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发觉这铁索冷的彻骨,
他单单是触碰一下铁索,便不由直被冻得浑身发僵。
不光是冷,更沉。
饶是涂无恙用足了气力,却依旧无法令铁索有半分移动。
“莫要费劲了。”
囚龙长叹一口气:“此为寒冥铁索,没有上三品修为的实力,根本无法解老夫之困。”
“此间之事,还是得落在你身上。”
囚龙浑浊的眼睛盯着涂无恙。
但瞅他那目光,其实也实在很难相信眼前这只只有中三品修行的狐狸能解了此次危局。
一时寂静。
涂无恙也不敢在此地多待太久,只最后问了一句:“敢问前辈,可大约知晓那旱魃将于何日降世?”
囚龙瞳孔颤动片刻,道:“如若老夫所猜没错,兴许便在这一两日了。”
一两日…
难上加难。
涂无恙不敢多待,赶忙冲着囚龙一拱手:
“既如此,晚辈便得先行出去想想法子,先将此事告知崔府君。”
“还得委屈前辈再于此地多待一段时日,待得此间事了,晚辈再寻人救前辈出来。”
老龙幽幽叹了口气,声音沧桑:“老夫无事,无非是多受些苦罢了。”
“倒是你身上的担子,很重了。”
“这天下百姓的性命,如今,兴许就得由你这狐狸扛在肩头了。”
涂无恙也是只感肩头一阵沉重,再不多待,同囚龙抱了抱拳后,便迅速化作烟霞从此地离开。
之后寻至一处僻静之所,先是点燃清香,将方才所见所闻之事告知崔钰。
虽不知崔钰是否能抽出手按时赶到,但这已是他如今所能做的最稳妥的一件事了。
燃毕清香,涂无恙心底里也是一团乱麻。
旱魃降世,天下大旱…如此大事压在他的肩膀上,让他一时间很难彻底静得下心来。
第61章 太守
化作烟气,涂无恙在金华郡内又盘旋了好几圈,心底里大约也就有了底。
虽表面上看起来和寻常城池并无区别,但若细细去看,则就能于蛛丝马迹中看出些风雨欲来的苗头。
城中百姓所余阳寿大多不到二十年,都是年轻气亏的模样。
再细细去感觉,的确能在这金华郡内感觉到一股淡淡的旱气。
这种气息很微弱,被掩藏的很好。
如若不是涂无恙已经见过了囚龙,从他口中得知了旱魃出世之事,只怕也很难注意得到。
崔钰崔府君也不知是否收到了涂无恙传去的消息,至少到目为止,并未有一点灵应落下。
涂无恙心知,时间已经不够了。
他不能继续安静等着崔府君做出行动了。
如今看来,还是得先靠自己。
想法子去联合所有能联合的同道,尽可能在崔府君有所动作之前先努力将时间拖延住才好。
又回想起槐先生之前所讲的几个名字,涂无恙也不再犹豫,立刻化作了烟霞离开。
自金华郡往北走二百里的乌鸦坡上有位黑鸦大王。
乌鸦坡旁的竹林里有位草木精灵。
还有…金华郡太守。
这些力量虽然比较起来显得很是微弱,却已是涂无恙如今所能联系的唯一一些力量了。
既然如今还身在金华郡,涂无恙便自然打算着先去寻那位金华郡太守瞧上一瞧。
太守名曰刘烨。
十几年前便已于这金华郡任职。
只因其颇为正直,不通何为与光同尘,不知钻营结交,故此迟迟未见升迁,就在这太守之位上一直做了下去。
一开始,这位太守也颇有些抱负,依旧还想再继续升迁,好为天下百姓多做些事情。
但随着时间越来越久,太守刘烨也逐渐放下了这点执念,只安居于金华郡,尽可能将这一地之民治好即是。
放下了执念,这刘烨也就越发显得淡泊了不少。
每日除却办公外,便是酿酒饮酒赏花做书,每得俸禄,多取大半用于酿酒,自创桃花酿,其滋颇香,醇香甘冽,很是有名、
这位太守刘烨也就因此自号曰“桃花先生”
以上,都是涂无恙自槐先生口中所听。
在他看来,这位太守刘烨很算是个难得的妙人。
即便并无此事,涂无恙兴许也很有兴趣去拜会拜会这位太守刘烨。
驾着烟霞,涂无恙掠至太守府邸。
说是府邸,其实不过算个大小一般的院子。
院中也没多少僮仆,总给人一种很冷清的感觉。
门前五棵柳树,院中遍植桃木,倒显得缤纷,虽在繁华城市之中,却偏生有股隐士隐居之地之美。
这院子里的环境,涂无恙很是喜欢,四下打量一番,那对弯弯的狐狸碧眼跟着弯了下去。
看来他的猜测没错,这位太守刘烨,兴许能与他做朋友哩。
眸子一转,涂无恙化作烟霞,穿过院落,往院内有人气的房间而去。
就见个披着袍子的长髯中年男子正坐在房中,左手捧着一瓶桃花酿不住朝嘴里灌去,右手则握着毛笔,不时在面前的纸张上写着些什么。
瞧得出来,
这太守此刻颇有些愁意,笔尖在纸张上划了几笔后,又一皱眉,将纸张撕下,揉成一团扔到一旁。
没多久时间便已扔了不下十张纸。
涂无恙散做烟气,悄咪咪去看这太守究竟在纸上写着些什么。
一眼望过去,却发现是上奏的折子。
其中的内容刚巧便是针对这金华郡里的华光寺。
老仆站在旁边,瞧着自家大人这副模样,叹了一口气,过来为灯添上油火,叹道:
“大人这又是何必呢?”
