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丞大人解释道：“像这种突发状况，是我们最不擅长处理的。”
李秋辰的脸色冷了下来。
这种说辞，骗一骗不了解内情的外人也就罢了。
你当我也不了解太史司这群史官的能耐？
同舟共济这个词的重点不只在同舟，还要共济。
我一路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们，现在出问题你装死？
李秋辰并没有像泼妇一样使用言语逼迫道德绑架，对方又不是三岁小孩，有些话不必放在明面上。
这很明显，只有两种可能性，或者说只能归类为两种原因。
第一，太史司觉得李秋辰夸大其词，完全不拿眼前的问题当回事。
第二，太史司自己有办法从这场危机中脱身，而且还不打算救队友。
感受到李秋辰态度的变化，古千尘放下茶杯，转过头来，看向中丞。
“现在情况这么复杂，中丞大人如果不愿意出力的话，那就把麾下的史官交给李副使来指挥吧。”
古千尘的胆子一向很大，胃口更大。
讨伐隐雾山，围攻镇守府……这种换成别人想都不敢想的决策，只要李秋辰敢兜底他就敢上。
古千尘平时很好说话，李秋辰也很好说话。
抛开战绩不谈，单纯以性格而论，他们俩平时待人谦逊有礼，就很容易给人造成软弱可欺不过如此的错觉。
而当这两个人同时认真起来的时候，中丞大人瞬间就感受到了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
这是两个小疯子啊……
不，不只是两个疯子。
再看看依偎在古千尘身边笑眯眯的琉璃，坐在对面沉默不语的公孙平，和一脸淡定微笑的李青蚨。
这是一整窝的妖孽！
中丞大人在心里叹了口气，心说这次自己有些托大了。
“我说没招，并非托词。”
在众人的虎视眈眈之下，中丞开口解释道：“太史司的史官，主要使用的是记忆的力量。冥帝掌管忆海，也可以说我们是受到冥帝赐福的活死人。”
“东境之地，忆海极其混乱复杂。其中不止有楚人的记忆，还有妖族、海族、古族甚至是虫族的记忆夹杂其中。”
“李副使你只看到了两层世界，有人在三月十三，有人在三月十五。”
“而在我们这些史官眼里，这里就像是一片错综复杂的迷宫，有无数个入口和出口，不知道哪里通向哪里。一旦深入其中，根本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如果你有办法的话，我们太史司的史官交由你来指挥也没什么问题。”
“但我还是更建议你，去找驭兽宗的人谈谈。”
“他们既然能驯养出腾蛇这样专门针对迷雾的神兽，对于眼前的情况，应该比我们了解得更多。”
“或者，找中郎将大人汇报一下情况？”
中郎将，便是当前后勤部队的最高长官。
李秋辰只知道这个人姓姜，平时存在感很低，而且不怎么好说话，古千尘在人家那里吃了好几次闭门羹。
这种人，很不好劝。
没有确凿充分的证据，或者说就算有证据，人家都未必会搭理你。
并非所有的领导都叫古千尘。
“我去试试。”
古千尘点头道：“不管他愿不愿意相信，至少应该让他知道有这么个问题。”
“中郎将那边先不急。”
李秋辰冷静道：“少爷，咱们先去驭兽宗那边，听听他们怎么说。如果他们也察觉到了异样的话，他们在中郎将面前说话的分量，肯定比咱们要重。”
第62章 驭兽宗的权威性
驭兽宗的母舰上味道十分浓烈，再加上连日的暴风雨带来的潮湿度，哪怕是有通风系统也挥散不去。
当然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细节的时候。
接待古千尘与李秋辰的驭兽宗弟子臧青，浓眉大眼，面容方正，身上透着一股子肉食饲料与动物屎尿的味道。
与其说是修士，看画风倒更像是养猪场的老板。
“船上这些腾蛇卵的情况确实有些不对劲。”
听完李秋辰的讲述，臧青摸着下巴上的络腮胡子陷入到了沉思当中。
李秋辰缓缓睁开双眼。
在他的左眼之中，母舰的孵化器里，一排排雪白的蛇蛋整齐排列，毫无异状。
而在他的右眼之中，现场早就已经是一片狼藉。
所有的蛇蛋都已经被催生孵化，上百条腾蛇幼崽漫天乱窜。
暴风雨中的迷雾都被成年腾蛇吞噬殆尽，它们抢不到吃的，就开始袭击对它们视而不见的驭兽宗弟子。
已经有十几名低阶弟子倒在血泊当中，被啃得只剩下骨头架子。
但在李秋辰的另一个视野里面，这些低阶弟子还在努力工作，行走自如，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遇害的事实。
是事实?
