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妙。”周青目光一转,想到自己的真一符令上所显示的指令任务,不由得背脊一挺,双眸中耀起光彩,如寒星满空,道:“周青。”
“周青。”林妙妙衣裙之上,流苏轻轻浮动,她细眉一挑,道:“相请不如偶遇,正好领教。”
“正有此意。”
周青长笑一声,声震山谷。
凡是法会上,来这乱云峰“法”门后,可不是来观光赏景的,绝大部分有切磋之意。
不过这个切磋,不是比的技击之术,而是“文斗”,比的是对自己境界修为的理解,以及各自的根基。
周青的声音极响,一路上扬,在山道上回荡,又被前面又一座高台上的两个人听得一清二楚。
张源头戴高冠,身旁锦衣,上绣云海,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正好把不远处的高台,以及山道上的周青尽收眼底,此时面沉如水,道:“林妙妙和周青。”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垂髻侍女,身子娇小,五官精致如画,偶尔横过的目光,又一分让人难以察觉的活泼狡黠。她正垫着脚,笑语盈盈的样子,迎合道:“看样子,两个人要比一场了。”
张源目光如鹰隼,盯着下面,念头起伏。
惊辰法会上,一般年轻人都要来这“法”道上走一遭。因为“文斗”一途,正好可以全方位看一看修士的积累、悟性、根基,等等等等,非常全面。
“法”道上一趟,多次“文斗”,参会者几斤几两,能看出个七七八八。
张源已来惊辰山不少天,他明里暗里调查,把参加这一届的各族子弟的底子摸地一清二楚。
少女林妙妙出身于世家大族,很早就在上谷林氏中脱颖而出,然后就一路高歌猛进,年轻一辈无人与之抗衡,自动锁定了参加惊辰法会的一个名额。
至于她的对手周青,则突然崛起,光芒万丈,九分仙骨的资质,在这一届惊辰法会上独一份。
两人寥寥几句,就顶在山道上,针锋相对,互不相让,他们身上的门派符令都晕光生辉,极大可能,和各自的任务有关。
“任务。”张源用手按了按自己腰间悬挂的门派符令,心里叹息一声,他站在高台上,一声长啸,声音遥遥传了下去,把山风都推出粼粼波纹,道:“两位好雅兴。”
周青闻声,抬头看去,就见正值午时,一片白云徘徊于山道之间,而日色染金,灿然而照,直直落下,氤氲在说话的高冠少年身上,一时间,几乎人与光合,金灿灿一片,恍惚间,如见庙宇中的金相。
周青却双眉一挑,眸中凝神,把这少年看得清楚,他在对方眉心上冉冉的青青之气上稍一停顿,笑道:“这位兄台,若闲来无事,正好当个见证。”
林妙妙也听到了张源的声音,她美眸动了动,斜移半步,裙裾摇风,轻声道:“乐意之至。”
她接门派符令上的任务,前来“法”道上走一遭,挑战山道上的英才,传播己名,正需有人见证旁观。
张源见双方都答应,再次大笑一声,道:“据我所知,前面有一处石台,极为清幽,正适合两位“文斗”。”
在场众人很快就见到了张源所提到的石台,其拔地而起,三面临崖,只余一面垂下藤梯,一直到山道上,细小的花色点缀其上,大半盛开,却一点不斑斓,而是趋向淡雅,静静绽放,香气隐隐。
这地方确实很适合静下心来“文斗”,不过周青扫了一眼不远处半嵌在山壁中的凌空楼阁,可以站人,方便围观。
动静一起,山路上的人听闻后,蜂拥而来,肯定热闹!
