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要是简单讲的话,为什么非要跑到这儿来?
李秋辰谨慎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石板。
这还是他第一次安全地接触石板上篆刻的信息。
那些犹如飞虫节肢一般扭曲的异形文字映入脑海当中,无数复杂的信息顿时扑面而来。
一个字就是一个压缩包。
其中大多数的信息,都是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意义的数据记录。
但搞研究就是这样。
普通人以为治病就是医生给你开两片药,吃完就好了。
实际上人家医学生至少也得学满五年才能毕业,每一门课的教材都厚的跟砖头一样。就这样毕业之后还不一定能找到工作,去医院只能从事牛马体力劳动。
讲故事只需要突出重点,做学问要研究的东西可就太多了。
光听别人给你讲故事,不知道具体的数据,真正面对具体问题的时候,你都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哪怕是那种经验丰富的主治医师,有的时候遇到疑难杂症,也得一边做手术,一边让旁边护士帮自己翻教材。
“罗师兄,你先给我简单讲讲?”
“简单讲的话,其实没什么可说的。”
罗曜青倚靠在旁边的书架上,淡定道:“你以前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吗?”
“接触过一点。”
“古天人,星海古兽,贪饕和繁育命途,都知道吗?”
李秋辰:“?”
“师兄,贪饕和繁育命途是什么?”
“知道命途么?就是天外人对于天道的称呼。”
“知道,我现在就在研究不朽命途。”
“苍琅龙王吗?那就好解释了。”
罗曜青点头笑道:“我们楚人熟知的三大天道,也就是创始天,长生天和逍遥天。按照天外人的说法,就是存护,丰饶和欢愉三条命途。”
“除此之外,还有龙族信奉的不朽,以及我刚才说的贪饕和繁育。”
“你可以把贪饕理解成一种吞噬整个星海的天道法则,那些游荡在星海中的古兽,将星球作为食物随意啃食,是上古时期最恐怖的宇宙天灾。”
“当时的古天人,也就是古代造翼者,不是现在长羽毛的那种,更接近于昆虫,拥有像蜂群和蚂蚁一样的社会结构。有学者,有工匠,还有劳工,等级森严。他们信奉的是繁育命途,为了防止古兽吞噬自己的家园,他们放牧繁育的虫群,引诱古兽远离家乡。”
“此方宙域,就是当初放牧虫群引诱古兽的一处陷阱。”
“不过后来,创始天筑起高墙,将古兽阻挡在星海之外。繁育命途消失,古代造翼者与他们放牧的虫群也随之消亡。在这里留下了无数的尸骸,在岁月的洗礼中逐渐结晶化,也就是我们平时使用的那些灵石矿脉。”
“所以说,此方宙域,其实是古天人的坟墓世界。”
第47章 波澜壮阔上古史
石板上的信息记载浩如烟海。
最适合那种喜欢考据的杠精。
记载中甚至连时空坐标系都互相矛盾。
存在着三种不同的时间计算方法,四种截然不同的叙事角度。
你就研究去吧。
不过这也很正常,别说什么天外文明,你给本科毕业生看高考题他都未必能看懂。
所以人,一定要学会减负。
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听一听罗师兄的简单总结就好。
少问。
“根据古天人史料的记载,他们曾经在这颗星球上放牧虫群,也曾经在此地与古兽的前锋交战。终末之年,钟声响彻寰宇,命途消亡,古天人的身体也随之崩毁。地表的虫群为了求生纷纷逃入地底深处,但最终还是没有逃脱被终结的命运,失去生机成为结晶体。”
“唯有王虫,也就是僭主星,依靠着自己庞大的身体优势,硬生生地承受住了命途消亡带来的伤害,飞向太阳,利用太阳星的热能维持生机苟延残喘。”
“然后才是我们六史中的洪荒纪所记载的年代,当初被引诱至此的古兽前锋,尸骸之中诞生出了新的子嗣,各种相貌不可名状的巨兽行走在大地之上,互相攻伐厮杀。我们称其为神魔。”
“在人皇纪,天帝证道,建立起最初的‘秩序’,也就是天道运行法则,人族开始崛起。上古的炼气士从那些神魔战死之后的尸身血肉中炼制丹药,提升实力。然后又以虫群的结晶作为灵石,吸收其中力量。逐渐发展壮大起来,将那些毫无理性只知道互相吞噬的古老神魔斩杀,在大地上建立起最初的文明。”
“到了春秋纪,所有的神魔几乎都被斩杀殆尽,它们留下的子嗣,也就是我们现在说的古族,被驱逐到洪荒苟延残喘。上古炼气士因为最初的盲目摸索,先天不足而退出历史舞台,取而代之的就是古代修真者。”
“我们现在转过头去看史书上的那些修真者,感觉他们都像是神经病一样,其实是因为他们那时候的认知有局限,还在将古兽的子嗣血肉当做是成仙的机缘,也就是天材地宝。他们的思维受到了贪饕的影响,所以才会变得贪婪无度,不知满足。”
“然后,才能解释你最初提的那个问题——我们现如今四境的天灾和僭主星有什么关系。”
“这事解释起来非常麻烦,具体细节你可以去楼上查找史料。总而言之就是,当年的修真者基于认知上的局限,提出了飞升天外的理论,但实际上根本没有他们想象中的仙界。最后他们就把主意打到了太阳星附近的王虫身上。”
“他们利用地底挖掘出来的超巨型灵石矿脉,也就是仅次于王虫的巨虫化石,建造出了非常不可名状的东西,想要从王虫身上吸取力量,完成飞升大业。”
“他们成功了。”
“王虫被唤醒,疯狂吞噬太阳真火,太阳熄灭,春秋纪进入末法纪。”
“当年那些修真者真的将其视作为唯一的‘主’,而反对者将其称作为僭越之主。这就是僭主这个称呼的由来。”
听到这里,李秋辰忍不住吐槽道:“那些修真者不会是被虫子脑控了吧?”
