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千尘看了一眼，没有理会。
他是一个很懂规矩，很讲礼貌的人。
一般情况下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跟别人计较。
换双袜子而已，换就换了，你去做足疗不也得换浴衣么？
但这次不行。
他代表的是大楚朝廷，登门拜访已经尽到了自己的礼数。
而对方如果还拿这种小事来为难人的话，那就是对方不讲规矩，不懂礼貌了。
元婴境而已，你知道已经有多少元婴境的老怪物死在我面前了吗？
装什么犊子！
对于古千尘表现的强硬态度，侍女紧张得瑟瑟发抖，但依旧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深深低下头，迈着小碎步在前方带路。
如今见到本人，倒是没有想象中那么嚣张跋扈，但看起来也不是很好说话的类型。
皇甫靖安的目光扫过古千尘身后的一众年轻修士，微微眯起眼睛。
太年轻了，年轻得让他都忍不住心生嫉妒。
第603章 羡慕嫉妒不敢说
容颜可以修饰，相貌可以伪装，但那种独属于年轻人的活力气息做不得假。
身为整个建桑独一无二的阴阳博士，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向当时本地最大修炼宗门的宗主，即便楚人的飞舟高悬于天顶，皇甫靖安依旧能够保持淡定优雅的姿态。
他心里很清楚，只要自己表现出愿意合作的态度，楚人就不会轻易对他下手。
楚人其实不喜欢算计。
只有弱者才喜欢玩弄阴谋诡计，强者直接碾压过去就行了，
他们的战略重心不在安平，甚至也不在建桑。
只要搞清楚这个问题，客客气气招待他们就行了。
建桑，还是建桑人的建桑。
但这么简单的道理那些地方诸侯未必能搞得清楚。
人脑子有的时候不一定比狗脑子好使。
有的狗在面对体型超过自己几十倍的直立猿时，不仅不害怕，还要大声吠叫，扑上来撕咬。
有的人也一样。
在清剿各地诸侯的问题上，建桑王室与楚人的利益是一致的。
正好把这些平时就没什么眼力见的家伙都干掉，然后我们就可以派遣自己的人手去接收地盘。
至于楚人许诺的神位，那更是意外之喜。
皇甫靖安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知道天庭敕封的神位有多少含金量，当然也知道冥滩那边具体是怎么回事。
对于这些寿命长达千年的老不死来说，只要有心，自己家门口这一亩三分地上的事情，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
但他不打算就说。
只有让楚人主动找上门来沟通，这才能凸显出自己的价值。
想要让生者“活着”进入死者的世界条件极为苛刻。
想要把他们那些巨舰大炮搬进去更是天方夜谭。
所以，这件事最终还是得交给本地的阴阳师来解决。
等楚人找过来的时候，趁着机会正好也给他们引荐一下自己的优秀学生和后裔，让他们在楚人面前混个脸熟，说不定能多捞到一点实惠的好处。
能够争取到正职神位是最好的。
哪怕争不到，也可以退而求其次，争取到去中原留学深造的资格……
皇甫靖安心里想得很美，但是在看到古千尘一行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金丹境的修士不少见。
想要进入冥滩必须要用年轻人，这也是不成文的规矩。
可是你们从哪儿一夜之间变出来这么多年轻的金丹修士？
年轻，金丹！这两个字加在一起就意味着天才。
皇甫靖安自己就是建桑千年以来实力最强大，天赋最优秀的阴阳师，没有人比他更能理解天才这两个字的含义。
但……天才是能批发的吗？
是能从二线后勤部队随随便便召集过来这么多的吗？
强烈的震惊与嫉妒心差点让皇甫靖安失去理智。
那我教出来的这些学生算什么？
目前他的学生当中，被认为是天赋异禀，可以继承他衣钵的，只有他的血脉后裔皇甫奇。不到四十岁就成功结丹，人送外号小皇甫。
除了他之外，其他弟子就算结丹，年纪也差不多都在百岁上下，几乎没有什么长远未来可言。
建桑这个地方，说实话还是太穷了。
不搞歪门邪道，走正统的修炼路数事倍功半。
而在自己这一次准备拿出来在楚人面前亮相的一众年轻弟子当中。除了皇甫奇之外就没有第二个金丹境，只有几名年纪在三十岁上下，处于筑基境大圆满的阴阳师。
高情商的说法叫做厚积薄发。
低情商……根本没有厚积，更谈不上薄发，能不能结丹全看个人缘法。
现在大好的机缘就摆在眼前，事先得到消息的一众弟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摩拳擦掌。
然而古千尘的到来，让皇甫靖安彻底陷入了沉默。
张不开这个嘴，感觉一开口就要把自己的老脸丢光。
但不管怎么说，毕竟是修行千年的老不死，建桑上层社会的不倒常青树。
除了初次见面流露出了那么一丝丝的失态，在接下来的交谈之后，皇甫靖安没有流露出半点不对劲的地方。
“借助我们秘传的阴阳术前往冥滩，这件事很容易。我会派遣一名得力弟子与各位同行，保证各位安全往返。”
听完古千尘这边的简单要求——确实很简单，就是进去看看到底是谁在召唤那些黑毛大手，又或者手的主人——阴山老母到底有没有复活的迹象。
然后想办法解决。