周青收回目光,大袖飘飘,上了石台。他自己手中的任务,也不惧人多,多多益善。
周青在石台上站定,面向对面的林氏美丽少女,神情淡然,说话干脆利索,声音不大,可自有一种决然,道:“今日我们就在此地文斗,分个高下,论个输赢。”
声音落下,平底起雷,轰然而响,遥遥传开,连刚刚掠过的两三只白鹤都惊动,不由得振翼飞得更高。
刹那间,似乎连天上投下来的日光都盛了三分。
整个四下,飒飒清音,阵阵烟云。
张源听到这掷地有声的话语,感受到几乎扑面而来沛然不可抵御的自信,脸上的笑容淡了三分。
这周青在衡南周氏一直不起眼,算得上默默无闻,只修炼到洗髓后,寻得九分仙骨,才声名鹊起。原本以为他只是运气好,可如今一看,才知真颜色。
第42章 第42事 答题
林妙妙俏生生而立,天上的日光撒下来,一丝一缕,一缕一丝,和她垂下来的青丝相映成趣,让整个人掩映在光晕里。
她直面周青的自信,也发现周青似乎比想象的难缠,不过她玉颜上一片平静,声音不见任何起伏,只红唇轻启,道:“好。”
林妙妙是真正的天才,遇到任何事儿,都轻描淡写般解决。在这样的过程中,早积累下足够的自信,磨砺出超乎寻常的从容。
在她心里,即使意外发生,也能和往常一般解决。
高台上对峙的这两人,一个异军突起,锐利如出鞘利剑,一个平静如渊,无声中听惊雷,如今站在一起,周围的气场就自然而然扩散开来,让人心惊。
“马上要开始了。”
张源看在眼里,眸中闪过异色,他看着两个人气机上升,在达到顶峰的一刻,突然间引动莫名的变化,然后从山顶之上飞来一道神光,倏尔到了场中,然后左右一开,托举出一本星书之相,立在周青和林妙妙之间。
“众心妙行。”
张源看着来到场中的星书,默念它的名字,虽来的只是一道分身,却栩栩如生,宛若真的一般。
真正的异宝,妙用惊人。
惊辰法会能不断扬名,引得世家和宗门纷纷前来,此异宝也居功甚伟。
“请。”
周青打了个招呼,上前一步。
“请。”
林妙妙也敛裙上前,扬起小脸,一双美眸不见任何紧张,平平静静。
两个人同时伸手,按在从山峰顶上飞来的众心妙行宝书上,下一刻,宝书之上,一个接着一个的字符浮现,丹晖绕云,惊虹弄笔,一种玄之又玄的气息在升腾。
周青和林妙妙自自然然后退,然后坐下,每个人对着宝书的一面,体内内气运转,打入书中。再然后,他们全神贯注,盯着面朝自己的书的一面上出现的图案和文字,进行解答。
做题,在做题。
“法”道上的文斗,就是做题。
时间过得很快,转瞬间三刻钟过去了。
张源盯着不远处端坐的林妙妙,就见这位来自于上谷林氏的少女氤氲在夕阳的光里,她玉手如握笔,虚空点写,裙裾之上,泛着细碎的光斑,如不计其数的细鳞不断游走,美轮美奂。
再看的话,向着林妙妙的宝书那一面,已经十几页在翻开,放着光彩,这是已经完成的。他不由得暗自赞叹,道:“林妙妙不负天才之名啊。”
看完林妙妙,张源目光一转,看向她的对手,眸子一缩。
和林妙妙“对弈”的周青虚空握笔,勾勒成文,如行云流水,急中见缓,张弛有度,看上去一切尽在掌握,姿态居然更胜一筹。
他那冲着的宝书的那一面,书页翻动,明显要比林妙妙的多一些。
“周青。”
张源看到这里,眼皮子乱跳。
众心妙行宝书是一件真正的异宝,入道境的修士一旦与之接触,宝书就能根据修士的具体境界,不断生成与境界对应的修炼上的问题,让修士解答。由易到难,越到后面,问题越细,越难,越深刻。
修士以内气为笔,进行解答。每完成一份,就自动生成一页,融入书中。修士解答的问题越多,冲他那一面的宝书看上去就越厚。
由于解题需要以内气为笔,而且思考问题极费神意,所以思考和解答的时间越长,所消耗的内气和神意就越多。
除此之外,众心妙行宝书中还有一道书气贯通下来,落到“文斗”的两人身上,让两人的肉身时刻处于一种不断地冲刷,考验他们的肉身。
“周青的修炼怎么会这么扎实?”
张源越看越心惊,心中惊疑不定。
“文斗”,众心妙行宝书出题,主要考的不是修士的实力和斗法之能,更多的是修士一路修炼的路子走得扎实不扎实,对修炼的理解透不透,以及每个境界的挖掘深不深。
修士在某一境界,凭服用丹药一冲而过,那他对那一境界的一些细节恐怕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对于众心妙行宝书上出的很细的问题,就回答不上来。
再如果,修士在某一境,没深挖,没精益求精,做到最好,见能晋升了,就冲关。对于众心妙行宝书上出的很深很难的问题,就回答不上来。
从理论上讲,如果能够在惊辰山乱云峰的“法”道上,回答出众心妙行宝书上所出的所有问题,那么那个修士在他入道境上的修炼扎实到超乎想象,每一个境界必须做到完美无缺。整个人在入道境上,做到完美。
张源知道,别说参与惊辰法会的年轻人,就是天地间,也不可能有这样完美的人。可他看着周青前面的书页不断加厚,几乎不停止一样,心里蓦然有一种荒谬的想法:莫非周青真能做到?
