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潮湿空气。
没离开过北境的人，永远都不会知道北境的生存环境有多恶劣。
从小在北境长大，已经习惯了一年中有半年时间天寒地冻，习惯了凛冽的北风呼啸，空气中所有的水分都冻结成冰。明明不缺水，嘴里却干燥得像是吃了沙子一样。
习惯了，所以意识不到。
第一次来到海边，什么都没做，就感觉脸上已经蒙上了一层潮湿的水雾，吸进鼻子里的都是水气。
舰队穿过燕平城北部山区，抵达天门外港。
原定计划确实是在琅琊集结，结果走到半路上，前方传来消息，琅琊已经被挤爆了，暂时安排不了南下的北境兵马，所以北境三府的边军和巡防舰队只能暂时停靠在天门港。
这特么叫什么事？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李秋辰只感觉到了一种离谱的荒谬。
这次朝廷选派的指挥官，不会又是一个毫无经验的微操大师吧？
当然，这确实不是单单只针对北境的兵马，整个冀州调动起来的部队全都集结于此。
承载着北境三府与冀州治下数十万部队的运兵船，全都集结在天门港海外，可以说是声势浩大，遮天蔽日。
连营七百余里……不至于那么夸张，但也差不多了。
天门港的空港码头其实已经算得上是相当庞大，围绕着海岸线修建了长达二十余里的物流中转码头，可以同时容纳两百艘大型飞舟入港，码头上的集装箱堆积如山，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条银灰色的城墙。
但集结在此的飞舟远不止两百艘。
港口的十六家造船厂日夜赶工，为抵达的飞舟船体进行喷漆镀膜。
飞舟，也是舟，舟就是船，船是可以浮在水面上的。
这不是废话。
正常的飞舟确实保留了在水面航行的功能，但北境的飞舟，从生产出来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海水腐蚀的问题。
我们那边哪有海啊，多这一道工序不仅增加成本还浪费时间……不知道多少年前，这道工序就被精简优化掉了。
现在就不得不在天门的造船厂进行重新喷漆，才能降落在海面上，走海路前往琅琊。
李秋辰在承运府的穷观阵上查看了一下目前的工作进度，发现想要对北境的所有飞舟进行喷漆，工期至少也要一个月以上。
换言之，他们至少要在天门停留一个月的时间。
有的时候真的很羡慕那些文人骚客，喝点酒写首诗，就把一场仗轻轻松松打完了。
“雪”级的斗舰不需要喷漆，它们从建造出来就是为了应对外太空，甚至是外星球的复杂生态环境，区区海水侵蚀对它们造成不了多大的影响。
寒霜号也不用。
海水也是水，海水里都能养虾爬子，怎么还养活不了一艘船。
药师赐福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说到虾爬子……徐长歌馋了。
她想吃海鲜。
老前辈的这个愿望并不过分。
反正这一个月也做不了什么事，只能在这里空等，李秋辰就让寒霜号降落，停靠在海岸码头上，给船上的人放了三天的长假。
徐长歌用不着他照顾，人家自己有晚辈服侍。
还有咕咕嘎嘎二人组合，现在也成了她的小跟班，被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李秋辰并不打算跟着她们一起下船，考虑到现在天门城里已经挤满了随军的各路修士，其混乱程度相比起苍山秘境那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宁愿躲在船上享清净，也不想去蹚浑水。
第42章 天门书院罗师兄
站在船头眺望大海，眼前的海面就跟上辈子的大海一样，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
没有看到迷雾，也没有看到什么沼泽。
这主要是因为天门港的特殊地理环境。
从地理版图上来说，辽原与青州各有一个半岛延伸出去，在中间这块区域形成了一片平静的内海。
这片海域按照地理疆域划分，应该算是冀州治下，算不上是真正的东境。
有位古人说过，风浪越大鱼越贵。
海面平静当然是好事，但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这里的海产品其实比不上东境那边的质量。
李秋辰翻了翻本地穷观阵上的信息，有不少本地修士都在抱怨，这些北方人太能吃，刚来没几天就把带鱼和鳎目都吃光了。
