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李大人对我们徐家,真的是误会颇深啊。”
徐慕言笑道:“在保证舍妹人身安全的这个前提下,徐家愿意作出一些实际的行动,以此来为之前给李大人增添的麻烦作出补偿。”
“徐先生言重了,我说过这是分内之事。”
“有关于冀国公府看中舍妹,以及对北境的图谋……这背后涉及到的一些秘密,李大人有兴趣了解吗?”
李秋辰眨眨眼睛,拿过旁边的茶壶,倒上一杯滚烫的参茶,推到徐慕言面前,抬手示意。
徐慕言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点头笑道:“好参。”
“自家种的,年份不足,胜在新鲜。”
“长白仙宗的养参术,也只有在北境才能品尝到正宗的味道。”
放下茶杯,徐慕言正色道:“这一次朝廷同时开放六大神龙,十天君四御守的道统传承,表面上是为了给广大修士提供历练机会,实际上则是想借此机会,复活六大神龙,选拔新一代的十天君,以及唤醒四御守。”
李秋辰皱眉不语。
六大神龙是说复活就能复活的吗?十天君……十大天骄不是每隔几十年就选一轮吗?四大御守不是在闭关吗?怎么还需要专门去唤醒?
但徐慕言既然都这样说了,肯定是有他的道理。
“徐家果然底蕴深厚,消息灵通,还请先生为我仔细讲解。”
“谈不上什么消息灵通,其实就是很简单的道理。如果我们还有几百年时间可以慢慢培养年轻修士的话,那肯定是培养新一代人才更划算。但以现在的局势来说,只有让龙王复活,才能显著提升大楚的战力。”
“想让龙王复活,就能复活吗?”
“当然没有这么简单。”
徐慕言摇头道:“将八千年前死去的六大神龙重新复活,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但相比起天外之人的威胁来说,再怎么微小的几率也值得去尝试。”
那倒是没错,反正已经没有后退空间了,你总不能说胜算是负数吧?
只要复活一位龙王的几率不是零,那就有尝试的必要。
对于这个理论,李秋辰是认可的。
但实际上呢?怎么操作?
“我们徐家祖上,曾经追随苍琅龙王北伐,担任游击将军。在龙王身殒之后,原本是留在黑水镇守府,镇守边疆。直到大寒潮到来,不得不返回中原,后来就在燕平城定居下来。”
徐慕言解释道:“徐家祖上曾经有几位大神通者,接受天庭诏命担任织女一职。而织女的工作与内务府的史官类似,也是在记录历史,只不过倾向于梳理历史的脉络。”
“其中最重要的内容,就是帝君当年与各族签订的那些古老契约。”
比方说瀚海白家。
之前李秋辰听说白家人的故事之后,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白家人行事这么嚣张,怎么这么多年都没被朝廷弄死呢?
后来才知道,就是因为帝君当年留下的这些古老契约。
天道有天道的运行法则,天庭有天庭维持的世界秩序。
而在人世间,帝君所签署的这些古老契约,已经融入此方世界,成为了世界运行法则的一部分。
就像是端午节吃粽子,中秋节吃月饼。
没有明文立法规定说必须要吃,其实也不太好吃,很多人现在都不吃了。
但这个习惯是从几千年前一直传承下来的,没有人会说因为我不喜欢,所以要取缔这些陈风旧俗。
你算老几。
帝君的契约也是如此。
白家的香火传承在史书记载中就已经断了两次,但后面又重新延续上了。
织女的主要工作,就是为天庭梳理这些历史的脉络。
其中自然也包括帝君当年与六大神龙的感情羁绊。
“舍妹这一次前来北境,其中固然有她个人的主观想法,但也包含了徐家既定的命运轨迹。如果要想让苍琅龙王死而复生,她体内传承的先祖血脉中,隐藏起来的关于苍琅龙王的那段记忆至关重要。”
李秋辰忍不住好奇道:“具体是哪方面的记忆呢?”
徐慕言摊手道:“我不知道,潇潇也未必知道。时隔八千年,徐家内部根本就没有相关的记载,甚至就连我自己在此之前,都不知道徐家祖上还有这段历史。”
李秋辰不解道:“那冀国公又是从哪里获得这些消息的?”
“我之前就跟李大人讲过,徐家与冀国公府没什么牵扯,冀国公的冀,只是个封号,不是封地。冀国公本人,真未必有这个能耐。”
徐慕言坦言道:“现在的冀国公跟当年的冀国公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其实都不太好说了。现在京城的四王八公,除了生孩子延续血脉之外,基本派不上什么用场。有资格,或者说有能力知晓这些尘封在历史迷雾深处的隐秘之人,大概只有史官,以及那些从建国时期一直存活到现在的老古董。”
“比方说当年帝君亲手选拔出来的,那十位天君!”
