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瀚一带着儿子轻装简从地跑路,正好没有那么多随行护卫,只需要找到一个私密的空间,狐妖娘娘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他。
岳闻之所以急着让胡瀚一死,是因为张碧月带来的消息——胡瀚一居然猜到了他和青龙会有关。
这事儿有点可怕了。
一条条线捋下来,岳闻觉得唯一有可能出现破绽的地方,是不知逃遁到了何处的戴牧魂。他八成是知晓碧月仙君生前对自己的监视,也可能知道碧月仙君是在追查自己之后死的。
胡瀚一这种横跨黑白两道的家主,能联系上牧魂宗的宗主毫不意外。
可是他既然明知道这条线索,霍焰山却还是离开了,唯一的可能应该是霍焰山不信任他……或者在霍焰山的判断里,自己这个罡境散修压根没有上桌的资格,不可能做局坑死碧月仙君。
也可能是因为胡瀚一的人品向来不太好,所以这种空口无凭的线索,霍焰山会觉得他是栽赃嫁祸。
自己好歹也是江城队长,想对自己下手,无异于猛扇凪光真人的脸。
霍焰山不会平白做出这种傻事。
所以胡瀚一才会想着找自家死士来先抓住自己,如果能审出关于青龙会和仙藏的线索,那还能挽回霍焰山的心。
只可惜,胡家的三个死士修为过于孱弱,找来的道境大能还是自己人……
迅速理清了思路之后,岳闻认定胡瀚一必须死,不然他一旦被超管局逮捕,将这些事情都交代出来怎么办?
虽然都是空口无凭,可是凪光真人万一真怀疑自己和青龙会有关,那以后可能对自己就没那么掏心掏肺了。
自己将痛失最大靠山。
这个岳闻绝对接受不了。
因此他眼睛一转,便想到了狐妖娘娘。张碧月不会愿意无端杀人,给她自己增添恶因,但狐妖娘娘就不一样了,她巴不得有个机会找胡家人报仇。
这一番算计下来,才有张碧月带着狐妖娘娘去见胡瀚一。
杀人灭口,皆大欢喜。
这两次岳闻都有利用狐妖娘娘帮自己杀人,可是杀的全是狐妖娘娘本就想要杀的人,因此他不欠任何人情,反而算是帮了狐妖娘娘的小忙。
与之前利用邪修杀麦耀德有异曲同工之妙。
几次操作下来,岳闻倒是有几分领悟到因果大道的妙处了。业网罗中过,片叶不沾身,推动他人的因果去做事,比自己亲自动手方便得多。
当然,自己这是纯粹的靠头脑,和那些因果道大能是完全比不了的。
只是想想都觉得老银币大道真强。
至于当着凪光真人的面听到胡瀚一死讯之后,那一系列的表情,自然就是靠磨炼出来的精湛演技了。
完全是幕后黑手的自我修养。
……
在胡瀚一死亡后的不久,超管局就按照早就制定好的计划,对胡家势力进行了全方位的抓捕搜剿。
几乎是一夜之间,胡家在江城的白道产业全部关门清查,黑道成员全部落网审讯,一个覆盖在江城上空数百年的大家族,居然转瞬就崩塌了。
眼见大树倾倒、猢狲落尽,人民群众也开始了浩浩荡荡的推墙动作,大批人开始涌入超管局举报胡家相关势力的违法犯罪行为。
看这势头,马上胡家就要成为江城的一个过往传说。
翌日清晨,胡九一来到了郊区的江边,登上了一艘小船。
他划着小船飘悠悠来到江心,蓦然,空间的波纹与水面一同荡漾,再一晃,眼前竟出现了一座建造着亭台楼阁的江心小岛。
胡九一将小舟停在岛边,登上岸去,就见到有一道穿着青色衣服的身影正站在岛上的亭子中央。
“师尊。”他远远便招呼了一声,恭敬施礼。
这个不管是在家族里还是在江湖上都桀骜难驯的荒区探险者,此时脸上满是恭敬。
“来啦。”青衣人背对着他,没有转身,身前有一张支起来的画板,看起来正在站着作画。
画的似乎是一座城头,天上明月高悬,四周有无数魑魅魍魉的影子……此时着笔的地方,是城头一个身穿锦衣的女子。
“正如师尊所料,胡瀚一果然死了,超管局也已经对胡家动手,查封了相关的全部产业。”胡九一禀报道。
“好。”青衣人的手微微停住,似乎在想这人形该怎么勾勒,顿住的同时说道:“胡瀚一被杀了、大部分势力崩塌,胡家背负的恶因也就算是了却了。以后你就可以出面,再去承继胡家剩余的产业,就不会沾染恶因。以后胡家虽然不再算什么大家族,至少也能延续。”
“是。”胡九一颔首道。
“最近北方的异动越来越厉害,感觉第一批阴兵用不了多久就要过境了,江城需要早做准备,否则又要生灵涂炭……”青衣人仰首望天,幽幽叹息一声,忽而又道,“你和那个岳闻小友还蛮熟悉的吧?”
