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种强大,前所未见,闻所未闻。
来人似乎感应到自己身上的磁场影响到了大殿中所有人,他目光动了动,收敛了一下力量,只有一双清澈的眸子看下去,如雷霆般,蕴含煌煌天威,无上威严。
大殿中的一众衡南周氏的子弟一看,立刻就知道来人的身份,齐齐起身,稽首行礼,朗声道:“见过真人。”
所有的人此时此刻面上都有兴奋之色,因为他们在真一宗中修炼,见识到上玄门的万年底蕴后,更明白何等天才绝世才能上位十大弟子首席。
更何况,眼前这一位不但是十大弟子首席,更刷新了十大弟子首席的最年轻纪录,只一听,就有一种传奇之感扑面而来,让人觉得有一种见证的喜悦。
而衡南周氏的子弟来到真一宗后,他们身为外人,经常感受到来自于周围明里暗里的压力,更视将他们运作而来的周青为领袖。比起一般的真一宗弟子,他们对周青的感情更真挚,更深沉。
周青端坐在高台上,感应到殿中一众衡南周氏子弟的情绪,他境界高深,神识强大,任何的波动在他如镜的神识中纤毫毕现,暗自点点头。
他在洛川周氏和真一宗立足后,就通过各种手段开始从衡南周氏抽来子弟来真一宗。
一方面,他通过上一世的记忆,早知衡南周氏这一片区域乃兵家必争之地,早早布局。另一方面,衡南周氏的子弟来到真一宗后,不管主动被动,都得向他靠拢,很多时候甚至比洛川周氏的族人都值得信任。
来了后,他也多有意引导培养,甚至极其优秀的,让人带着去凤凰山见识过门中的十大弟子的比试,开阔眼界。
如今来看,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众衡南周氏的子弟不但比起刚来之时有了极大进步,而且对自己对真一宗都有极强的归属感。
目光在下面一众自己特意挑选出来的衡南周氏的子弟面上扫过,周青面上不动声色,先抽出时间,指点了一下他们的修炼。
他现在何等的境界修为,又是何等的眼光见识,众人提出的修炼难题,他随意解答,每一句话都能让殿中众人茅塞顿开,豁然开朗。
等差不多了,周青步入正题,开始给殿中的优秀的衡南周氏子弟安排任务。大殿中,他清越的声音响起,束之于殿内,法不传六耳。
不知多久后,大殿的大门重新打开,属于周青的那一种恢宏强势的元婴修士的气机早已消失不见,一名名衡南周氏的子弟从里面出来,打了招呼后,纷纷下山。
周清远回到太和岛上自己的洞府里,一个人坐在窗前,一动不动。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晚,外面一轮明月静悄悄的升起,由于四下空无一物,越发显得极大极亮,好像就挂在窗边一样,触手可及。他身上泛着一层细碎的冷光,就像稀稀疏疏的水音,让他的面容在乍明乍阴中若隐若现。
等听到一声轻轻的环佩碰撞的玉音,他才抬起眼皮子,神识中倒映出一名英姿飒爽的红裙女子,她背负一柄法剑,长长的剑穗在风中飘舞,整个人看上去锐气十足,似乎随时被人割伤一样,直接开口道:“你什么时候动身?”
