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上给对方发的地址,过了才三个多小时,快得确实出乎意料。
要知道天工门的总部可位于龙都市,别说等航班要花多少时间,就是修行者自己乘坐骑或者飞舟前来,纯路程至少也得两个小时。
也就是说对方基本收到消息立马就出发了,看来确实很焦急。
“不用这么客气。”男人答道:“我叫耿必虎,是天工门弟子,今年才二十六岁,咱们应该平辈。”
二十六?
岳闻和赵星儿一起沉默了下,再看一眼男人的长相,又是一阵沉默。
你管这叫二十六?
耿必虎见到两人诧异的表情,也不意外,自顾自说道:“我跟着师门在龙都市外的荒区建了三年堡垒,被摧残得有些显老,平时见到人确实都说我看起来像四十岁了,呵呵。”
赵星儿暗道一声,那他们还挺会说话的,知道张嘴小十岁。
岳闻心中默默的想,土木这行是磨人,还好自己当初没上大学,避免了选择到这个专业的概率。
之后他才一伸手,“耿兄,请坐请坐。”
……
耿必虎坐到对面的沙发上,岳闻便将捡到的榔头和扳手都放在茶几上,“我捡到的两件工具,都在这了。”
对面的耿必虎看着两件工具,久久没有出声,就在岳闻想要问他打算怎么处理的时候,耿必虎那一双凸出的眼球突然开始向外淌眼泪。
哗啦啦两行大泪,噼里啪啦砸在茶几上。
“耿兄,你怎么了耿兄?”岳闻茫然问道,这人怎么一言不合就开哭?
“这,没错……”耿必虎嚎啕着说道:“这就是我九师兄的工具!九师兄,你死得好惨啊!”
“啊?”岳闻道:“怎么就死得好惨了?中间是不是跳太快了?”
“我们天工门匠师的工具都是亲手锻造,随身携带,若不是遭逢意外,绝不会轻易离身!”耿必虎道:“我师兄的工具会散落到妖物手里,他一定是遇难了呀!”
“也没那么一定吧,没准儿就是遗失了呢……”岳闻劝慰道。
“九师兄你糊涂啊!”耿必虎不管不顾的大哭,“当初你说要接一笔天北州的私活儿,雇主连身份都不肯显露。师尊跟你说我们天工门是名门大派,没必要接这种藏头露尾的活计。可是你急着要攒钱结婚,看人家给得多,非要来!我让你带着我,你想独吞酬劳,根本不带我,结果你死在这了,你该呀!九师兄——”
“诶诶诶?”岳闻拉着他,“怎么哭着哭着还辱骂上了?”
赵星儿也有些怀疑,“这小子不会是幸灾乐祸、喜极而泣吧?”
“你要是带上我,遇到危险我就能保护你了呀!”耿必虎继续哭道。
“哦……”赵星儿和岳闻这才点点头表示正常。
耿必虎再哭诉道:“就算保护不了你,我也能把你的储物法器带上,何苦让你半生积蓄跟着你流落在外啊!九师兄,你那尊烈炎熔金炉,我看上很久了!你那把断浪锤,我喜欢那么多年!你那个未婚妻……”
“诶诶诶?”岳闻指着他,“你越来越不对劲了啊。”
“你那个未婚妻,一直来天工门找你,可是我们师兄弟哪里知道你的去处!你怎么谁都不说啊!”耿必虎哭得跪倒在地,“要不是今日看到你的工具,都不知道你原来死在这江城附近……”
“差不多得了。”赵星儿懒得跟他拉扯,一把将他拽起来,“一会儿你那点子心里话全说出来了。”
“齁——”耿必虎用力抽了一下,之后擦擦豆大的眼泪,“抱歉了两位,我和九师兄感情深厚,见他遭遇不测难免失态。还请岳兄弟告知,你这工具是在哪里缴获的?”
“是在两只混入城区的狍妖身上。”岳闻道,“我也不知道它们从何而来,也许就是江城市外,可是茫茫荒区全无线索。若是你那位师兄已经遇难,要找到他的尸骨只怕难如登天……”
“唉。”耿必虎道,“如今看到他随身工具遗失,基本也可以确认此人已死,我们满门亲朋师长也不存任何念想了。待我回门中禀报之后,应该能拿一些法器来尝试寻找,终归是尽人事、听天命。若实在不行,只能将这两样工具葬下,算作他的衣冠冢吧。”
“节哀。”岳闻小声道。
“岳老弟你这次送回我师兄的工具,对我天工门来说确实是了却一桩惦记。”耿必虎抬头道:“来日若有用得上我天工门的地方,尽管开口。”
这个话岳闻已经很熟悉了,他当即熟练地说道:“也不用来日,我现在就有一件事情,可能需要天工门的帮忙。”
“哦?”耿必虎再擦了两下脸,坐直起来,道:“什么事情?”
