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很好。
李秋辰这次没有带上萤花，就是担心她那张破嘴忍不住挑衅，把灰堂观音从冥府里勾引出来。
何必呢？
经过这一轮的围剿猎杀，她至少千八百年恢复不了元气。
至于千八百年之后的事情……没必要看那么长远。
扫荡过整个西海岸之后，舰队继续北进，前往雪之岛。
那片陆地，相当于是建桑的北境。不要说什么文明衰退，那地方压根就没怎么进入过文明时代。
现在还生活着大量的本岛土著居民，保持着最原始的宗教崇拜。
似乎是提前得知了舰队的到来，半人半马的北方之王并未隐藏自己的行迹。
恐怖的巨箭自天边飞来，精准地命中前方的飞舟。
巡天法阵发出不堪重负的警报，那远远超过普通元婴境修士全力一击的巨箭，只差一点点就能撕裂船上的护盾，洞穿整艘战舰。
其实也未必不能洞穿。
真要是一箭射穿楚人的战舰，只会遭到楚人更严酷的报复。
而这种报复显然不会只局限在他身上。
所以这一箭既是示威，也是在示弱。
李秋辰站在甲板上，感受到远方海天交界线处传来的凛然战意。
对方的意思很明显——冲我来，不要伤及无辜！
不愧是只存在于神话时代背景板上的古老神灵，这种朴素的道德观念，比如今建桑列岛上那些自诩为神的玩意不知强到哪里去了。
既然如此……那当然要如他所愿！
楚人最敬重英雄，尤其是这种以自身牺牲换取他人生命安全的英雄豪杰。
数百道流光自舰队中飞射而出。
实力的差距已经大到不能用数量来弥补，对方可不是什么邪门外道的江湖散修，而是数千年前就树立起威名的古老神明。
这是自登陆建桑以来，黑水巡防舰队经历的最艰苦的一战，付出了巨大的伤亡。
双方都来自于北方的极寒地带，苦寒的自然环境养成了坚毅的心智和性格，同时也培养出了打死都不回头的犟驴脾气。
你说你不是孬种，难道我是吗？
北方之王虽然是正面迎战，但他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机动性，既可以在陆地上风驰电掣，也能御风踏空而行。他的境界实力达到了元婴境大成，无限接近于化神境的地步。
之所以没有突破化神境，或者说恢复到化神境，纯粹是受到了他的召唤者的实力限制。
筑基境的修士根本靠近不到他身边，只是感受到他的威压，心神就遭到重创。
金丹境的修士，实力稍差一点都跟不上他的速度，被他远远抛在身后，一箭一个串糖葫芦。
除了极少数实力强悍的金丹境修士，例如公孙平和李青蚨，其他人根本挺不过一个回合。
这还是在舰队的火炮的压制之下，对方无法施展全力的结果。
开战不到一个时辰，黑水舰队随军修士几乎全军覆没，三艘雪字号的斗舰遭受重创退出战斗，其余战舰的护盾也是岌岌可危。
而北方之王也没落得什么好处，由太史司的中丞大人亲自出手，十几名史官联合起来，控制住了他的记忆足足十息，让他结结实实地享受到了一轮舰炮齐射，两条前腿被打断，胸腹贯穿，血流成河。
“喂喂喂，真的不用我出手吗？”
幽泉前些天一直在船上混吃混喝，已经习惯了舰队单方面碾压的场面，如今看到大逆风的局势，忍不住主动开口请战。
“你的人快死光了啊！”
“还没有。”
李秋辰依旧保持着淡定从容。
巨大伤亡是巨大伤亡，死是死。
寒霜号还在，而对方也没有趁机补刀，就算死了也能抢救回来。
像这样的磨刀石已经不太好找了。
这对于黑水巡防舰队来说，也是一次难得的高压环境考验。
如果让李秋辰来指挥战斗，理论上不会打得这么难看。
但这一次是人心所向。
之前进攻落袈山，扫荡沿海渔民和寺庙的战斗，过程太过于顺利，大家都没有玩爽。
我们是出来征讨东境的，不是来鱼塘炸鱼虐菜的啊！
历练，我们需要历练！
既然大家都是这个意思，李秋辰也就从善如流。
他一向都很善解人意。
这是一场虽然看起来惨烈无比，但实际上双方都没动真格的战斗。
最激烈的战斗爆发在一个时辰之内，然后就进入到了垃圾时间。
到了夕阳西下之时，双方都已无力再战。
除了李秋辰的寒霜号上人手尚未动用之外，其他各舰的修士已经找不出来一个能站着的人。
北方之王更是几乎流尽了血，只剩下半具看不出本来面目，血肉模糊的躯体。
随着最后一抹夕阳余晖消失，他的身躯也开始逐渐模糊，消散。
他并没有输，只是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可能取得胜利，便主动回归了冥府忆海的怀抱。