来的女子没有进去,只站在窗前,她微微仰起头,一双明亮的眸子冰冷之中似乎压着无尽的野望,随时燃烧起来,道:“准备妥当后,就出发。”
她语气中毫无犹豫,有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
来到真一宗后,好不容易窥见真正的修道之路,无论如何,她都要抓住。为此,她不惜为之做事。
周清远看了对方一眼,这一位同族虽是女子,但绝对巾帼不让须眉,心志之坚韧,修道之刻苦,自己都佩服。
对方已凝中品金丹,又在门中功德院中任职,一直兢兢业业,就希望能积累功德,兑换资源,更进一步。只是门中向来竞争激烈,机会难觅。
现在周真人的安排,她恐怕求之不得,肯定全力以赴,就想立下大功。
“至于我,”
虽没有对方那样的上进心,但也会执行周真人的安排。
近些年,真一宗确实向那一片区域发展,企图有所突破。在同时,以斗母宫和太白剑派为首的各大玄门的竞争也在加剧,不再像往日那样任由众多修炼家族游离在外,处于一种松散状态,而是进行整合,加强掌控。衡南周氏身在局中,已经感受到了压力。
家族所在的那一片区域以后定然风云激荡,玄门各派恐怕要露出獠牙,进行整合,衡南周氏再像往日那样独善其身左右逢源几乎不可能,必须站队。既然站队的话,上玄门真一宗是一个好的选择。
其他不讲,在真一宗中,周真人一直念着当年在衡南周氏长大的情意,对衡南周氏子弟照顾有加。以周真人的进步姿态,以后洞天有望,自可庇护衡南周氏。与之相比,那一片区域的上玄门斗母宫和太白剑派也好,中玄门老君观也罢,可没有这样的条件。
从古到今,修炼家族加入玄门,受益和风险并存。
如果一切顺风顺水,修炼家族就可借助玄门这更大的平台继续开枝散叶,急剧膨胀,稳稳上一个台阶。
至于风险,巨无霸势力内部错综复杂,可不好立足。稍一不慎,甚至会被人卸磨杀驴。翻开上玄门厚厚的历史,多少修炼世家加入后,没多少年就土崩瓦解,整个家族完全并入宗门,原本的传承烟消云散。
“就这样。”
周清远暗自吸一口气,不管如何,待自己回到族地,一定要和自己那一支的长辈说明利害,让他们有正确的选择。
就这样,衡南周氏以周清远和周贞素为首的一众人悄悄地行动起来,有的写信给族中长辈,有的直接动身回归,反正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将汇总上来的消息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挑选出来的衡南周氏的优秀子弟动了起来,周青就将之放到一边,回到长陵妙真御道洞天,继续借助洞天之印进行修炼,争取早一日凝练出元婴法身。
真一宗想以衡南周氏为切入点,进入那一片区域确实是大事,可更大的事现在没人知道,可他上一世的记忆中有,那就是中玄门老君观要冲击上玄门。其影响之大,不光波及那一片区域,甚至牵扯了诸多顶尖势力,真正风云激荡,变化万千,蕴含着无数的机会。
只是越大的场面,越多的机会,越厉害的机缘,就需要入局的人有越强的实力能自保。不然的话,实力不够,强行入场,火中取栗,太容易遭劫了。
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先把境界修为提上去才行。
只要境界修为上去,有了足够的实力,就可以先配合宗门的扩张,在衡南周氏那立足,然后再进一步,用自己的预知于那以后的惊天大事里攫取机缘。
长陵妙真御道洞天里,玉台之下,穿有六空,一道道的飞瀑如虹,贯通而过,澎湃之音,远近可闻。
蔡翰墨端坐在莲花宝座上,顶门之上,一尊七彩的元婴法相,弥漫着一圈圈的光轮,不计其数的篆文在里面生灭不定,恍若周天的星斗,齐齐聚集。
他再次感应到一种审视般的神识从冥冥中的高处落下来,观察着洞天中的山,洞天中的水,洞天中的郁郁葱葱的林木的生长,洞天中跑来跑去的灵鹿的活泼。这神识越来越强,越来越细,越来越密,越来越从容。
一瞬间,蔡翰墨脸色阴沉的可怕,几乎滴出水来。
“怎么会这么快?”
这一位新晋的元婴三重大修士还是有一点不敢相信,周青即使得观德真人授予权限,执掌洞天之印,但他本身只是元婴二重修士,“德不配位”,参悟洞天之妙应该坎坎坷坷,断断续续才对,怎么可能如此顺顺当当,越来越强?