罗曜青反问道:“你觉得那些吸烟的人,不知道烟草有害吗?”
“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不能把责任推卸到烟草和虫子身上。”
“总而言之就是,现如今四境的超级天灾,都源自于当年修真者对于僭主的狂热崇拜。四境的天灾之所以到现在还解决不了,就是因为天灾与僭主因果相连。表面上是自然灾害,实则是在汲取并宣泄僭主的力量,换句话说就是在抽它的血。”
“一旦把灾害解决掉,让僭主重新积攒起力量,它就会再次复活。”
“而我们当前暂时还没有妥善处理僭主的手段,所以就只能这么拖着。”
李秋辰:“……”
有很多问题,但总感觉要是问出来的话,只会衍生出更多的问题。
不过大概意思他听懂了。
僭主是洪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下雨的问题不好解决。
四境的天灾是泄洪通道,用于缓解洪水冲击大坝。
基本上就是这个道理。
至于说古天人当年到底干了啥,修真者当年又干了啥,这些问题其实不重要。
就像是埃及金字塔一样,你甭管它是怎么修的。
反正它现在就在那里了。
“巨蜃、灵宝珊瑚、还有那些鳌族,这些东西的起源,都是当年古天人记载的终末之后,逃往深海的虫族后裔,它们衍生出了不同的生命形态,在深海形成了完整的生态体系,构建出了最初的大潮汐。而古代修真者的过度开发索取,最终破坏了这套生态体系,让大潮汐彻底失控。”
“所以你们这次征讨东海,最主要的战略目标,不仅是要清除迷雾,尽可能多地消灭掉泛滥生长的巨蜃,还要消灭那些躲藏在迷雾之中的古老修仙宗门,这次一定要犁庭扫穴,斩草除根。”
“啊?”
李秋辰转头看向罗曜青:“全杀了?”
“咳咳!”
罗曜青正色道:“就是比喻,形容。”
“不是,罗师兄,我的意思是想问,那些古老宗门既然都躲藏在迷雾深处,没有具体的位置信息,怎么才能把他们全找出来杀干净呢?”
罗曜青震惊道:“你有点太极端了。”
李秋辰正色道:“这是比喻形容,这种事肯定要让朝廷大军来做啊,我一个小小金丹境能做什么?咱们就是理性地研究探讨一下。”
二人沉默片刻,相视一笑。
罗曜青转过头去:“老夏!老夏!之前你给我看的那个堪舆图呢?”
“啊?”
老夏拿着鸡毛掸子走过来,一脸茫然:“什么堪舆图?”
“就是那个……厚厚的!”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上哪儿给你找去。”
“不就是十年前的事吗,我记得清楚着呢!”
“我记不清了,你去找上面的偃偶小姑娘问问吧。”
“晚上我请客,咱去吃点好的。”
“吃点好的能有多好。”
老夏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很诚实。
穿过漫长的甬道,走过一排排刻录信息的石板,老夏带着二人来到更深处的库房,掏出铁丝用牙咬了咬,把挂在门口的铜锁撬开。
李秋辰:“……”
要不是为了应付上级领导检查,他估摸着这老头连锁都懒得挂。
老夏用鸡毛掸子拂去库房书架上厚重的灰尘,眯起眼睛翻了半天,最后从书架上翻出一本足有五寸厚的大书。
“看的时候记得用法力保护住书页。”
这是一本真正意义上的古书。
封面上的《海国绘卷》四个古体篆字,李秋辰都差点没认出来。
整本书的材质并不差,能看得出来当时使用了非常高级的材料。
但也扛不住时光的磨损。
这玩意的存在时间起步一万年以上了。
敢用手翻,直接就能给你表演一个什么叫做灰飞烟灭。
所以必须先用法力小心翼翼地包裹住整本书,浸润到每一张书页里面,这才能够将其翻开。
打开来之后,里面全都是海图,和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无论海图,还是这些古文字,李秋辰都看不懂。
“这里面记载了整个东境的水文气象,不只是海面上分布的那些海岛,还有海底深处的洋流,山脉,沟壑。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地底灵脉的走向。”
罗曜青翻开书,给李秋辰介绍道:“那些隐藏在迷雾中的古老宗门,以常规的手段确实是难以搜寻,但他们的山门也不是建在哪里都可以的。想要维持宗门的发展,就必须要有足够的灵脉支持。”
“所以,他们再怎么藏,也脱离不了地底灵脉的范围,无非就是远近而已。”
“如果是换成我来指挥大军的话,那就应该先从外围的灵脉开始排查,不要怕麻烦,一定要搜山检海,把这些分散开来的宗门都逼到一起,然后主力前压,毕其功于一役……”
李秋辰皱眉道:“外围排查也只能是由西向东,如果那些宗门不聚到一起,继续往外海逃窜。哪怕不考虑环境因素,我们一直跟在屁股后面追,也未必能追得上吧?”
“穿插过去!”
罗曜青竖起两根手指,在海图上比划了一下:“调两支精锐,从南北两个方向进行大纵深的穿插,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插到他们后方,堵住他们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