“有些来往,不算特别熟。”胡九一诚然答道。
“你帮我传个信过去。”青衣人道,“就说他今日有一桩死劫,我可以帮他化解。”
第431章 叶道人【本卷终章】
今早一起床,岳闻就发现了些许不对劲。
本来每天睁开眼,他就会做一个日常任务,用龙池钳鲤术测今日运势。在他晋升相境以后,钳鲤术的次数来到了五次,能够抓来气运兽的机会更多了。
今天是他第一次抓五发,却接连五发不中!
空军了?
岳闻眉峰紧蹙,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
自从拥有龙池钳鲤术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遭遇这纯空的情况。正常来说,五发三中算小赚、五发两中算小亏、五发一中算大亏,五发零中……那应该就是倒大霉。
属于是一不小心就会出现死劫的情况!
怎么办?
岳闻不敢轻举妄动,以现在这么霉的情况,他怕自己的任何行为都会招来恶果。
往简单了想,就是下楼有可能会踩空、吃饭有可能会噎到、点外卖会被偷……去大厅晃一圈,都有可能牵连事务所的家人们。
往复杂了想,那因果厄运会以任何想象不到的方式冒出来,人如果能猜到自己在哪里倒霉,那就不叫倒霉了。
只有想不到的地方才会出问题。
这个时候最安全的应该是立马飞到凪光真人身边,抱紧大腿保住小命。可是再转念一想,这个霉运会不会就来源于此?
凪光真人会不会突然掐住自己的脖子说我们已经查到了,你父母就是魔族的卧底,你小子认命吧……
可是为什么呢?
按照大龙的理论,气运自因果而来,自己一直本本分分做人、堂堂正正做事,平时行事不说是光明正大吧,也可以说是无愧于心……
哪里结下过恶果?
难道是因为杀了那几个胡家死士和胡瀚一?
可他们又不是什么好人,如果他们要杀自己,自己反杀还要获罪的话,那这个天道就不合常理了。
一番思索之后,岳闻还是想保持观望,先不做任何事情。
可就在此时,他身周一直萦绕着的金色气息突然开始崩碎,嘭嘭嘭嘭——
一连串的爆碎之声,在冥冥虚空之中响彻,这是岳闻多日以来积攒的全部气运兽,虽然没有什么大号的龙蛇之属,可是各色锦鲤也有不少,若以望气之术来看,那也是灿若虹霓。
居然一息之间,就这么全部炸开了!
这些气运锦鲤炸成各色清气,投入虚空之中,令岳闻的心头陡生一阵悸动。
好似有所感应,莫名而悲。
按照龙池钳鲤术的指引,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原因,那就是自己出现了天降的大劫数,极可能是死劫,这些气运兽主动献祭帮自己抵挡了劫数!