是幻影？
是自己的预知画面，还是不同时间节点形成的现实扭曲？
说真的，李秋辰确实搞不清楚。
问题就是他人微言轻，除了自己这边的人对于自己抱有充分的信任，其他人根本不会理睬他。
修士的道心越是坚定，脑子就越转不过弯来，也就是俗称的犟种。
“无论真假，这种事确实应该通报给姜大人，请他联络舰队。”
臧青虽然没有完全相信李秋辰的一面之词，但还是做出了理性的判断。
“至于你们所说的，现在我们与外界隔绝无法通讯这件事，我会派一批弟子跟随腾蛇冲出暴风雨，查看一下外界的情况。如果……问题很严重的话，那我们也有别的办法向外界示警。”
驭兽宗不愧是历史悠久的古老宗门，底蕴深厚，遇到这种问题也没有惊慌失措。
这让李秋辰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点。
“在我们宗门的记载之中，能够召唤暴风雨的神兽有十几种，但要说能困住整个舰队，让时间流速都出现问题的神兽……说实话不太多见。”
臧青继续说道：“其实人族、妖族、妖兽、神兽……只是外在的生命形态不同，本质上都是智慧生命。神兽也有自己的情绪和脾气，想要召唤出这样一场暴风雨，也需要消耗不少力气。”
“所以，假设你们的猜想成立，那要么是背后有人为驱使推动，要么就是咱们的到来，侵犯到了那只神兽栖息的领域，被它视作为挑衅，因此才会展开报复。”
李秋辰正想说白明州人在这里生活这么久了也没听说有什么……突然间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海龙王？
“师兄可曾听闻过，此地关于海龙王的传说？”
听完李秋辰的简单介绍，臧青皱眉道：“当地人认知有限，愚昧粗俗，可能是误会了什么。喜欢吃童男童女的妖兽不少见，但一次性挑选十二名童女……有些太夸张了。你确定不是某些魔修为了祭炼邪法，专门搞出这样一套说法，以此来暗中收集祭品吗？”
李秋辰心说我哪知道那位海龙王的胃口好不好。
不过臧青所说的问题，他也有考虑过。
“虽然没有深入调查，但根据当地人所说，这个传统习俗已经传承很多年了。我们也没有贸然插手，应该不会触怒那位海龙王吧？”
“只是你们没有插手。”
臧青提醒道：“十二名候选者，你只接触到了其中一人。而后勤舰队这么多人，你能保证其他人没有进城溜达，接触到其他的候选者吗？”
坐在旁边的古千尘不屑道：“就算有人动了它的祭品又如何？依靠吃童男童女增进修为的东西，真的有胆量跟我们作对吗？”
李秋辰心说未必是有胆量，也有可能是脑子不好使。
不过古少爷至少有一句没说错，那就是一条装神弄鬼吃童男童女的“海龙王”，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召唤出如此诡异的暴风雨吗？
“海龙王的事，我会派人去海里调查。”
臧青敲了敲桌子，提醒道：“根据你们刚才所说，对方是选妃，而非直接献祭童男童女，那就要考虑另外一种可能性——选出来的女孩有没有可能不是被吃掉，而是用来填补封印呢？”
“我对东境这边的风土民俗确实不太了解，不过也听说过一些类似的传闻。据说在建桑那边，有些强大的妖怪无法被消灭，当地人只能将其封印起来，然后选拔巫女世代镇守封印。一旦封印出现问题，就要用巫女的生命去填补封印。白明州的海龙王，会不会也是类似的情况？”
看看，要不怎么说人家是专业权威呢。
一句话就说到点子上了。
李秋辰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考虑到这种情况。
北境流行的地摊小说，基本上都是杀伐果断的修仙作品，几乎找不到这种类型的巫女本子。
主要还是跟地理环境有关。
太冷了。
想象一下被选中的巫女献祭自己生命去填补封印的画面。
她得先把貂皮大衣脱掉，然后是里面的棉裤和秋裤……
不过，在当下没有其他明确线索的情况下，这倒也算是一个可以推进的方向。
返回到雪月号上之后，李秋辰立刻接过指挥权，开始下达命令。
他不想干活，不想做出头鸟，但他更不愿意将自己置身于这种莫名其妙的未知环境当中。
“李师兄，驭兽宗那边稍后就会派遣弟子下海探查，到时候你带着李家的人马跟上看看。”
“没问题。”
李青蚨点头笑道：“我还真想看看，这个所谓的海龙王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公孙前辈，劳烦你外出一趟，看看能不能冲出暴风雨范围，与外部取得联系。”
公孙平点点头，没有说话。
实在无人可用的时候，李秋辰才会考虑白羽澪。现如今团队里有公孙平这尊大神，可以说是金丹境中的最强者，不用他用谁？
“琉璃师姐，我们现在恐怕是需要一些运气才能破局了。”
“确实呢，泡在雨水里这么久，我的毛都黏在一起了。”
琉璃放下梳理尾巴毛的玳瑁梳子，微笑道：“李副使放心，我们白山书院一定倾尽全力，保证各位平安顺遂。”
“中丞大人，我要借用您手里的各位史官，随我入城，追查线索。”
中丞点头道：“副使大人不必客气。芈歆那孩子跟你很熟，这次就由她带队，为您效力吧。”
“好。”
李秋辰看向古千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