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前辈，莫非这位……偷袭朝廷命官的逆贼，也是李家人？”
“小小年纪，就学人家扣大帽子。”
李苦禅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短发男子，回过头来对李秋辰小声说道：“李副使，借一步说话。”
“这里又没外人，前辈有什么话不能直说的？”
“有好处。”
“所以前辈不仅是要包庇偷袭朝廷命官的逆贼，还要贿赂朝廷命官？”
李苦禅盯着李秋辰看了半天，挥挥手让李建文兄弟离开，又将那具只剩下骨骸的人体拽到李秋辰脚下。
“动手吧。”
“前辈刚刚还让我手下留情，现在又让我动手，都快把我搞糊涂了。”
李秋辰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召唤出几条根须，将生命力注入到人体当中。片刻之后，那人猛地喷出一口淤血，拼命咳嗽起来。
“原本我也没想下杀手，可不管怎么说，也是不明不白就被这位仁兄劈了一刀。”
李秋辰笑道：“这世上没有兜里比别人多十两银子，就必须平分的道理。也不应该有受赐福者命硬，所以就活该被劈一刀的道理，前辈以为呢？”
李苦禅沉默片刻，拿出玉枢，当着他的面，打开了光幕。
光幕上显现出古长风的身影。
“古兄，借你的人用用。”
古长风透过光幕看了一眼李秋辰，嘴角微微扬起：“李家主，你们这是在哪里呢？”
“苍山秘境。”
李苦禅直言不讳道：“你家那小子带着人进去试炼了，让他堵着门，这样我们没办法操作。”
古长风笑道：“何至于此啊，小孩子的事情……”
李秋辰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古大人可真是装糊涂的高手。
李苦禅面不改色道：“小孩子的事情，好商量。”
古长风点点头：“既然如此，李副使，你就不要再难为李家主了。”
李秋辰拱手道：“大人，少爷命我守在此处为他引路。”
“我跟千尘说。”
流程走完，李秋辰从善如流，收起银杏树，看向李苦禅。
李苦禅抓起地上血肉模糊的人形，说了一句：“跟我走”，转身离开。
李秋辰跟着他一路前行，转过前面的山坳，空气中浮现出一道透明的波纹。
穿过这道透明的屏障，里面竟然别有洞天。
就跟花果山水帘洞似的。
偌大的山洞看起来就像是掏空了整座山峰，李秋辰抬眼望去，只见上百名李家族人各自关注着眼前的光幕。
在那些光幕之中投射出不同的景象。
有的人在密林中茫然徘徊。
有的人在风雪中艰难前行。
还有一些人……李秋辰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包括古千尘和刘云昭在内，他们那一批金丹境的修士，正在一望无垠的雪原战场上，与眼前的敌人殊死搏杀。
那些敌人身形巨大，一个个犹如山峦一般，正是传说中居住在极北洪荒之中的“古族”。
李秋辰以前见过一名古族，就是第一次跟唐小雪在青石台见面时，她的随身护卫阿耶。
那家伙的个头不说有丈二也差不多了，但跟屏幕上的那些古族相比起来，就像是个侏儒。
而在天空之中，巨龙那庞大的身影遮云蔽日，让漫天风雪都不得不为之让路。
当然对面也有翱翔于天空的怪异巨兽，依仗着数量优势，包围住巨龙的身躯，疯狂啃咬它的皮肉。
坚硬的龙鳞被巨兽锋利的口器撕裂，滚滚鲜血喷涌而出。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李秋辰的目光略过光幕，将这些场景尽收于眼底，心中已经有所计较，不动声色地跟随着李苦禅走进密室。
两人坐到席上，李苦禅拿过茶壶，斟满一杯茶水递到李秋辰面前。
“家中人口众多，难以管教，让你见笑了。”
李秋辰笑了笑，没说话。
李苦禅挑眉道：“你不接话，我怎么往下聊？”
“前辈，今天天气不错。”
李苦禅摇头道：“自你结丹以来，江湖上都流传你才是黑水李家这一代最优秀的天才，更是命中注定要继承龙王道统之人。那孩子叫李凌坤，原本也是族中天才，从小被娇惯坏了……”
“您说的是那位偷袭暗杀朝廷命官的逆贼？”
李苦禅无奈道：“看在老夫薄面上，咱们掀过这一篇可好？”
