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李秋辰揉了揉太阳穴。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个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具体问题太复杂了。
谁能用谁不能用，谁想去谁不想去……
要不为什么镇守府那边非得坚持令行禁止呢？
只能说有舍必有得。
自由，换来的就是散漫。
纪律，换来的就是高效。
“给名单上的所有人发一张申请表过去，主要就是问他们愿不愿意参战。然后把人员名单统计给我。”
“这样好吗？古千尘那边的身段已经过于柔软了，如果我们再不要求严格一点，真到了战场上怕是不太容易控制局面。”
朱果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
这一次可不是小打小闹。南境北境加上中原朝廷的百万兵马，到时候肯定要服从统一指挥调度。古千尘的声望是足够了，但他有没有足够的威望，能在打逆风仗的时候掌控住局面呢？
而且还有考虑后方的安全稳定……怎么哪儿哪儿都是问题？
现在一想到问题这两个字，李秋辰的脑仁就开始抽搐。
“你还需要考虑另外一个问题……”
啊啊啊不要说了！
“这么多人光靠寒霜号和雪月号是承载不下的，必须要动用林原号。”
“精简！”
李秋辰闭目养神了片刻，开始下达命令：“保留原来的老班底不动，这些人跟着我们打过几场仗，已经磨合得差不多了。新来的人不用，峋山派的人不用，游牧民不用，除非他们自己主动申请。把这些人留下来先观察一段时间。”
“年后很多慕名前来投奔的修士，情绪高涨，并不畏战。”
“他们敢不敢打仗，和能不能用他们，是两码事。我们又不是正规军，不要总想着上前线跟人家硬拼。东境那边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况还搞不清楚，十万大军说没就没了。想做事的话，就给他们找点事做。”
李秋辰打开承运府的穷观阵。
承运府是永远都不缺事做的，每天的物资调度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给这些热血少年先找点轻松的工作，比方说押运物资。
现在黑水承运府每天发往琅琊的后勤物资就有数万吨，这还是刚过完年的情况下。随着时间这个数字只会越来越大。
“押运物资到那边，熟悉当地情况，为我们做前哨。这种工作简单省事，听起来又不敷衍，还能让他们锻炼磨合一下。”
古人云，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这句话反过来理解，就是像这种懒人都知道，不能拿没打磨过的粗铁胚上战场，那是对自己生命不负责任。
经过几个月的磨合期，都不用你发挥出多大的作用，只要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该干什么，能听懂命令，与身边的队友默契配合，这就足够了。
不能要求太多。
“说起来，东境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总不能啥都不知道，就让我们冲上去填线吧？”
李秋辰对于东境的了解，可以说除了东境这个名字之外，基本啥都不知道。
也就是之前听孟云袖聊过几句，说东境很早以前就陷落了。
“东境的情况，与其说是陷落，倒不如说是这一轮大潮汐的周期还未结束，导致楚人不得不返回陆地，放弃海域。”
朱果解释道：“东境三府，平波、镇涛，伏潮，下辖七州三十五郡，其中九成都是水域。内陆地区有绵延数千里的大泽，岛屿星罗棋布。外海更是无边无垠，极其辽阔。”
“和我们北境这边一样，大楚之所以没有把东境纳入到中原疆土当中，主要问题就在于那边存在着和我们这边类似的，人力难以解决的超级天灾，名为大潮汐。”
“在东境外海，常年有迷雾笼罩海面，能见度极低，船只很容易迷失其中。这并非是自然形成的天气效果，而是混杂了忆海与迷因的异象。”
“大潮汐每隔千年爆发一次，持续时间虽然没有大寒潮这样漫长，但也能维持近百年。大潮汐爆发之时，海平面会随之上涨，内陆绵延数千里的大泽会被海水淹没，普通人无法生存。”
“笼罩在外海上的迷雾，也会随之扩张，这些迷雾本身无毒无害，但如果深入其中的话，就会产生记忆和认知层面的错乱。”
“有人在迷雾中看到古代的船只，还能与船上的古人进行交流。有人在迷雾中看到已经死去的亲人，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自己身边。也有一些陌生人，试图与自己进行亲密的交流，试图让他回想起并不存在的记忆。”
“但这都是少数幸存者留下来的报告，绝大多数人陷入迷雾之后便一去不回，生死不明。”
“在春秋纪元，古代修真者并不了解迷雾的成因，一厢情愿地认为迷雾背后隐藏着成仙的机缘，每当大潮汐到来之时，便成群结队地进入其中寻访仙岛神山。”
“绝大多数人都消失在迷雾当中，但也确实有少数幸运儿成功返回，宣称在迷雾中遇到了仙人，得到了仙人传授的真法。也正因为如此，在末法纪元到来之时，很多古老的宗门都迁移到东境。一方面是躲避中原的战祸，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寻访虚无缥缈的仙缘。”
“先等一下！”
李秋辰打断朱果的讲述：“你说的这些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如今大楚都已经深入星空，遨游星海，还搞不清楚自家地盘上这团迷雾是怎么回事吗？”