按照这样下去,周青参悟洞天之妙的进度恐怕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再不阻止的话,这长陵妙真御道洞天真要落入他的掌控中了。
“不动不行了。”
蔡翰墨握紧手中的玉如意,顶门上的法相捏了个印,刹那间,一道道的流光飞出去,化为飞信,通知他收拢的人。
原本他想着收拢更多的人手后,再发动,效果更好,可现在没有办法,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如此了。
虽然没有全部准备妥当,但现在已经聚集起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了,长陵妙真御道洞天到底是元中蔡氏的洞天,任何一个蔡氏子弟都不会愿意将之交给外人。
洞天深处,观德真人静静地趺坐在一道金河上,粼粼的水波泛着冷色,映照出洞天中的不少景象,只是模模糊糊,并不太清楚。
以他的洞天境界,自不会如此,只是受劫之后,他有意识收束自己的力量于宝身之中,希望能够尽可能维持本身的根本元气。
可即使如此,洞天中发生的事儿也瞒不过他这一位洞天之主的感知。
蔡九渊坐在下面,目光闪烁,有所沉思。
毫无疑问,有这样的动静,少不了其中有的人是受到其他势力的挑唆。自从观德真人受了劫数后,少问族中和宗门事务后,元中蔡氏和长陵妙真御道洞天没了主心骨,门中不少有心的势力没少变着办法渗透。
至于他们现在敢跳出来,明目张胆地闹,那也是有说法的。
突然间,观德真人笑了笑,看上去风轻云淡,道:“他们也是有依仗的,欺我受伤之后,寿元无多啊。”
第583章 洞天隐情 法身三乘
蔡九渊一听此话,双眉轩起,欲言又止。
当年眼前的真人因意外遭劫,元气大伤,为护持宝身,不得不用秘术延寿。此法乃寅支卯粮,极大消耗了元中蔡氏的气数以及资源,让族中一部分受到波及。但由于真人是元中蔡氏惟一的洞天,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其他人纵有不满,也只能压在心里。
而现在,真人寿元将尽,以后肯定无法再庇护家族,自以为当年受到影响的一部分族人就蠢蠢欲动,希望能得到所谓的补偿。
毫无疑问,一旦真人兵解转世,长陵妙真御道洞天就是他能留下来的最大的财富!
想到这,蔡九渊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居于泛着粼粼波光冷色上的观德真人,这一位长陵妙真御道洞天的洞天之主顶门上原本灿白的玄气模糊了少许,就好像山窗初曙后透纸的黎光,让人看不清神情。
觊觎长陵妙真御道洞天的族人心中有数,观德真人对家族有所愧疚,只要他们做得不过分,吵一吵,闹一闹,争一争,观德真人自不会施展霹雳手段。
说到底,长陵妙真御道洞天牵扯极大,是最上等的宝藏,族中不少人对此有念想,期待能从中分一杯羹。
“就这样吧。”观德真人声音中听不出喜怒,道:“我不会出面,让周青自己解决就行。”
说完后,这一位洞天真人身上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如一道皑皑的如雪烟柱直通天际,须臾后,消失不见。只余下一片片的宝气,如大小不一的云,散在四下,流转不定。
蔡九渊看了一会,站起身来,向外走,然后让人给周青传信,心里感慨,如果周青能够圆满解决此事,长陵妙真御道洞天的归属算彻底定下了。
对于长陵妙真御道洞天落于周青这一外人之手,蔡九渊心有遗憾,但不会像某些族人那样上蹿下跳,拼命争夺。
一方面,他站得高,看得远,有所为,有所不为。另一方面,他相信自己迟早能晋升上境,以后开辟属于自己的洞天,那更适合自己。
洞天,又一处洞府里。
静室之内,周青缓缓睁开眼,瞬时间青芒大盛,眼瞳深处似有无量的生机涌动,继而这青色又掩去,消失不见,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他定了定神,吐出一口浊气,然后扶正头上的银冠,站起身来,推开窗。
外面是一处幽深的山谷,到处悬藤飞泉,落松堆玉,细细碎碎的青芒汇聚在一起,如潺潺的溪水,曲曲折折地到一片青色碧涛里。
他在《灵命降金书》这一门金行玄功上进展很快,于是这一段时间专门找了洞府木行精气最浓郁之地修炼《妙青参合功》,让这一门玄功上的造诣也提上去。
他本身天资超绝,又有契合《妙青参合功》的本命法宝锁真遁龙桩,还在玉枢星宫中有奇遇,得到过木行本源之力,早就积累雄厚,如今以洞天之相返照,突飞猛进。
这样下去,三门玄功《紫青高圣元皇化龙图》、《灵命降金书》、《妙青参合功》一起元婴二重圆满,凝练元婴法身,指日可待!
