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隔着厚重的冰玉殿墙，清晰听见殿内传来细碎的动静。
什么情况？
先是孩童微弱的啜泣声，带着极致的恐惧与无助，断断续续，惹人揪心。
紧接着，便是红月清冷无波的话音，淡漠得没有一丝人性：“安分些，入了本座的寒髓殿，你的命格皆为药引。”
李不瘟心脏骤然一缩。
药引！
果然不是滋养修炼，是炼药！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凝神细听，殿内的声响愈发清晰。
清脆的玉瓶开盖声响起，伴随着细密的符文灼烧之音，阵阵阴冷刺骨的药香透过殿缝飘散而出，混杂着孩童纯粹的阴煞气息。
只听红月淡淡自语，声音带着一丝偏执的狂热：“先天天凤圣体，品质绝佳，比上三个凡胎精粹纯粹太多。此番融入九天秘药，定能冲破桎梏，彻底根除修为停滞的死关。
他瞬间豁然开朗，所有疑惑尽数串联。
红月根本不是为了找寻天资幼童，而是在四处搜罗绝佳药引！
那些身怀先天圣体者，体质纯粹、无杂念、无污垢，是炼制高阶禁药的绝佳素材。
她以宗门任务为幌子，借着弟子的手扫清障碍、带回幼童，，耗尽血肉精气、命格本源，炼成突破修为的九天秘药。
而自己，就是她最新选中的工具。
喵的，自己千辛万苦跑一趟，差点还被那巨猿给弄死了。
没想到就只是将这最珍贵的一服药引，安然送入她手中。
没想到自己居然又成为了别人的工具。
他喵的，这也太残暴了吧？
嗯嗯嗯！！
李不瘟心中有些恼怒。
他没想到自己的师傅居然还有这样的秘密。
第312章 耗材？
原本红月在自己心中的高大上形象顿时荡然无存。
就在这时，李不瘟的眼前浮现出一串光幕，形成了卦象。
【中上签：你跟随着师傅红月的痕迹，最终来到红月秘密修炼的地方，无意间发现了红月的秘密，你看着小骨可怜巴巴的样子，又联想到早些时候她叫你哥哥的记忆，你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果断明哲保身。最终小骨因为拥有天凤圣体被红月炼成秘药，神魂俱灭，你因为贪生怕死，选择逃之夭夭而存活了下来。大吉。】
【中上签：你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于是乎你选择跟随着师傅红月的痕迹，最终来到一处神秘的地方，无意间发现了红月的秘密。红月看到你的到来，十分震惊，她打算将你抹杀掉，你在情急之下直接选择和红月同流合污。红月十分高兴，因为你的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成功保住了狗命。大吉。】
【中下签：你跟了上去，发现了一些红月的秘密，你无比震怒，你为了救小骨，选择和红月爆了，一番交手，你不敌红月，你被打成重伤，并受到了红月的嘲讽，你被削去四肢，被做成人彘，下半身再无任何修炼的机会，最终你郁郁而终。凶。】
【下下签；你发现了红月的秘密，你无比的头铁，甚至有些正义凛然，你决定和自己的师傅红月讲道理，但似乎是忘记了一件事情，红月乃是魔门宗师，就在你恳求红月放掉小骨时，红月实在是耳朵都生出来了茧子，像是看傻子一样盯着你，最终实在是受不了，一剑将你斩杀，你连同这个世界的任何痕迹都烟消云散。】
李不瘟看着卦象的内容，心脏砰砰直跳。
很显然好奇害死猫。
他就不该跟上来的。
管他什么事啊！
不仅不管他的事情，还管他屁事啊！
就在李不瘟打算离开的时候，远处忽然有些动静。
就看到他的师傅红月居然在疯狂的炼药。
握草呢！
与此同时还有一阵阵惨叫的声音同时响起。
李不瘟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这种情况他当然只想着离开了。
一个他最不想听到的声音也同时响了起来。
“李不瘟，你看了这么久，躲在暗处是想干什么？还不快进来？”
声音一出，李不瘟顿时心惊肉跳。
我擦！
自己居然被发现了。
不要啊！不是吧！
自己怎么会被发现的呢！
他不是都使用了隐匿身形的灵符了吗？这也能被发现？
但面对自己师傅的命令，李不瘟又完全没有任何的反抗和拒绝能力。
就这样，李不瘟怀着忐忑不安的心走了进去。
阴冷幽深的洞殿内，夜明珠洒下惨白冷光，寒气贴着青石地面漫开。
李不瘟奉师命快步走入殿中，一眼便望见殿中央法阵流转，师父红月执银针垂手而立，阵心躺着一名面色乌青、昏迷不醒的女童，身侧药鼎黑气翻涌，景象诡异骇人。
此女不是别人，正是小骨。
李不瘟心头一沉，瞬间怒意翻涌，当即上前一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失望：“师父！您唤我至此，究竟是为何？”
他当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和自己的师傅翻脸。
哪怕是对方都已经发现了自己。
红月指尖银针未动，眉眼淡漠，头也未抬：“安分站好即可。”
“师傅，这是什么情况？她还只是一个孩子。”李不瘟双拳紧握，指节泛白，目光死死盯着阵中女童，语气满是愤懑，“难道说师傅只是想把她炼成秘药？”