第472章 姓徐的没有好人
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能经受住时光岁月的磨损。
无论当年的四王八公曾经追随帝君征战天下的时候,创立过怎样的不世功勋。八千年过去,一代代子孙繁衍交替,再厚的功劳簿也经不住这样的消磨。
徐家也是如此,虽然号称从建国初期传承至今,实际上想要探寻老祖宗的昔日荣光,就只能去史书上查找,自己家里留不下什么东西的。
但也有比较特殊的例外。
比方说按照黑水李家的史料记载,其来历跟脚可以追溯到末法纪元的四大御守。
这些寿命超过万年的老怪物依然还活着,只是不知道目前具体的状况。
还有帝君当年选拔出来的十位天君,虽然不怎么出面过问世事,但也还健在。
别人不清楚,反正李秋辰是从幻景试炼的设计方案里面,感受到了某位罗姓天君过于充沛的人性。
一想到造翼者打过来的时候,首先要面对这种老怪物,李秋辰的心情就很美丽。
你要不给外星人整点狠活,对得起这八千年来饱受你精神摧残的一代代年轻修士吗?
徐慕言提供的情报,确实是很出人意料。
按照他的说法,冀国公本人其实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在去年近乎全军覆没的情况下,还有胆量再往北境伸手。
现在的冀国公只是一个摆在台前的代理人,实际上的幕后主使者,是十天君中的某一位,或者至少是与某一位有关。
要没有这种老资历的话,根本不可能查到徐家先祖当年和苍琅龙王还有这么一段隐秘的历史——徐家人自己都不太清楚。
李秋辰当初也是看到徐潇潇之后才请朱果帮忙调查的相关资料……
现在回想起来,是不是就因为那次朱果调取了徐家的资料,才导致冀国公背后的人,注意到徐潇潇身上的秘密呢?
但如果真是传说中的十天君的话,有必要搞这么麻烦吗?
就像李秋辰现在的身份地位,想要吃根糖葫芦,直接找个人去买就行了,还有必要亲自去挑山楂,回来自己清洗,去籽,蘸糖么?
但不管怎么说,徐慕言既然给出了这个说法,姑且可以算作是看到了他的一些诚意。
李秋辰也就顺势后退了一步,当场宣布组织人手进山,建立新的补给点。
在他原本的计划当中,就是要把补给点一路修到山里,从外到内连成一线。
补给点外面最好再设置几个炮楼……不对,应该叫观察哨。
稳步推进,保护交通线不断,给藏在秘境深处的乡亲们……龙兽们一点新时代的塔防震撼。
进入秘境外围,就离三小姐更近,离三小姐更近,她回来得就越快。
非常合理。
不是李秋辰不给徐家人面子,面子这个东西是相互给的。
我又不吃你家饭,你来找我办事,就这么红口白牙地提条件,一点实惠好处都没有?
没有这样的道理。
…………
洪阳重重地打了个喷嚏,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雪地,以及影影绰绰的行军队列,一手拍在前方军官的肩膀上。
刹那之间,漫天风雪消失不见。
徐潇潇猛地一个激灵,回过头来,看向被冻得眼睫毛都上霜的洪阳。
“我刚才又走神啦?”
“走神不怕,你别走人就行。”
自从进入秘境之后,徐潇潇就开始出现异常。
最初只是有点疲倦,她自己都没当回事。
直到进入苍山秘境外围,她开始出现走神和嗜睡的现象。
走着走着一不小心就睡过去,然后人就这么不见了。
非常的诡异。
也就是洪阳跟在她身后,时刻留心注意她的情况,发现她消失之后,赶紧上前,结果一下子就闯进了漫天风雪当中。
准确来说,是她的梦境当中。
徐潇潇本人倒是没什么感觉,就好像自己只是突然走神,或者犯困开始打盹,眼睛刚闭上,就被洪阳叫醒,本人则完全没有梦境中的记忆体验。
“你哥来了。”
“嗯?”
徐潇潇愣了一下,忍不住笑道:“来的真快。”
洪阳皱眉看着她,没有说话。
少女身上的某些微妙变化,也就只有跟她朝夕相处的他才能看出端倪。
就像是一张白纸,在烛光的灼烧下逐渐显露出一行行的文字。
但纸张也因此开始泛焦。
苍琅龙王的埋骨之地,正在呼唤她体内的某种东西,或许是埋藏在血脉当中的记忆,或许是别的什么。
而在这个东西逐渐浮出水面的过程中,徐潇潇的性格也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成熟,坚毅。
每次洪阳和她说话,都会感觉她看穿了自己的思想,那敷衍的语气就像是一个成年人在逗弄小孩。
但在洪阳提醒她这一点之后,那一丝丝的成熟稳重就如同泡沫一般悄然破灭,她一瞬间就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
徐潇潇转头看向前往苍翠的山林。
他们二人已经脱离大部队一整天……基本上是从进山之后就走散了。
但这不能怪别人,纯粹是徐潇潇自己的锅。
冥冥之中似乎有某种声音,在呼唤她朝着秘境之中的某个方向前进。
那些诡异的龙兽堂而皇之地穿行在山林中,似乎对二人视而不见。
如今他们已经穿过秘境外围,进入了内部区域。
这里的土地呈现出一种渗血般的黑褐色,周围的树木远看起来很正常,但近距离观察就会发现,树皮表面层层叠叠如同龙鳞。
这里是专门给筑基境修士准备的历练区域,修士们可以在森林中找到极品的龙骨木,作为炼器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