“我近日来需要一颗龙息火种子,可是我门路有限,遍寻不得,不知道天工门有没有渠道帮我打探一下?”岳闻道:“当然,只要知道哪里有,不用你们帮忙,我自己出钱买就好了。”
“龙息火?”耿必虎思忖了下,皱眉道:“你还真问对人了,我天工门对诸般仙火最是熟悉,这龙息火我也接触过。据我所知,在西海龙殿就有一簇永世不灭的龙息火,以我天工门的面子,仅是讨来一颗火种全无问题。”
“那太好了!”岳闻立即振奋道。
“只是……”耿必虎接着道:“光有火种没用,想要让此火燃起,需要注入龙息才行。世间已无真龙,只有那些龙裔才能炼化出龙息,他们很难打交道……”
当年人界危难之际,仙门传人找到了四海龙殿,龙殿之中人族和龙族都已在漫长的灵气枯竭期灭绝,都只剩下一小撮人龙二族的混血人,称为龙裔。
这些龙裔为了守护殿中收容的上古仙藏,在龙殿中残存无数年头,其中艰辛可歌可泣,为拯救人界出了大力。
如今四海龙殿地位尊崇,那些有功龙裔的后人也都在其中占据高位,为世人所敬。只是不知耿必虎为何提起来这些人,第一反应就是难打交道。
岳闻对龙裔不了解,但是听到“龙息”二字,他顿时神情有些微妙。
龙息火是一种世间仙火,并非是龙族吞吐的火焰,所以大龙那里没有。可是龙息,大龙应该是有的。
它总得喘气儿吧?
于是他说道:“如果可以的话,那就请耿兄帮我求一颗火种来吧,龙息就不用了。我留着日后有机会,再自己去寻好了。”
“这倒不成问题。”耿必虎道,“待我回宗门报了消息,下次再来就给你一起带来。”
岳闻当即道:“多谢耿兄!”
“是我该谢谢你才对。”耿必虎说着,临起身前,忽然看了一眼赵星儿,问道:“你是天府赵家的人吧?”
第56章 关教授
“嗯?”
听到他这样说,赵星儿的双眼一眯,露出一丝危险的神光。
“耿兄怎么这样说?”岳闻替她张口问道。
“因为她手上这件储物法器是几年前天府赵家的家主五十大寿,我师尊专门打造送上的,细看其上阵纹便能看出明显的特征。”耿必虎说道。
岳闻和赵星儿齐齐低头看了一眼那和其余玉镯全无两样的翠绿颜色,都呆了一下。
这到底是从哪看出来的?
“赵家家主当时很是喜欢,说要送给他的女儿。可这个手镯却出现在了姑娘你的手上,那么真相只有一个!”耿必虎浑浊的凸眼珠里冒出智慧的光芒,“姑娘你就是赵家家主远在江城的私生女是不是?”
“……”岳闻默默看着他,过了会儿问道:“耿兄平时不太看新闻吧?”
“哪儿有空啊。”提起这个,耿必虎顿时一脸苦相,“你不知道我们这行有多累,天天炼不完的法器、建不完的阵法,俩眼一睁就是干!好容易把手头的活计炼造完,师尊又催我去运行周天功法,说修为不能落下……我爸妈还催我找女朋友,你说我哪有时间……”
看他在那倒苦水,岳闻了然地点点头,难怪连赵家大小姐离家出走这种上过头条的新闻都不知道。
于是他提醒道:“耿兄你实在是智慧过人,不过我这助理和赵家的关系毕竟见不得人,还劳烦你帮忙保密。”
“放心。”耿必虎露出一副看破八卦的笑容,说罢,他挥挥手,带着师兄的两件工具离开了。
赵星儿看着他的背影,沉声问道:“你说……我有没有杀人灭口的必要?”