“元婴法身。”
周青看着满目的青色,想到从族中天鸣真人以及恩师观德真人口中听到的法身之妙。
此等之言,不入典籍,只各大世家宗门口传心授,且只有等一定境界后才有资格得知。按照两位洞天真人的说法,诸天之中的元婴法身也有着差别,大体分为三等。
下乘法身,乃功法不纯,五气所成,并不纯粹,以后进展缓慢,绝大多数的修士成就三重境界,一般就是凝成此法身。
中乘法身,比下乘法身高一等,要凝成此等法身,必须修炼一等一的玄功,且参悟玄功本意,接引下来的纯粹的天地灵机,上玄门中极出色的大修士多是此身。
上乘法身,此法身秉先天,浑阴阳,成五行,千变万化,不可测度,能修炼出如此法身者,就是在真一宗这样的上玄门中也是寥寥无几。
除了这常规的三乘法身外,还有两类法身。
一类是“投机取巧”所凝成的法身,此法身有先天缺陷,如同“废丹”一样,成了以后,就断了前路,不可能再有进展。这一类的法身远远无法和三乘法身相比,即使最下乘的法身也比之强十倍。
另一类则是超出三乘法身之外的法身,品阶还在上乘的法身之上,有超品之姿。此类法身就是天鸣真人和观德真人都没有见过,但据说只有一品金丹者有可能触及,纵然在真一宗万年的历史上都没几个能成的。
踱步来回,周青眸光炯炯,他修炼以来,每一步都极扎实,尽量做到完美,这元婴三重肯定要追求那一种三乘法身之外的无上元婴法身。
正在此时,周青身上的传讯玉符亮起,他拿起来一看,目光动了动,说了几句,继续在此地等候。
时候不大,只听一声轻鸣,然后一道云气浮空而来,前引烟水,后接祥光,氤氲一圈又一圈的金波,不断激荡。
云气越来越多,汇成虹桥,一位俊美的青年人踩着下来,他长眉细眼,眸子赤金,整个人一见面,就让人印象深刻。
青年人落下来后,看到周青,面上满是笑容,道:“恭喜师弟你晋升十大弟子首席,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他半点不见在一般人面前的严肃,面上堆着笑容,一个劲地说客气话。
“王师兄。”
看到来人,周青起身,与之寒暄,同样笑容满面。
对方也是观德真人门下,算和自己师出同门,但和自己这样的亲传弟子不同,对方在观德真人门下只是“记名弟子”。
“记名弟子”和亲传弟子大不一样,他只是因为观德真人与其背后的势力有默契,才把他摆上前台,充当一个联系的纽带而已。他的发展重心还是在他原本势力里,很少出现在长陵妙真御道洞天。
不过自从周青一鸣惊人,成为十大弟子的次席后,这一位王师兄出现在长陵妙真御道洞天的频率明显多了起来,而且每一次都找周青见个面,说几句,混个脸熟。在长陵妙真御道洞天里,这一位王师兄和周青算是走得很近。
又说了几句,王师兄觉得差不多了,面上笑容一收,严肃上来,道:“周师弟,你最近一直在闭关修炼?”
“不错。”看到对方的神情,周青心里有所猜测,于是点点头,道:“门中大比后,虽侥幸成为十大弟子首席,但后面的诸位同门虎视眈眈,不敢疏忽啊。”
“也是。”王师兄说了一句,蓦地语气一转,道:“不过树欲静而风不止,最近长陵妙真御道洞天里有人不安分。”
“不安分。”
周青眸子里寒光一片,迫人眉宇。
他本来身后就有偌大背景,又修为精进,如日中天,即使在长陵妙真御道洞天中被绝大多数元中蔡氏的子弟视为外人,但总有人见他未来光明一片,主动交好。长陵妙真御道洞天里的暗流,他有所察觉。
现在这王师兄特意前来提醒,看来七八不离十了!
念头转了转,周青微微吸一口气,对跑来送信的王师兄,道:“多谢师兄提醒,不然的话,说不得真叫小人得逞了。”
王师兄才不信周青这样的话,眼前这一位可是在短短时间内就崛起成为门中十大弟子首席的厉害人物,别说同辈之人,就是他上一辈都无人能与之抗衡,元中蔡氏的某些人的崩塌恐怕早就被其看在眼里,隐忍不发罢了,他笑了笑,道:“周师弟你众望所归,些许跳梁小丑兴不起波澜,我也是白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