皇甫靖安其实知道答案，但他不能说出来，这个时候说不仅得不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反而会被楚人视作为知情不报，心怀不轨。
“各位既然拜访到我这里，那我也不能敝帚自珍，有些关于冥滩的秘密，是可以与各位分享的。”
皇甫靖安正色道：“冥府的规则，与现实世界有很大不同。比方说死者的世界，不可轻易受伤，生者的血肉，只会招来恶鬼的觊觎。不仅不能受伤，更不能尝试疗伤。生命恢复的气息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换言之，必须无伤通关且不能补血。
李秋辰心说好家伙，这是冲着我来的啊。
丸辣！一代版本一代神，药师队没有大环境加成，跟不上数值膨胀啦！
不过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毕竟，那是死人的世界。
你要是刚死没多久，尸体还热乎着，用药师赐福之力将你拉起来没问题。
人都死了不知道多少年，只剩下残魂，或者说记忆碎片的残留——这种情况药师真没招。
“不仅是生者的血肉，还有你们施展的法术，同样也会遭到冥府的排斥。”
皇甫靖安解释道：“在亡者的世界，并不存在天地灵气，你们施展法术消耗的法力，无法得到补充，威力也会大大下降。”
“我们阴阳师行走于阴阳两界之间，并不依赖于自己单打独斗，遇到必须要战斗的情况，就会召唤自己的式神。”
皇甫靖安抬手在空气中随意画出一道灵符。幽光闪过，一名白发白衣的女子出现在他身后，室内的气温骤然降低。
“这是我的式神，雪女。她作为式神，不会受到冥府的限制。不过也只是不受限制而已，要论到实力，还不足以应付真正的危险。”
“所以我对各位的建议是，如果没有类似的手段，能避免战斗，就尽量避免战斗。”
好好好，不让加血不让打架，你干脆说就让我们过剧情算了。
李秋辰在心里忍不住吐槽。
“另外，还有最后一点，我必须提醒各位。”
皇甫靖安沉声道：“在现世与冥府的交界地，那个被称作冥滩的地方。真正危险的既不是生者，也不是死者。而是潜藏在忆海深处的古老存在。”
“邪神，古神，先祖，或者英灵……关于这些古老存在的定义，不同的宗派各执一词。但按照我们阴阳师的理解，这些古老存在的本质，就是心中尚有强烈执念的古代大神通者。”
“就像各位在现世目击到的那条黑毛大手，按照中原人的说法，她叫做阴山老母。而在我们建桑本地，将其称为黑棺菩萨。”
“类似这样的邪神在冥府之中并不少见，从常理意义上来说他们确实已经死亡。但出于某种强烈的执念，他们心底里的潜意识依然渴望着回到现实世界。”
“凡人一旦满足了某种条件，就会吸引到他们的注意，可以借取他们一部分的力量……但这份借贷并非毫无代价，作为交换，他们从借取力量的那一刻，就已经变成了邪神降临于现世的容器。”
古千尘皱眉道：“皇甫大师，您所说的满足某种条件，具体是指什么呢？还请明示，否则我们进去之后岂不是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完全变成看客了吗？”
不然呢？你们这帮年轻人还想在我们家后院搞啥啊？篝火派对吗？
皇甫靖安正色道：“满足条件的方式多种多样，这个没有办法进行详细周密的统计……”
实际上是我不想说。
“唯一可以有效避免招惹这些古代邪神的方式，就是不要去主动寻找他们。冥府的很多法则都是基于忆海而存在，你只要想不起他们，他们就看不到你。”
“你们这次既然是为了黑棺菩萨而来，那其实不用你们主动去寻找。当你们踏入冥滩的那一刻，你们脑海中的记忆就会吸引到她的注意力。”
“她会来找你们。”
“黑棺菩萨座下信徒无数，你们这几个人再怎么厉害，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实在没必要跟她硬碰硬地交战，赢了对于你们而言没有什么好处，一旦失败，那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永远留在冥府不得解脱。”
“所以，如果不是很急切的话，我个人还是建议你们把这件事交给我们阴阳寮来解决。对付这些古代邪神，我们也有不少的经验和方案。虽然不一定能杀死她，但可以加固她的封印，再多镇压她几百年。”
“你们想要的，只是后方的稳定，完全没必要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些琐碎的小事上面。”
第604章 蓦然回首阑珊处
几乎所有了解冥府的人都在说，生者不该过度干涉死者的世界。
话不一定是原话，但意思差不多都是这个意思。
在这一点上，太史司的史官，和阴阳寮的阴阳师，这两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群体居然保持了高度的一致性。
李秋辰愿意相信他们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实意。
但问题在于，你们光跟我说有什么用啊？是因为我看起来很好说话吗？
这就像是两个小孩打架，打人对挨打的那个说一个巴掌拍不响。
大人心里难道不清楚，这话对于真正欺负人的那个毫无杀伤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