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行过善，是受人祭拜的山神大老爷。
也作过恶，不知蚕食了几多山间行客。
是非功过，有黑有白，复杂斑驳。
涂无恙站起身，摇摇摆摆的大尾巴也失去了往日灵动，耷拉在身后，轻叹一口气。
他原本只是来看个乐子的…
结果现在，心底里却没半点轻松之感，反而像是压上了一座大山似沉重。
正欲离开时，
“吧嗒”一声，
自瘦虎身下落下一颗圆滚滚白森森的物件，在尘糜里滚了几圈后，停在涂无恙脚尖。
涂无恙将之捡起，那对细细的狐狸眼里立马就闪过些奇异神色。
这是…舍利子？
佛门高僧坐化后留下的舍利子？
第5章 应愿登仙，结缘赤心
潇潇雨歇。
涂无恙微皱起眉，盯着手中舍利子。
佛门高人坐化后留下的舍利子，为何会出现在这瘦虎身上？
他依稀记得，在六盘山周遭并无多少佛门庙宇。
也就隔了一整座金华山的华光寺，以及更远处隔着重重镇山的伏龙寺，距离这六盘山都不算近，也更不可能有高僧在这山上坐化。
又运起[望气术]瞧了几眼，涂无恙那对细眼细眸里的诧异之色当即更重了不少。
这舍利子…不对劲儿…
不单没有佛家高人该有的功德金光，反倒裹着层层如浓云般的黑气，怨气。
单是瞅了几眼，在涂无恙心底里都不免冒出了些焦躁的戾气。
眼下这舍利子，竟然可以影响心智，于无形中令持有者走上邪门外道…想来瘦虎之所以走上邪道，与眼前这舍利子也分不开关系。
皱眉想了一想，
涂无恙张口吐出一口烟气。
烟气飘飘邈邈，绕着舍利子转了一圈，便将其彻底包裹，隔绝开来。
再将之收入袖袍，涂无恙便打算离开了。
他可没什么继续细究的打算。
如今瞧上去，此次闭关而出后，这天下似乎已发生了些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这天下乱不乱，与他这只山间仙狐又有什么关系？
此番之所以来这山神庙，一开始也不过是抱着看乐子的心态。
谁想却瞧见那“张遮”颇有些意思，方才随手施为，替他清扫了下山路上的劫难，也替这瘦虎从邪道当中解脱。
至于其他事情，涂无恙暂时没兴趣去管。
朝庙外去瞧：
雨已停歇。
天蒙蒙亮起，远处泛起朦胧的淡青色，近处仍旧是沉沉的暗紫，交接在一起倒显得颇为好看。
涂无恙呼出一口气，先前拔下的几根狐毛翩然而起，重新汇入毛茸茸的大尾巴里，而后半倚在庙墙上，眯起了狭长的眼睛。
隐约之间，透过山林，听到了那张遮的声音：
“在下张遮，此番谢过大仙相救之恩了…不知大仙可愿留个姓名，好叫在下日后为大仙立祠建庙，日日祭拜…”
倒还算有些感恩之心…
涂无恙勾起唇角一笑，却也没打算理会。
正如先前时候的瘦虎所言，他自从得到半卷[烟霞天书]后便寿与天长，
凡人百年，于他而言或许不过只是闭关一次的时间…这也便导致他去看这世间万物时总带着一股疏离感，轻易不愿结缘。
张遮于他而言，不过匆匆一过客，一如漫长岁月长河里一朵看不清的小水花。
可就在此时，
意识深处那半卷[烟霞天书]却突兀之间有了变化。
眼前还是昏暗的荒山破庙，但心神却被半卷白玉书册照亮。
书册当中，记载着[望气术]那页散发出璀璨金光，其上赫然有几行金蚪篆字浮动，曰：
【结缘异相，应愿登仙】
又有丝缕缘气自“张遮”所在之处荡来，与半卷[烟霞天书]交合，最终汇成几行小字：
【赤心】
【愿主：张遮】
【吾有赤心一颗，不求权势金银，独愿丹心为官，为民请命】
【应愿完成即可解锁完整“望气术”】
“…”
这下子，涂无恙那对弯弯的狐狸眼立时就睁圆了不少。
早先时候，他便知道自己所持有的这[烟霞天书]只是残卷。
其中虽然载有天罡三十六神通，地煞七十二术法，但却都是残卷，哪怕修行到顶点也不算如何强大。
此番之所以出关，
他也是想试着去寻寻完整的[烟霞天书]，
谁想如今，这[烟霞天书]竟自己有了反应。
与天生自带词条愿力的异人，异妖结缘，助力他们完成词条愿望，就可以解封天书中的术法神通？
也不再多做等待，
涂无恙脚下一踩，便化作一道烟霞穿林而过，朝“张遮”所在的方向追去。
.
.
六盘山，山脚下。
张遮拔了几根林间杂草，捏成线香模样，用火石点燃，插在面前，恭恭敬敬朝着山上祭拜：
“谢过大仙出手相救…”
“不知大仙可否留个名姓，在下日后也好为大仙立祠建庙，日日祭拜…”
他是瞧得清楚的。先前那出手相救的红衣郎君定然是山中仙家，只是不知其跟脚来路…
线香点燃，烟气缭绕。
可张遮等了许久，却始终没听到任何动静。
无奈叹了口气，张遮眸子黯淡下去。
看来那位仙家是无心与他再有何交集了。
心中略有怅然，也只得摇摇头站起身来，欲要带着僮仆与一对儿女离去。
“爹爹，这山里，真有仙家吗？”
小儿名唤张去病，睁大着一对圆溜溜的漂亮眼睛，带些好奇，拉着张遮的手问道。
张遮点点头，摸了摸小儿脑袋：
“有的，去病，你且记得，是这山中仙家救了我等性命，日后可常来此地祭拜仙家。”
他家这小儿自小便聪明，很有些天资，深得张遮喜爱。
也是因了这个原因，所以哪怕此次远赴临江县任职，张遮也照旧将之带在了身边，亲自教导。
“好哦。”小儿懵懂点点头，又转头瞧了一眼插在前面的线香，突然睁大眼睛，伸出白嫩小手惊呼：
“爹爹，快看！”
张遮一愣，紧跟着转过头去看。
就见那线香上飘起的烟气缭绕，似乎被什么东西牵动，燃得分外剧烈。
袅袅烟气飘摇，于半空汇成个细眼长眉的狐狸模样。
可惜很是模糊，瞧不真切。
“你且自己过来。”
烟气中一个尖细声音传进张遮耳廓。
是那郎君？
那位救了自己一行人的仙家显灵？
张遮又惊又喜，忙迅速凑到那烟气前。
就听那尖细声音接着道：
“立祠建庙倒是不用，我不喜这些，助你也不过随手施为。若是有些闲财，倒可以多购置几只整鸡，置于此地即可。”
张遮哪里会拒绝？忙不迭连声答应了下来。
又听那烟气中的尖细声音接着道：
“此番相遇也算有缘，又念你心思纯良，怀有赤心一颗…可将此物带在身上，若是有事，大可点燃。”
“彼时我自会助你…”
线香燃尽，烟气也就逐渐消散。
张遮定睛朝烟气中看去时，就见了草垫当中放置着一个草人，不知是由何种草木扎成，色泽泛黄，瞧上去并没多奇异。
“敢问仙家名姓？”眼看着烟气即将消散，张遮忙问道。
“我是狐…”
林间窸窸窣窣，似是山风吹动树叶，又似是那仙家的声音幽幽荡来：
“涂无恙…”
“不过山中一仙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