周青没有把所谓的上谷林氏天才少女林妙妙当成真正的对手,他一边以内气为笔,从容地书写,一边还感悟着从众心妙行宝书上的问题,游刃有余。
宝书的出题,从简单到深奥,越来越细,不放过入道境修炼的任何地方。相当于最细致的考核,不容许你对自己走过的修炼的道路上,有任何一点的疑惑和不确定。
周青不停地答题,在这个过程中,对自己的根基又进行了一次打磨,把以往疏忽的地方都挑了出来,进行弥补。
这样的一番答题,真正从内到外夯实基础,对以后修行大有裨益。
周青调动内力,不停答题,体内气机涌动,从容不迫,他把这次文斗当做积累修行资粮的机会,越参悟,越高兴,不但不见疲倦,反而额头之上,玉色渐明,有流光溢彩之姿。
不知不觉,夕阳下山,只余下一层薄薄的微光撒下来,被高台的有纹理的石色一映,如不计其数的细小的蝉翼,不停颤动。林妙妙只觉得自己眼皮越来越重,连周围的光都氲上一层光怪陆离,她当做笔的手也在颤抖,知道神意和内气几乎耗空,而且书气冲刷下,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于是不再坚持,站起身来,切断了自己和众心妙行宝书的联系。
刚开始还好,以她的底子,回答前面的简单问题信手拿来,消耗的内气和神意很少。可越往后,题目越难,思考的时间越久,消耗的内气和神意越来越多。肉身也在众心妙行宝书的书气冲刷下,如刀斧临身,。
到了现在,终于坚持不住了。
第43章 挑战
林妙妙抬起头,发现对面和自己文斗的周青安安静静地端坐,身前到众心妙行宝书之间,一打一打的书页翻开,字跃然其上,丰润华美,连在一起,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与之相比,自己的答题,前面还好,后面因题目太难,思考时间太久,内气和神意不足,字迹已乱,越到后面,越是歪歪扭扭,跟涂鸦一般。
而且扫一眼就可看出,周青身前的书页明显比自己的厚,面对众心妙行宝书的出题,他答得更多。
这个时候,周青看着中央的众心妙行宝书,俊美的面容上浮现出淡淡的遗憾。
随时间推移,坚持到现在,众心妙行宝书出的题已很难,非常有深度,即使周青都无法笃定解答,得认真思考。可同样的,每解答完一道这样的题,他都举一反三,有更多的收获。
周青身怀造化青池,又修炼碧游宫真功《元皇化龙图》,再加上体内天生九分仙骨,打下的根基之深厚已很罕见,问题极少。
最起码,他自己主动返照自身,发现不了。
但如今通过文斗,借助众心妙行宝书,却发现了问题和不足,可以查缺补漏。
这种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感觉,令人沉醉。
周青都有一种错觉,如果自己这样一直解答下去,不断地审视,不断地发现,不断地提升,绝对可以把自己打磨成一种入道境的完美。
“可惜,”
周青抬起头,目光看向对面。
众心妙行之书非常奇妙,当文斗的一人主动结束后,其会自动断开气机,停止运转,不再出题。
“你应该再坚持坚持。”
林妙妙本就消耗过多,身心俱疲,又听到这话语中的意犹未尽,还以为对方是在讥讽自己,一股气上来,俏脸通红。不过想到此次确实落败,她硬生生咬紧细碎的银牙,吐出几个字,道:“小女子技不如人,输的心服口服。”
她说完这一句话,冷着脸,走到高台边缘,想了想,还是不甘心,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周青一眼,似乎要记住他的面容,道:“周青,你不会一直赢下去的。”
说完后,林妙妙招呼一声身边的人,然后如大鹤一般,飞身下了高台,她攥着彩带上悬的门派符令,上山去了。
她门派符令上的任务是个长线任务,虽上来就受挫,但不代表结束,还要继续进行。
张源人在夕阳的光里,法衣上都似乎坠了一圈金灿灿的,不断颤动,他取出自己身上的门派符令,曲指如笔,一边思考,一边在上面写下自己对周青和林妙妙两个人的点评。
写完后,门派符令一闪,字迹一点点消失,已被背后门派在惊辰法会上的主事人收取。
张源收起门派符令,松了一口气。
这个任务虽不需自己去斗法,可也对自己的洞察力、判断力和分析总结都有一种审视,也不容易。
要在惊辰法会上入了自己所心仪的门派的“青眼”,并最终得偿所愿的话,必须全力以赴,争取最好表现。
“一次观察到两个天才,不错。”
张源敛去杂念,环视左右,见高台的周围,不知何时,已来了几十个人。他们或是参加惊辰法会的家族子弟,或是家族子弟们带来的侍女童子,此刻聚在临崖的悬阁上,正窃窃私语。
刚才林妙妙和周青两个人能坚持这么久的“文斗”,让他们大开眼界,大为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