如果数量足够的话,有可能从这一桩死劫之中为自己求得一线生机。
岳闻的额头沁出冷汗,他压根不知道这死劫从何而来,又如何能知道生机在哪?可若是不把握住的话,会不会眼睁睁看着生机溜走?
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自己不过是好端端睡了一觉而已,平白就招惹了死劫?
正在他头脑风暴的时刻,手机突然来了电话,是胡九一打来的。
岳闻犹豫了一下,选择了接听,“喂?前辈?”
胡九一道:“我师尊让我给你传几句话。”
听到这句话,岳闻先愣了一下,之前从未听胡九一说过他的师尊啊?
近来胡家风雨飘摇,找自己想要做什么?
不过胡九一的师尊应该挺厉害吧。
这会是死劫,还是生机?
沉吟了下之后,他答道:“前辈的师尊是哪位大能,我曾见过吗?”
“你肯定没见过他老人家,不过他似乎很了解你。”胡九一道,“我师尊说,他知道你今日有一桩死劫,他可以帮你化解。”
“当真?”岳闻双目凛然,自己才刚发现这件事情,他的师尊已经知道了?
“自然是真的,他也不需要你给什么回报,只要记住他的名字就好了。”胡九一道,“他说要让你知道,他的名字叫叶长生。”
“叶……前辈?!”
岳闻的脑子里轰的一下,确实被接二连三的信息量冲击得不轻。
叶长生,这个名字他只在张碧月的回忆中听过,属于那位叶道人的本名。
他果然没有死,并且在幕后看着一切吗?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一定要记住并且照做。”胡九一继续道,“师尊说,你的危险来自北方,你最近不要轻易到江城以北的地方去。你的死劫因果来源于那枚新得来的储物法器,里面有一幅画,画上有一道传承,扛得住因果就是救世之人,扛不住就是身死道消……那幅画的因果,绝大多数人都扛不住。”
原来是因为那幅画?
岳闻仔细想了一下,每个拿到那幅画的人还真是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关秦差点死、李查南要不是遇见自己也死了,婚礼被搅得一团糟,碧月仙君也惨死……现在自己也要遭殃?
“那枚储物法器你不要丢弃,将它埋到秘境内的土里,上面种上雷劫木,平日里要解锁也只在秘境内进行,不要拿到外界来,如此方可暂避劫难。直到你能够取出那幅画,并修炼上面的传承。”
“至于北方来的危机,师尊会帮你解决。”
等胡九一说完,岳闻沉吟片刻,方才又问道:“叶前辈为何如此尽心帮我且不求回报?”
“我不知道。”胡九一笑了下,“师尊神秘莫测,我也从来揣测不出他老人家做事的想法。不过他说,已经不是第一次帮你了。”
……
繁华喧闹的街上,人来人往。
每个人的头顶都有无数条密密麻麻的丝线,交错起来形成一张大网,向上看去,整片天空都已经被那成片的五颜六色的丝线所遮蔽。
白色浅淡的连接着不相干之人、红色鲜明的连接着挚爱之人、黑色冰冷的连接着仇怨之人、黄色温暖的连接着相交之人……
穿着一身古制青色长衫的男人缓步从人群中穿过,他露出来的部分没有皮肤,全都覆盖着细密的青色鳞片,鳞上泛着金色的光泽。这遮挡了他全部的面部,五官只能看清一双灼灼燃烧的黄金瞳。
可是周遭路过的人却没有觉得他奇怪,或者说,路人根本没有看到他。
在这层层繁复的因果世界之中,只有他身上干干净净,没有和任何人有丝毫的牵扯。
青衣鳞面人一路走到了一处酒店,一间本该是空房的房间内,一个穿着黑袍的矮小身影正在其中打坐修炼。
正是张碧月。
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到来,张碧月睁开了眼睛,目光剧烈颤抖了几下之后,她说道:“我就知道你没有死。”
青衣鳞面人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