红月终于停下动作，抬眸看向他，一双清冷眼眸无半分波澜，只有淡淡的轻视与不耐：“仅凭一眼浮光，不听缘由，不辨虚实，便给为师妄定罪责，这便是你修行了数年的道心？”
“难道不是吗？”李不瘟内心早就激起千层浪了。
装，继续装。
红月眸底的失望更浓，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冷声开口：“愚钝，浮躁，目光短浅。修行之人最忌以偏概全，你却只看表象，便肆意揣测至亲师长，心性如此浅薄，日后如何行走修仙界，如何分辨世间真伪？”
话音落，她袖袍轻挥，法阵光芒骤然散去。
丝丝缕缕漆黑腥臭的毒雾顺着女童周身经脉被逼出，在空中转瞬消融，原本奄奄一息的孩童，脸色慢慢褪去青黑，唇间恢复了一点血色。
“此女身中蚀骨寒毒，无药可医，我以阵法逼毒，药鼎炼化毒浊，方才的黑气，皆是她体内淤积的剧毒，而非我抽取她的生机。”红月语气冰冷，没有半分温情，满是对徒弟鲁莽的不满，“你眼中所见，从来都不是真相。”
“那之前说的天凤圣体岂不是要将她当做耗材？”李不瘟心中不解。
红月只是摇了摇头。“你还是太年轻了，她确实是天凤圣体不假，对我的修炼也确实有帮助，但这并不代表我一定要取了她的性命。”
“什么意思？”李不瘟有些不解。
“我通过天机丹就已经发现了她的生命将会在十七岁迎来浩劫，而天凤圣体则是她这场浩劫的始作俑者。”
“难道说师傅是想帮她一把？”
红月看向那女孩，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李不瘟浑身一震，脸上的怒火瞬间褪去，深深躬身垂首，不敢直视师父的目光：“弟子心性浮躁，鲁莽武断，错看真相，错怪师傅，恳请责罚。”
红月冷眼瞥着他，语气漠然：“今日之事，只望你牢牢记住，眼见未必为实，心浮气躁者，永远难成大道。”
就在这时，阵中的女童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无神的双眼紧接着捂住心口，猛地侧过身，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咳得身子不停发抖，虚弱又可怜。
“大哥哥，红月姐姐对我很好，她没有伤害我...”
红月见状，立刻收回落在李不瘟身上鄙夷的目光，指尖凝出一缕温和道气送入女童体内，安抚她躁动受损的经脉。
李不瘟垂着头，满心愧疚，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第313章 逛逛
李不瘟尴尬的挠了挠头。
原来是他自己搞错了。
他内心苦笑不得。
按照推断，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方才那些惨叫声，也应该是在为对方剔除命格才对。
这件事情也算是有因果在身，没有绝对的对错。
如果师傅不帮她，那么对方的前路必死无疑，如果帮了对方，那么对方的命格又会丢失。
正所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便是这个道理。
“而今她身上的天凤命格也已经消散，她现在和普通人无异。”红月看向小骨，平静的道。
“师傅...”李不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李不瘟还是挺替对方感到高兴的，毕竟这样一来，做个普通人也挺好的，就不需要被修仙界那些尔虞我诈给污染了心智。
“我累了，你带着她在炼魂宗多走动走动吧！”红月看向李不瘟，吩咐道。
啊？这？
李不瘟有些始料未及。
“师傅，这不好吧？”李不瘟想说些什么。
“有什么不好？怎么，你现在连我的话都听不进去了？”红月冷冷的看向李不瘟。
“当然不敢，弟子不敢...”
但自己的师傅都下达任务了，他也不可能会有反抗的胆量。
就这样他告别了红月。
在一柱香的时辰后，李不瘟牵着瘦小的小骨，缓步走出洞殿。
小女孩怯怯地挨着他，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袖口，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眸，好奇又惶恐地打量着眼前全然陌生的魔门天地。
这里没有正道仙门的祥云瑞气、灵花仙草，终年黑雾翻涌，阴风阵阵
山石皆呈暗沉墨色，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煞气与妖血气息，从根基处，就和温润祥和的正道宗门截然相反。
一路走来，小骨第一眼就见识到了魔门和正道最极致的差距。
正道弟子同门和睦，恪守门规，切磋点到为止，从不伤及性命。
可魔门上下，信奉弱肉强食，强者为尊，所有规矩都以实力说话，毫无温情可言。
不远处的黑圆演武场，三名内门弟子争夺一朵灵草。
在演武场上，这里没有争吵辩解，直接催动魔气死战，招式狠辣刁钻，招招直逼要害，全无半分留手。
局势越来越狠，其中一人是不断落了下风，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