“不行。”
李秋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皱起眉头。
不是什么好茶叶，一点诚意都没有。
第175章 我这叫适者生存
“公是公，私是私。于私下里，您作为李家家主让我掀过这一篇没问题，我也不在乎他是谁。”
“但公家的事，就是公家的事，您要是觉得不妥，可以再联系古大人。”
李秋辰是真的不在乎什么李凌坤，他不跟死人，或者活死人计较。
这种只觉醒了一种天赋神通，连不朽命途的边都没摸到的废物，不值得自己浪费时间去关注。
倒是李家，李苦禅站出来接了这段因果。
李秋辰倒是很想看看，他究竟想拿出多少诚意来封口。
我这是代表承运府在跟李家谈话，不要自来熟地以为我跟李家真有什么血缘关系，在我面前充长辈。
李家这么大的家业，而且就在眼皮子底下。
总不能像徐慕言一样，分币不掏，光带一条舌头过来捞人吧？
李苦禅笑道：“听说你最近也打算著书立说，可有所得，能让我看看吗？”
李秋辰心说你特么听谁说的，我通知过你吗？
堂堂元婴境强者，居然把偷窥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不过既然人家提出这个要求，看肯定是得给他看。
著书就是为了立说，不敢拿出来给人看的，那叫自嗨。
李秋辰拿出自己写好的正文，以及刚刚被撕开的大纲碎片，递到李苦禅面前：“还请前辈斧正。”
著书，对于李家人来说，具有特别的意义。
这是最正统，最稳定，当然也是最难的一条，可以踏上不朽命途的路径。
李苦禅擦了擦手，拿起文稿开始阅读。
越看越皱眉。
这写的什么东西？
东一扫帚，西一锄头的。居然还有主角开后宫谈恋爱的剧情……
当然了，也不是说李家人自己写的那些玩意就好到哪儿去。
主要是李秋辰书里的主题他没看懂。
李苦禅不信邪地拿起第二卷大纲，和第一卷的剧情进行对照，慢慢地，终于琢磨出了一些味道。
“你要以反证不朽的方式，反证长生？”
“前辈高见。”
李秋辰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微笑。
“两条道都反着走，能走通吗？”
“走不通的话就重新走，反正我还年轻，有足够的时间可以试错。”
李苦禅的面色严肃起来。
他总算是弄懂了，眼前的少年为何可以三年结丹，成为整个黑水李家，乃至于在北境三府都小有名气的真正天才。
李秋辰的道心太稳固了，但跟别人的道心不是一个稳固法。
别人坚定道心，是选择一条路一直走下去，死不旋踵。
他坚定道心，是坚信所有路都可以走，正着走反着走怎么都行。
博文广识？兼容百家？
云中县的地界上怎么会诞生这样的妖孽？老李家祖坟让人点着了？
李秋辰不知道李苦禅心里在想什么，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会告诉他，没那么复杂。
这叫适者生存。
不要抱怨大环境，要学会适应。
李苦禅眉头紧皱，他整理心神，第三次开始阅读这些支离破碎，前言不搭后语的文稿。
作为李家的当代家主，他对于李家人著书立说的习惯再熟悉不过，早就已经积累了丰富的屎里淘金的阅读经验，并不会因为表面上粗劣的剧情人物设定，就忽略这本书里的核心理念。
凭经验，他能看出李秋辰写出来的这些东西有点说法。
荒谬，无羁，东拼西凑不知所云，但就是有那么一种能吸引人读下去的东西。
不只是反向论证，还有一些隐藏在更深处……也有可能就摆在明面上，但自己却看不懂的东西。
这小子到底在论证什么玩意？
李苦禅的视线从第一卷的灭族瘟疫，转到第二卷的监狱报告，眼神中的疑惑逐渐转为严肃，再看向李秋辰的时候，已经带上了几分惊讶。
“你自己……做了一个计划？”
“假设。”
李秋辰纠正道：“只是一个基于我个人认知层面上的，简单的假设。前辈要说是计划方案，那未免太抬举我了。”
李苦禅沉声道：“有多少成功的可能性？”
“当然是零。”
李苦禅沉默良久，又问道：“假设，能让你继承龙王道统呢？”
李秋辰笑道：“那就可以有百分之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