第620章 仪式的真正目的
就在北方雪之岛的战斗落下帷幕，黑水巡防舰队损失惨重，短时间内无力再战的时候，承露派修士突袭了落袈山。
作为三大天道之一长生天的拥护和信仰者，承露派在中原九州帝国四境的分部极其广泛，以至于当年朝廷镇压承露派差点动摇了整个帝国的根基。
在东境陷落之后，东境的一部分承露派修士逃回中原和北境，也就是孟云袖自称的那个分支，但还有不少人留了下来。
不知道该不该说一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总而言之就是这些人没有逃离东境，反而躲过了朝廷的镇压。
他们躲得很好，如果不主动跳出来搞事的话，谁都不知道他们藏在哪里。
但是这一次，他们没忍住。
只有那些真正的长生不死之人，才有矫情的资格，说什么活的时间太长没意思啊，亲朋好友都死光啦……
寿命有限的凡人根本不会有这种苦恼。
这种话就像是跟马上要饿死的人讲今天厨师做的饭菜味道不对。
跟银行账户里只剩下五毛钱的人讲基金理财的年化收益。
纯属欠抽。
李秋辰出于谨慎不想碰触的机缘，在那些承露派修士看来，就是必须要舍命相搏的飞升大道。
所以这一次，他们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可以说是倾尽全力。
诸多金丹修士布置的三重大阵并没有坚持多久就被攻破，对方阵营中的“英灵”也现身缠住了萤花。
然后……
就被从天而降的天兵天将揍到生活不能自理，全军覆没。
布阵是公开的，安排莳草萤花镇守此地也没有避讳旁人。
但李秋辰在藏兵符的时候，谁都没有告诉，谁都不知道。
“那个诡书使呢？”
“已经跑了。”
家里有内鬼，而且是明牌的内鬼。
李秋辰是不理解，为什么那个诡书使会觉得，只要她摆出一副合作的架势，别人就要真心实意地跟她合作，对她毫无怀疑。
你们的名声很好吗？
好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口碑确实很过硬。
还是觉得自己太漂亮了，以为男人都会无条件地相信自己？
那肉身皮囊也不是你的啊。
李秋辰当年跟诡书使打过交道，很清楚她们是什么德性，所以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她。
而她也不出意料地辜负了这份信任。
把落袈山那边的布置毫无保留地卖了出去。
说不定还觉得自己很有智慧，心里打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主意。
但在落袈山那边的消息传回来之后，她便意识到大事不妙，果断跑路。
诡书使和史官一样掌握着在记忆中穿梭的能力，如果她想偷溜的话，一般的手段还真逮不到她。
不过，李秋辰也没想着要抓。
你不跑，我怎么知道你的老巢在哪儿？
太史司的中丞大人与一众史官，在与北方之王的战斗当中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全员疲惫无暇他顾。
但无论战局如何不利，李秋辰都没有动用自己这边寒霜号上的底牌，包括芈歆。
他只交给芈歆一个任务，就是盯死那个诡书使，她想去哪儿就跟着她去哪儿。
现如今，终于有了收获。
计划日程表中的五件事，已经完成了四件。
落袈山的樱花树，解决。
灰堂观音的信徒，解决。
雪之岛的北方之王，解决。
同时解决掉的，还有承露派召唤出来的那位嗜血修罗。
当初他们被幽泉一刀抹杀，李秋辰就怀疑这家伙不会死得这么容易。
承露派的血条没那么薄。
很遗憾没有亲眼见到这位嗜血修罗的真身，虽然他掌握了包括时间停止在内的多重机制，但这些机制在天庭的规则面前，就像是过家家一样可笑。
天道法则高于一切。
北方之王是堂堂正正地战至力竭退场，而那位修罗先生，据说像小丑一样，被下凡的天兵天将剁成了肉泥。
参加这场祭祀仪式的八位英灵，有三位站在己方阵营，三位被击败退场。
如今就剩下最后一位，也是他们当初进入冥滩搜寻的对象——那位手臂上长满黑毛，还想着骑墙看戏的黑棺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