“完全没有那个必要。”岳闻赶紧劝阻道。
“你确信他不会出去瞎传?”赵星儿道。
“他没时间。”岳闻笃定地说道:“你没听他说吗,他们这行儿多忙啊。你就看他连换件没汗味儿的衣服出门都来不及,哪有闲工夫去传八卦。”
“那倒也是。”赵星儿这才放心。
如此一遭,岳闻的心情自是很好,龙息火种子一来,那自己的炼罡材料就差不多了。除了拜托临江门打探的那份太乙玄炽丹砂,其余三样都算有了个消息。
虽然紫玉枝还要靠拍卖去抢,炽炎散纯度过高,龙息火种子还需要搞龙息……但是好歹是都有了着落。
应该用不了多久,自己就可以准备大火炼罡。
没等他开心多久,赵星儿又问道:“中午吃什么?”
岳闻顿时转喜为忧,“唉,想不到啊。”
“我刚刚也挑半天了,昨天我定的,今天你定吧。”赵星儿一副摆烂的架势,“我随便。”
岳闻挠挠头,“那还吃炒菜?”
“昨天吃了三顿炒菜,算了吧。”赵星儿否决道。
“那就吃麻辣烫?”岳闻又道。
“那个留着宵夜吃,白天吃没有晚上香。”赵星儿又否决。
“那去隔壁来点烧烤?”岳闻再道。
“别了吧,那百年老兵烧烤是好吃,就是大爷岁数太大,听东西有回声!上次我说要十串肥瘦,大爷给我上了二十串;我说要五串羊肉,大爷给我上了十串;我说要十二串鸡胗,大爷给我上了二十四串。”赵星儿再否决,“我可是吃不起了。”
“要么人家挣钱呢。”岳闻道,之后烦闷地看着赵星儿,“那到底吃什么?”
“果然指望不上你,没用的男人,还是我来定吧。”赵星儿拿着手机刷了一圈,“就你了,螺蛳粉!”
岳闻:“……”
莫名有种被遛了一圈的感觉。
心里暗暗下决定,下次赵星儿再说随便就给她一拳。
……
临近冬日,江城的天色晚得也快。傍晚的霞光如同着急下班的打工人,一晃而过,旋即晦暗下来。
穿着校服的王妙妙也急匆匆跑过来,“哥哥姐姐,咱们走吧!”
岳闻和赵星儿早算计好时间等待在这了,当即便跟着小姑娘离开事务所,岳闻翻手从储物法器里取出三个头盔,“一起坐我的车吧。”
“啊?”王妙妙有些怀疑的看着白色小电驴,“能坐下吗?”
“放心吧,之前比你大一圈的壮汉都拉过。”岳闻道。
他俯身在前骑车,赵星儿坐在他后面,王妙妙则坐在赵星儿的后面,搂着她的腰,三个人骑着马力强劲的小电驴突突突赶往事发地点。
去的地方岳闻还有些熟悉,算是市中心比较高档的一个小区,江城大学很多教职工都住在那里。他家原本也是住在这一片的,后来他为了开事务所,才把家里的房子卖了,自己就住事务所楼上。
到了地方之后,在楼下把小电驴停好,跟着王妙妙的指引就上了楼,来到一户人家前按响了门铃。
啪啪啪。
很快就有人打开门,岳闻看着开门的人,忽然一怔。
这是个中等身材、五十多岁的男人,身形瘦削。虽然上了年纪,可还是很注意仪表,穿着一丝不苟的衬衫、西装裤,细瘦的脸颊表情严肃,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关老师,我把人带来啦。”王妙妙活泼地打了个招呼,“这就是我说的那两个很厉害的修行者,肯定能解决你的问题。”
这位关老师看着岳闻,也有些意外,“是岳闻吗?”
“是我呀。”岳闻露出亲切的笑容。
“真是岳闻吗?”关老师的神情渐渐转为惊喜,“老岳家那孩子,从小门门考试满分,上十几年学每次都全校第一那个岳闻吗?”
“是我呀。”岳闻答应道:“关教授。”
关老师继续道,“是幼儿园就被好多小女孩儿喜欢,小学有一次路上被好多女同学围堵、扒得只剩一条内裤哭着跑回家的岳闻吗?”
岳闻捂了捂脸,“教授你这个可能记错人了。”
“是那个收钱帮同学写作业,把攒下来的钱都给你妈妈问能不能买以后不给你洗脚的岳闻吗?”关教授说得兴起,滔滔不绝。
岳闻赶紧拉着他走进去,“行了行了,咱们赶紧说正事儿吧。”
几人旋即走进屋子,都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