“如今圣上醉心长生,本就礼佛,礼道,寺庙道场几乎每处地界都有…这金华寺的背景又在王都…”
“咱上次不是想过要去将那华光寺拆毁,可结果呢?人家直接取出了国师大人的印戳…”
“您再怎么着也就是个太守而已,何必同国师做对?”
但那太守刘烨只凝着眉头,捏着毛笔。
是啊。
何必与国师作对呢?
可一想到那位国师,刘烨心底里的郁气就不由又冒了出来:
“国师?不过妖道一个…这天下迟早要败在此妖道手里。”
“老张,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也在这金华郡内待了这么多年,也应该看得出来…自从那华光寺建在我金华郡后,郡内百姓但凡有事,根本不会想着如何去解决此事,不会想着什么朝廷法度,一并前往那华光寺求佛…”
“有人看上了旁人之妻,便去华光寺上香,结果呢?那人第二日便暴毙而亡看,这礼佛之人就平白强占了他人之妻。”
“有人贫困交加,也去那华光寺礼佛,结果呢?第二日开始便逢赌必赢…”
“…如此下去,这金华郡岂不得乱成一团糟?”
“若放任这风气继续传播下去,这天下岂不是迟早得完蛋?”
太守刘烨狠狠饮一口桃花酿,长叹一口气:“本官既是太守,遇到此等乱象,自然得上禀天子,无论如何,都得将这华光寺毁去才对。”
老仆无奈叹口气。
自家大人所说的一切,他自然也明白。
可偏生问题在于,这华光寺背后站着的,那是国师啊…
甚至就连当朝天子,都已拜了国师为师。
自家大人不过是一介小小太守,若与天子之师作对,其下场可想而知…只怕是连这小小太守,也休想要再继续做下去了。
“呵。”刘烨似乎也知道自家老仆心中所想,冷笑一声:
“不过乌纱帽一件罢了。”
“本官早已厌倦,为了这小小一顶乌纱帽,便摧眉折腰,岂是我读书人所为?”
“此间事了,本官便辞官归隐即是。”
“有桃花酿可喝,戴不戴这乌纱帽,于我而言,却是没什么区别的。”
老仆闻言,也知自家大人已下定了决心,索性再不多劝,小心翼翼掩上屋门退了出去。
唯独余下那刘烨坐在案前,紧皱着眉头写奏折。
涂无恙隐在窗棂旁,目睹了方才的一幕,等到老仆离开,就伸手在面前轻轻滑动,无形的香气铺满了整个屋子。
刘烨正低头写着奏折,却莫名觉得脑袋沉重,面前一片恍惚,纸张上的文字似乎跳了出来,在面前打着转儿。
而后,就沉入了梦境。
大片大片的桃林。
落英缤纷,香气扑鼻。
好一片人间美景。
刘烨看得心中欣喜,他本就爱花爱酒,如今一瞅面前这莫大桃林,心底想着:若是都能酿成桃花酿,便一辈子也喝不完了。
心中这般想着,刘烨一边无意识地朝前走去。
桃林似是有意识般朝两边散去,为他留出了一条小径。
走了不知多久,终于来到一处空地。
地上铺着蓝布,其上盛着美酒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