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麦穗之上蒙上了一层很厚的纱帐,
甚至连涂无恙都没法透过这纱帐看清内里景象。
于是乎,
那对弯弯的狐狸碧眼当中,竟是也紧跟着有疑惑之色紧跟着闪起。
猫儿狸花缩在涂无恙怀中,自然也注意到了涂无恙眼底的疑惑之色,于是懵懂问道:
“狐狸,怎么了?”
涂无恙摇了摇头,并未开口回答。
而是轻轻伸手,拍了拍猫儿的脑袋,将一对眸子紧跟着朝水镜当中投去,打算好生瞧上一瞧。
看看这些个人,究竟是怎么着,将这白蒿郡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在他心中其实也生出了个猜测:
这个名唤陈远的男人,或许说不得,就是那所谓的命定之人。
作为山间仙狐,
涂无恙生来寿与天地长,
对于这天地间至理的理解,其实也要比许多人更多上不少。
所以其实他是明白的。
天下王朝更迭乃是常事。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亦是常事。
每有动荡之世,自有天降大任之人。
这些人或许平日里看上去并没什么不同,或许还只是社会最底层,甚至于以常人之目光来看,这些人兴许还会有许许多多的小毛病。
但当时运到来,天降大任。
被历史的潮汐所裹挟,
这些人就会迸发出与常人不同的特质,
自此凭虚御风,扶摇直上,一换青天。
每个朝代的更迭,
每一次乱世的终结过程中,
都会有这样的存在,
而这样的人,其实在暗地里,也大多会有天地间的高人暗中投资,以此获取气运,好为自己日后的修行之道铺路。
这样的人,便是命定之人。
或者换种说法,也可以叫他们天命主角。
按照涂无恙的看法,
如今,这水镜当中那位名唤陈远的男人,无论怎么看,都很像是这样一位命定之人,天命主角。
……
……
陈远边朝前走,边将那沉甸甸的麦穗拿在手中,不住研究。
天上粮…天上粮…
他这天上粮的确能长出粮食…
可白蒿郡之内的土地照样长不出粮食…这样,绝大多数白蒿郡内的灾民照样没饭可吃啊…
得想想法子,看看是否能让白蒿郡的荒地也长出粮食…将白蒿郡这灾荒给退了去。
一边想着事儿,陈远一边随意摇晃着手里沉甸甸的麦穗。
正朝前走着,陈远突然听到背后有兄弟惊呼:
“!!”
“长粮食了!地上长粮食了!”
“灾荒快退了!”
回头一看,忽然发现本就荒凉干涸,遍布裂纹的泥土上竟生出根根青翠的幼苗!
这些青色的幼苗飞速生长,眨眼时间已经有了手指长短,也从青色转成了金色,在日头照耀下反射出点点光辉。
陈远一愣。
瞧了眼地上长出的粮食,又瞧了眼自己手中的麦穗。
莫非…
——
——
莫非…天上粮,还有此等妙用?
如若真是如此的话,那这白蒿郡内的荒灾,岂不是就有法可解了?
陈远心头带着猜测,再一回想起那位仙长先前的话来:
“若你做的足够好,或许,这天下的百姓都能吃饱饭哩…”
他好似,确实有这个能力。
又继续一边摇晃着手中沉甸甸的麦穗,陈远一边带着队伍朝前走。
凡是这群人儿走过的地界,干旱开裂的土地重又长出粮食,长出青草,枯木生芽,新草冒头…
好似有一阵风随着陈远在朝前吹着,
凡是被这风吹过的地方,便平白多出一条分界线。
前面,一行人还未走到的地方,乃是一片荒芜的黄色。
背后,一行人已走过的地方,便是青葱可人的绿意。
这分界线拉的很长,一路拉到了天边。
周遭地界里,只要还没被饿死的灾民,便都能瞧见这一条横亘天际的分界线。
瞧见那分界线后生长出的沉甸甸的粮食,
于是也一个个聚拢了过来,一言不发,便混入了这群人中。
越朝前走着,队伍里的人儿便越发多了起来。
大多都是瘦骨嶙峋,面黄如纸的模样…有乡下农夫,有杀猪匠人,有木匠瓦工,还有些背着书篓的穷苦读书人…
也不问这队伍是要朝哪儿走,也不问这队伍是要去做什么,沉默不语,混入队伍当中,只是随着前面的陈远,随着陈远手里的天上粮,一路朝前。
原本队伍里的人儿瞧见外来人,也不开口询问,只是微笑着点头示意。
莫名的,大家伙好似像亲兄弟一样熟悉…
风吹麦浪,火势渐起。
一步一步,带着身后如海浪般涌起的青葱翠意,来到了白蒿郡关卡下。
陈远走着走着,抬头看着那高大的城墙。
又回头,看见了满地青葱碧色。
一片生机盎然。
回过神去看时,
发现周遭居然已聚拢了乌泱泱的灾民,
跟在自己身后,
或许,这便是仙长所说的火吧?
火种已烧起来了,之后,便只会越烧越旺!
这样的世道,也的确很需要这样一团大火啊!!
……
……
“散了吧,散了吧。”
“还守个屁的城,各自回家,带着妻儿老小逃难吧…白蒿郡要乱了,不,整个天下都要乱了…”
郡城城墙上,
先前那守关的小头领一边挨个拍拍下属的肩膀,一边这般说道。
他了解些隐情,所以也明白:
誉王殿下怕是已彻底请出了旱魃雕塑…这偌大的白蒿郡,怕是都得彻底完了。
还是顾好自己个儿,带着妻儿老小逃难去吧。
小头领这般想着,便脱下身上甲胄,朝地上一扔:
“这官,老子不当了!”
说罢,他便拽着步子要离去,去接妻儿老小逃难。
可还没等这小头领走出几步,就听见了身后下属的低声惊呼:
“艹!”
“老大!老大!你瞧!”
“地上,长粮食了?!”
嗯?
这头领转头,发现下属们皆像一个个木头桩子似站在城墙边上,瞪大了眼珠,张大嘴朝城墙下打望而去。
“神迹…神迹…仙人,降世了?”
头领“蹬蹬蹬”跑到城墙边朝下去瞧。
便看见大片大片的青葱绿意如海上涌起的波涛般从天边滚来。
凡是被这波涛卷过之地,荒灾退去,大地重新迸发生机。
且在这青葱波涛当中,还有密密麻麻的人影。
一个个神情肃穆,虽然个个骨瘦如柴,但步伐却分外坚定,随着前面那摇着麦穗的人儿,簇拥着中间那驴车,来到郡城城关卡前。
也不见这些人有丝毫动作,只是一步一步走到关卡前,定定抬头朝城墙上看来。
“老大,老大,咱咋整?”
有下属颤着声音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