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无恙召来烟霞相聚,将这阁楼装点得如人间仙境。
一个个狐毛化成狐首侍女立于四面,扭着腰肢准备宴席。
红布铺地,陈设酒宴,放上鸡鸭鱼肉,果蔬山珍,美酒香炉。
涂无恙甚至不惜将自己藏了许久的仙酿端出,在每个座前放了几盏。
最先到的是黑白无常。
他们原本昨夜就住在聚霞阁前,此刻自然是最早到的。
一进来就看见涂无恙正在燃香,亲自以细炭入炉,取出香丸点燃,烘出分外舒心的香暖。
而小山参与狸花正像两个好奇宝宝似凑在他面前。
小山参摇晃着脑顶的树叶,一对豆豆眼里满是好奇。
而猫儿依旧保持着猫设,嘴里照旧叼着一只硕大的灰耗子。
甚至就连涂无恙也想不清楚:这六盘山上当真能有如此多的耗子吗…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走入,
白无常自怀中掏了掏,取出一小块阴丸,递给涂无恙,笑道:“既然来参加涂兄这宴席,自然该奉上礼物的才对。”
“此为九冥阴丸,取冥界阴气所炼,即便中三品修士,吃了这阴丸,也得阴气入体而死。”
这可算得上很难得的至宝了。
若是放在其他人身上,黑白无常二人自然不愿拿出这样的宝贝的。
但眼前的涂无恙却不同。
这狐狸不光与他们的顶头上司崔钰崔府君是为平生知己,更好似与天阙之上有些关系。
和这狐仙搞好关系是很必要的。
涂无恙也没拒绝,笑着收下,道:“二位先入座吧,很快便入席了。”
之后则依次是金华江龙王,黑鸦与草木精灵,以及槐先生。
各自都为涂无恙送上了礼物。
虽说比不得黑白无常拿出的阴丸珍贵,但对他们而言却都算是人间难得之物了。
涂无恙也都没拒绝,一个个将他们送入宴席。
过了许久,张遮才到来。
与其他人不同,张遮不过是个凡人,没有驱云驾雾的本事,所以哪怕临江县距离六盘山的距离最近,哪怕张遮一大早就出发了,却照旧还是最后一个来到。
一进楼阁,看见当中的诸多仙妖,张遮这心底里就有些慌了。
提着礼物的手也微微有些发抖。
涂无恙正在燃香,打眼看见张遮到来,便笑着迎了上去:“张大人。”
张遮忙躬身回应:“狐仙。”
而后将藏在背后的礼物递给涂无恙:“在下,在下拿不出旁的,只有些糕点,送与狐仙。”
涂无恙脸上没有一点变化,照样笑盈盈接过来。
打开一看,当真是寻常糕点。
宛然一笑:“张大人怎么知道?在下今日刚好便想尝尝糕点。正想拖小妖去买来,没想到张大人便送了过来。”
当即将糕点分给诸人去尝。
张遮见到狐仙这样子,心里也是松了口气,那点一开始的拘谨跟着消失。
涂无恙宛然一笑。
于他看来,这送不送礼物,送的礼物贵贱,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分。
与人相交,更多是要看心。
看看这心挨的是否近。
有钱人家送来的玉佩与贫家人家冒着大雪送来的一块糠饼,究竟哪个更贵重一些?却是说不清的。
这世间一直都有雪中送炭的说法,
评价关系的亲疏,也不该只以礼物的贵贱来作依凭。
同张遮说了几声,
告知张遮他那小儿张去病如今还在梦中修习。
张遮眼底的一点担忧之色一听这话,也就跟着消失,之后则笑盈盈入了席。
张遮入席后,
那辞官归隐的金华郡太守刘烨才慢慢悠悠而来。
不过与其他人不同的是,
这刘烨带来的,是两个大瓶子。
大约能有人脑袋大小。
一个里面装满了那刘烨自酿的桃花酿。
至于另一个,却是空瓶子。
瞧见涂无恙眼中的疑惑之色,刘烨可没有张遮一般的拘谨,反而朗然大笑:
“狐仙可是答应过我的。”
“等到此间事了,便赠与在下一些仙酿来。”
“这不,在下此番便带着自酿的桃花酿来换酒了。”
涂无恙这才宛然。
感情这是个来要酒的。
不过要是细细说起来,也就这刘烨最合他脾气。
当即吩咐狐首侍女一边将刘烨送来桃花酿倒给众人,一面则去将那空瓶灌满仙酿。
刘烨提着满满当当的酒酿,也是乐不可支地入席。
自此,涂无恙邀请的宾客便都到了。
宴席也就跟着开始了。
涂无恙举起酒杯,碧眼弯弯,笑道:
“此次旱魃之事,各位都在其中起了诸多作用。”
“如今这事总算是了了,我等也算为这天下百姓做了件大事。”
“其余多的也不提,各位今日便吃好喝好,日后互相倚靠即可。”
涂无恙一饮而尽,在座的各位妖鬼人,也都跟着同举酒杯,与涂无恙共饮。
这杯中酒是涂无恙取月中之露所酿,冷则冷矣,细细去品,却能起到凝神聚气的作用,是为天下少见的仙酿。
此次宴席,涂无恙可谓是下足了血本。
瞅见场中众人都为这酒而酣饮时,涂无恙才宛然一笑,见场中气氛跟着热络了起来。
槐先生喝的颌下胡须颤抖。
黑白无常喝得互相搂起臂膀,那一黑一白两张面到了此刻也是喝得呈现出一种一模一样的通红色。
黑鸦与草木精灵喝罢了酒,彼此间的气氛却显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黑鸦想要张口,却吐不出半个字来。
草木精灵通红着脸,不敢去看那黑鸦的眼睛。
涂无恙坐在位子上,瞧见这一幕,那对弯弯的狐狸眼也跟着眯了起来。
活像个看乐子的乐子人。
想想也是,这黑鸦与草木精灵所居之地本就相邻,彼此间若是生出些什么情愫倒是也正常。
指不定自己这一场宴会下来,这世间倒是还能多上一对神仙道侣嘞!
小山参卧在涂无恙脚下,也喝了仙酿,只喝了一小口,便有了七八分醉意,抱着桌子腿打起酒嗝。
至于猫儿,却只轻轻嗅了嗅那酒,便露出满脸嫌弃的模样,索性缩到了一旁抱着她的灰耗子啃食起来。
至于场中的两位人…喝到半酣处,却竟开始争吵起来。
涂无恙侧耳去听。
原来是刘烨觉着这大顺如今已经烂到了骨子里,实在没救,索性辞官归隐。
而张遮却觉着大顺烂则烂矣,但作为读书人,还是该卯力去做些什么。
对于这事,涂无恙只能不置可否。
他不过一只狐狸而已,天下大势该是如何,却轮不到他去思索。
两人随口说了几句,却又互相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都知对方乃是心性纯良的铮铮铁骨之备,自然也就再吵不起来。
眼看着酒宴已至半酣。
涂无恙眉眼弯弯,索性就举起酒杯提议道:
“诸位。”
“酒至半酣,有酒有宴,不若各位就着美酒,各自表演些节目,或是施展所学,或是变化些术法,一同交流可好?”
当下,
缩在他脚下的小山参便感兴趣地抬起了豆豆眼:
“对对对!”
“好耶!”
宴中诸人对视一眼,也都自无不可。
于是乎,
那槐先生却是率先出场,抚着胡须:
“老夫这些年来,从未如此开怀过,今日大事已毕,便由老夫来先演个节目罢。”
说罢,便一挥袖袍。
这袖袍一挥舞,聚霞阁外的一棵棵树木便悠然生长,迅速窜上楼阁,来到了顶楼。
树上各自结着果子。
那果子悠然一颤,又变化做一个个光着脚的小儿,站在堂中好一阵翩然起舞,倒显得妙趣横生。
涂无恙悠然一笑,看得也是兴起,笑吟吟为槐先生倒了盏酒:
“先生此术,有趣,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