“搞清楚了，但无法解决。”
“为什么？”
“相关档案资料被列为最高机密，不过以你当前的权限，可以解锁其中一部分的资料，稍等我为你调阅。”
沉默了几分钟之后，朱果再次开口道：“在本星系的太阳星附近，存在着一颗用肉眼无法观测到的伴星，我们将其称为僭主，这你知道吧？”
“知道，之前古少爷给我们看星图的时候，讲过这个。”
“帝国四境的超级天灾，其实都和僭主星有关。正是因为这颗伴星的存在，才导致我们的母星只有中原地区适合长期生存。”
“所以那个僭主星，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部分档案中没有详细解释，不过根据我结合其他档案资料分析得出的结论，那应该是一只与我们目前使用的灵石矿脉同根同源的王虫。”
第39章 古天人与僭主星
楚国的仙人，与李秋辰上辈子看过的那些修仙小说里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他们使用的灵石。
单纯一块灵石看不出什么问题，但完整的灵石矿脉，就能明显看出某种古生物的形状。
简单直白一点说，就是虫子。
所有的灵石矿脉，本质上都是某种古代虫类的化石遗骸。
而且还能活过来。
两年前突袭无霜河的时候，那颗蛋激活了整个峡谷中的灵石矿脉，无数石虫从地底爬出，又被早有准备的联合舰队当场轰成碎片。
后来李秋辰再次接触那枚古天人之卵的时候，又从那些石板上获得了更多的知识信息。
古代的造翼者，曾经到访过此方宙域。
他们放牧虫群作为诱饵，引诱星海中的古兽之神贪饕远离自己的星域。
当时李秋辰就在想，不会真把那个什么贪饕给引过来了吧。
嗯……
好消息是，应该没引过来，否则大楚也不可能延续八千年的和平时光。
坏消息是，你跟我讲太阳旁边那颗不发光的伴星，是个虫子？
帝国四境的超级天灾，都是由那只虫子引起的？
李秋辰痛苦地捂住脑袋，掩面叹息。
所以帝国高层的档案库里还有什么大雷在等着我啊？
“你继续说，还有什么以我现在的权限能知道的？”
“那可就太多了，但我看你现在状态好像有点不好，要不要出去散散心？”
“外面一股牛粪味，有什么心好散的……对了，你实话跟我说，那只虫子是死的还是活的……不对，我应该问那只虫子有活过来的记录吗？”
“有的。”
日里娘……
“什么时候？”
“春秋纪末期，当时据说有一位大神通者发现了僭主的秘密，以古代修真者的认知，可能是将其当作了飞升天外的机缘，于是他唤醒了王虫。”
“王虫苏醒之后，开始吞噬太阳的热量，太阳熄灭了整整三十年。地表灵气枯竭，灵石活化，开始无差别攻击一切生命。各大王国与宗门被陆续攻陷，无数修真者陨落，黑暗的末法纪就此开启。”
“直到帝君乘舟自天外而来，方才终结末法，进入新元纪……”
“史书上不是这么写的。”
“史书上肯定不会留下僭主的存在痕迹，以免再被某些野心家利用。我收集到的这些资料也不完整，不一定保证真实性。比方说在黑水李家那边的记录就完全不同。”
“根据他们那边的记载，太阳不是熄灭，而是僭主遮挡住了阳光。而且也不是完整的三十年，而是像行星围绕太阳自转一样，断断续续地一直持续到末法纪后期。”
“我更倾向于李家那边的记录比较真实，因为他们的记录都是从苍琅龙王的记忆中提取出来的。”
“但既然朝廷内部档案库选择了三十年这个说法，肯定是有它的道理。”
“如果你想要研究这段历史的话，我建议你去问太史司的史官。她们把历史保存在石头上面，比穷观阵上的信息更可靠……”
“我不想研究！”
我吃饱了撑的研究那玩意！
李秋辰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遇到问题不能慌，先喝一杯提神小果汁吧。
站起身来走到旁边破壁机前，塞入一些提神醒脑的草药。
日一声达成浆糊，过滤出来勾兑上新鲜的桦树汁。
再加两颗冰块。
“那只王虫为什么会在那里？是和古代造翼者有关吗？古代的造翼者和现在的造翼者有什么区别？”
“以你的权限查阅不了核心的档案资料，不过我调取了保密等级比较低的的相关研究论文。分析之后得出的结论是——曾经有一支古代造翼者驱使虫群到访过此方宙域，但在中途遭遇了意外。”
那你知道的还没我多呢，我都知道古天人是“放牧”而非“驱使”，放牧虫群是为了引诱古兽之神。
但我也没想到他们放牧的虫子有这么大。
不过这也能理解，自己接触到的是一手信息，而朱果根据自己的权限在穷观阵上搜索有限的信息。
黑水承运府副承运使这个官职，说小不小，说大其实也不是很大。
尤其是这种涉及到天外隐秘的信息，一个小小的副承运使没资格也没必要了解。
“至于古代造翼者和如今我们要面对的造翼者的区别，以你的权限无法查阅相关资料。不过我根据其他相关资料作出的推测是——两者不可混为一谈。”
朱果的声音再次响起。
“古代造翼者和现代造翼者的区别，比人和猴子的区别还大。古代造翼者信仰的那条天道已经消失，连带着他们的古老文明全部都消失在历史长河当中。如今的造翼者，已经抛弃过去的信仰，成为长生天的信徒。”
天道崩毁，命途断绝，导致整个种族陷入毁灭边缘，幸存者求助于药师获得赐福……大概是这样的剧本？
所以说，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啊。
李秋辰脑子里面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念头，那现在的造翼者，不会是跑过来考古挖坟的吧？
但随即这个想法就被他否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