郎君的踪迹。
只远远看见僮仆们撑着雨具,满脸焦急,跌跌撞撞跑来。
张遮回过神,忙询问僮仆可曾瞧见那红衣郎君影子,得到的答案却无一例外,都是没有。
皆说只远远瞧见他扔了雨具,痴痴呆呆站在雨幕当中,似是在同何人攀谈。
至于什么郎君,却是并未见到。
这便叫张遮越发疑惑了。
他的记忆做不得假。
况且此时,饮了酒水后喉间的古怪感觉依旧还未消散。
梦耶?真耶?
仙耶?妖耶?
已是再分不清了。
唯独红衣郎君最后留下的一段话却照旧在脑中盘旋,始终挥之不去:
“君有赤心一颗,安知行伍之内有恶人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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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路遇鬼诈人
安知行伍之内有恶人乎?
行伍之内有恶人乎?
有…恶人乎?
被僮仆们簇拥着回到山道,张遮面上依旧带些恍惚神色。
虽不知那红衣郎君究竟是真是假,是梦是幻,但这郎君最后留下的一段话却始终在他心间萦绕,久久挥之不去。
这大顺朝如今已是日薄西山。
皇帝沉醉后宫,不理朝堂之事,贪官污吏横行,肆意搜刮民脂民膏,更有甚者与外族勾结,取本朝之财来养外族兵马。
民不聊生,百姓多艰。
真正有才学,有能力的能臣大多被贬谪各处,郁郁寡欢。
也是前段时日,新相上任,有心一扫颓唐之景,方才让他们这些真个儿想做些实事的人有了东山再起的希望。
所以打一开始领了这往临江县任职的差事时,张遮便明白:此行定然不会顺利。
毕竟他此行,是要拦许多人的路,阻许多人的生财之道。
原本心底里就有些疑虑,再被那红衣郎君如此一说,这股子疑虑当即就更重了不少。
行伍之内有恶人?
张遮的目光挨个扫过周遭众人:
懵懵懂懂的小儿…自然不会,这是自家小儿,且只是总角之年,当先就可以排除。
三两僮仆?也不会。
都是跟了自己个儿十来年,知根知底的自己人,若是有心加害,他张遮只怕早就已经身首异处。
那便只剩——
张遮眸子一凝,朝那走在最前面,一副老农打扮的向导看去。
因为正值雨季,山路难行的缘故,他在山下寻了好长时间都没寻到愿意带路的乡民。
原以为只能再等上一日时,是这老农自己凑了上来,说是可以带他们上山。
之前张遮并未怀疑,如今心中有了猜忌,再细细去想,当即就品出了些不对劲儿的味道来。
要说冒着大雨带路,总得图谋些什么吧?可这老农自始至终都未提及报酬…
不图财,那他图的是什么?!
“郎君,愣着做甚?”正在心间思索,那老农又转过头,大声招呼道:
“快些紧走两步,前面就是山神庙了!”
是了!
张遮一皱眉。
打一开始上山时,这老农口中便一直在不断提起那所谓的山神庙。
就好似…他们此行的目的根本不是下山,而是所谓的山神庙!
朝不远处去看时,隐约能在白茫茫的雨气之中瞧见个破败庙宇,隐在雨幕当中,显得模糊又真实。
张遮却顿住了脚步,挥手示意众人停下:“且等上一等。”
众人茫然。
那老农更是直接转过身子,很是不满地盯着张遮来看。
乌云被山风吹动,掩在云层后的月光冒出头来,将四面照得一片皎白。
张遮再朝老农去看时,当即被吓得直打了个哆嗦。
先前时候没有月光,所以他并未注意。
如今月光一洒,照在众人身上,倒是叫张遮赫然发现:
这老农身子底下,竟然没有影子!
身下无影,自然非为人哉!
行伍之内有恶人…谁曾想得到,竟然根本就不是人!
眼瞧着张遮面色不对,一众僮仆也下意识跟着瞧过去。
这不瞧不知道。
一眼看过去,也就都注意到了老农的诡谲之处,一个个也被吓得连连后退:“快!老爷,快走!”
“快!先护好少爷!”
“…”
老农缓缓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下,也就明白了个中缘由。
抬起头时,面上再不见先前那副老实木讷的模样。
五官扭曲狰狞,面色也唰得一声如白纸一张。
“原来被发现了啊…”
“原本只想将你们骗去庙里,献给主上享用就是…如今看起来,好像只能用强了…”
话音落下,那魂立时一蹿,眨眼间就出现在张遮面前,伸出苍白,骨骼分明的手来就要朝着张遮脖颈抓来。
月光皎白,照在这魂身上,也叫其显得更加狰狞扭曲。
张遮不过是个读书人,平日里只读圣贤书,身子本就孱弱,眼瞧着那鬼手朝自己抓来,一时间转身想逃,但四肢却软作一团,调不起半分气力。
眼瞅着即将被那魂抓住脖颈时,先前堵在喉里的那股子气却“腾”一声冒了出来。
这一口气喷出,
在与空气相交的瞬间,变作一簇烈焰,扑剌剌顺着那双鬼手一直朝上蔓延。
只听“簌簌簌”作响,伴随着低沉压抑的痛呼声,那老农活像是张纸似的,被烈焰烧的直在地上打滚。
不多时也就化作一簇飞灰,迅速消失无踪。
“呼——”
张遮蹲在原地,长长喘了好几口粗气,方才想起先前那红衣郎君递给自己的一杯酒水。
是那杯酒水,灼了恶鬼,救了他们一行人…
是那位郎君出手相救…
山林间雨声窸窸窣窣,又有山风拂过,恰似那郎君正踩着山风,弯着一对细眼长眸盯着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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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无恙对这名唤“张遮”的读书人很有些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