红烧带鱼和红烧鳎目属于本地的海产特色，很多北境修士按图索骥，跑到城里下馆子就点这菜，差点给本地海产市场吃垮。
除了这两样之外，其他的海产品其实不怎么能拿得出手。
徐长歌心心念念的虾爬子，本地人的做法是把虾肉剥出来跟肉馅放在一起煎锅贴。但根据穷观阵上的信息来看，外地人对这道菜评价就没那么高了，普遍表示口味一般，尝不出什么鲜味。
唐小雪走到李秋辰身边，小声问道：“要不要采买一点海鲜？”
“不用采买，直接从天门这边承运府的府库里申领一批就行了……”
李秋辰打开承运府的内部穷观阵扫了一眼，各种商品可谓是琳琅满目，品类齐全。
但是需要付费。
和北境那边积压屎山的承运府相比起来，中原这边的承运府物流运转明显就流畅了许多，基本不存在压货的情况。
物流畅通，就意味着经济健康，经济健康就要合理收费。
价格不贵，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的便宜。但不能不收钱，你要是不收钱，想占这个便宜的人可就太多了。
不锈钢水龙头白送都没人要，远洋捕捞的大龙虾你还怕没人啃吗？
李秋辰挑选着看起来好吃的东西，直接以承运府的账户签了订单。
这又不是给我一个人吃的，我一个人能吃多少，这不是改善船上的伙食待遇吗？
“不想上岸走走吗？”
李秋辰转过头来，不明所以地看向唐小雪：“要我陪你逛街？”
“胡彩衣初七没赶回来，一直在生闷气呢，你不趁这个机会安慰安慰她吗？”
“她跟你抱怨了？”
唐小雪打开自己的玉枢，让李秋辰看她和胡彩衣的私聊。
一点开就是99+的聊天记录，各种卡通狐狸满地乱滚又哭又闹的表情包占满了屏幕。
那怨念确实很大了。
李秋辰第一次来天门，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其实不太想出门乱走。虽然也不至于说害怕什么流氓地痞……但要是遇上什么仙二代纨绔子弟觊觎唐小雪和自己的美色，主动送脸过来，那岂不是很麻烦。
扫了一眼穷观阵上的信息，他拿出玉枢发消息给胡彩衣。
“现在忙吗？要不要出去转转？”
过了两秒钟，玉枢疯狂震动起来。
“要要要要要！”
“师兄你都不回我消息，我一个人孤单寂寞……”
胡彩衣撤回了一条信息。
“刚才玉枢被抢了！那条不是我发的！师兄师兄我们去哪里玩？”
“看戏吗？”
“看啊！什么时候？”
“现在，我去接你。”
“不用！半个时辰之后我去找你！”
李秋辰思来想去，决定还是找个安静且安全的地方。
比方说去戏院看幻戏。
上一次跟唐小雪和胡彩衣一起看幻戏，还是去林原州讨要红包的时候。
像这种可以播放幻戏的大戏院，只有在大城市才能找到。
后来自己真去了大城市，反而再没有看过了。
过了没两分钟，胡彩蝶发来一段视频。
少女对着镜头露出满脸的坏笑，然后将镜头移开转向旁边。
胡彩衣正死死攥着自己的玉枢，在食堂里被一群妹子追得鸡飞狗跳。
“把你的男人交出来！”
“快让我们看照片！”
李秋辰：“……”
每次都是这么闹腾。
其实这帮妖仙儿也不是缺男人，她们就是喜欢捉弄调戏纯情小孩。
半个时辰后，重新换上一身轻薄裙装的胡彩衣，满脸通红地来到李秋辰面前。
看上去没少挨折腾，甚至还涂了口红画了眉，做了新发型，一看就不是她的风格。
唐小雪转过头去，嘴角微微挑起。
胡彩衣顿时羞恼炸毛：“你笑了是吧！我看到你笑了！师兄！雪雪她笑我！”
李秋辰看着她新换上的裙子，忍不住问道：“这才二月份，你穿成这样不冷吗？”
“还冷？这都快入夏了吧！”
胡彩衣拎起自己的尾巴，掰开里面的毛，脸上写满了委屈：“我这可是年前刚长出来的绒毛！有好几个师姐都差点中暑了你知不知道。”
确实不能怪她。
黑水那边平均气温零下四十五度，天门这边地上的草都绿了，北境人哪享受过这种温差待遇。
北境的人其实不抗冻，并没有点出抗寒天赋。
北境的狐狸也不抗冻，只是人家每年秋天长毛，春天再脱落。
虽然胡彩衣只是半妖，但尾巴上刚长出来的绒毛一时半会儿还是脱落不下去的，除非她狠下心来把自己的尾巴毛剃光。
“好了好了，不要纠结这些。师兄你今天要带我去哪儿看幻戏啊？”
胡彩衣兴高采烈地拉住李秋辰的衣袖，跑到他另一边，探出头来看向唐小雪：“雪雪也要去吗？”
“我不去。”
“诶？”
胡彩衣瞪大了眼睛，连尾巴都翘了起来：“你为什么不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