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辰点头道：“若是朝廷不能给出一个明确的交待，从此以后怕是再也无法从北境抽调一兵一卒。”
“北境，东境，南境，这三大边疆看似重新纳入帝国版图，实际上在此役之后已经与朝廷离心离德。就连中央军的兵马……我看那夏衍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他们难道就没有任何怨言？”
李青萍不解道：“若是照你这般推断，大楚从此四分五裂，朝廷威望折损，社稷动荡不安，那还如何应对未来天外之人的战争？”
“不，恰恰相反。”
李秋辰摇头道：“大楚之前才是四分五裂一盘散沙的状态，数千年和平安逸，朝堂上文恬武嬉，四境文明衰落社会失序，饱受天灾袭扰。三府六部权力架构重叠交错，承运府物资积压，镇守府编制混乱，内务府徒有虚名。上有承露派媾和天人，下有邪魔外道四处流窜。”
“而经过这场战役，我们这些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共同的目标。”
“共同的仇恨，等于共同的利益。”
第663章 剩下的事就算了
漆黑经幡彻底粉碎的那一刻，罗曜青的双指已经抵住秦未央的喉咙。
“罗家的小公子这么急着灭口，是担心我说出什么秘密吗？”
就在这生死之间，秦未央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他双指间的剑气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经过一番苦战之后，秦未央手中的底牌已经出尽，全身上下的零件都至少替换了三次，即便如此，他也终究是走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踉跄着跌坐在破碎的舱壁上，秦未央睁开眼中重瞳，看向左右包夹过来的两个身影。
“莫大明星，你就不怕我有什么难言之隐，万一错杀好人了怎么办？”
“夏将军，我们天工院和北方军之间的冲突，你过来摘桃子不合适吧，传出去也不怕有损你的威名？”
三人停下脚步，将秦未央围在其中，对视一眼。
虽然大家心里都清楚，这王八蛋是实在没招了，才在这里用言语拖延时间。
但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真的很恶心人啊。
夏衍将沾血的双锏插在地上，呵呵笑道：“姓秦的，我忍你很久了你知道吗？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你也不用替我操心什么个人名声的问题。看在大家相识一场的份儿上，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让你把你肚子里准备的那些屁话放完。”
说完，他还真就从兜里掏出一炷香，点燃之后插在旁边。
秦未央从兜里掏出一颗丹药服下，压制住自己体内的伤势，挪挪屁股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先说一些你们应该知道的事情。”
“第一件事，三界联合设计了封神计划，在征讨东境这场战争中死去的修士，灵魂不入冥府，会被直接引渡到泰山封神台上，重塑神躯获得天庭编制。”
罗曜青皱眉道：“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为什么不事先告诉大家？”
秦未央笑道：“你之前一介白身，有什么资格知晓这种层级的谋划？”
夏衍冷声道：“我也不知道。”
“那说明你也强不到哪儿去。”
“你特么……”
夏衍的拳头硬了。
“第二件事。”
秦未央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的目的，就是想要打断天工院的战场推演，让这场战争回归到正常的节奏，减少各路兵马的折损。或者最起码恢复自己这一边正常的战斗力。”
“你们成功了，没有烛龙的算力支持，归墟那边的大阵想必也撑不了多长时间。”
“但也因为你们这种行为，导致后续的一系列其他计划不能正常运转。”
“封神台那边凑不够人数，就会启动备用方案。接下来要么是西境出问题，要么就直接从玉恒大典上拉人。”
“你疯了？”
罗曜青一把拽住秦未央的衣领：“玉恒大典？那是全天下年轻一代优秀修士的论道盛会，你要把他们全都拉上封神台？”
“对。”
面对罗曜青的厉声质问，秦未央坦然承认：“先杀一半，不够的话再杀一半。”
“你他妈还有没有人性？你到底是楚人还是楚奸？！”
罗曜青狠狠一拳砸在秦未央脸上，秦未央没有后退，反倒是他在那一刻手上突然失去了力气，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满脸震惊地看向秦未央。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莫问心和夏衍都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震惊啥。
“所以说，这些事情原本没必要讲给你们听，因为以你们的认知，根本就理解不到那个层面上去。”
秦未央摊手道：“我跟你们都打到这地步了，你们也只当我是疯子，从没怀疑过我是楚奸，或者说人奸？”
“古天人来到这颗星球的时候，我们的老祖宗还在刀耕火种呢。这是大家都了解的历史常识，可你们过去有怀疑过身边的人是否带有古天人的血脉，或者已经跟现在的天人认祖归宗了吗？”
夏衍愣了一下，抬手抓起金锏冷笑道：“原来如此，这样就能解释得通了……”
“你要灭口？”
“啊？”
秦未央送给他一个白眼：“如果我真是楚奸，你什么情报都不问就这么急着杀我，难道不是要灭口？”
“唉我@#你他%￥……”
夏衍一锏甩在旁边舱壁上，将燃烧的船舷砸得粉碎。
“第三件事。”
秦未央没有理会夏衍的爆粗，将目光投向罗曜青：“你使的这一手声东击西，千里奔袭战术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现在胜负已定，我不会给自己的失败找什么借口，但你那边……你有想过以后的问题吗？”
“因为你的干预，导致大量的朝廷兵马没有得到充分锻炼。所有的硬仗都被你和你这支人马打完了，其他军团甚至都不知道这场战斗的具体过程。”
“我知道你可以列出很多理由来证明你这样做的必要。但最终的结果必然是，没有获得充分生死考验的那些修士，在面对天外来敌时，会像麦子一样被成片收割。”
“你有考虑过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吗？你手中的骰子，能把这种未来结局发生的概率降到最低吗？”
罗曜青沉默片刻，正色道：“我自有我的考量，不劳你费心！”
“很好，看来你已经明白了。”
秦未央点头笑道：“剩下那几件事，以你们当前的思想境界，跟你们说了也没有用。这场战斗也该画上一个句号了，想要我的性命，那就拿去吧！”
说罢，他猛地一扭头，自己的脑袋在脖颈上旋转了三百六十度，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夏衍冲上去一脚踹在他的脑袋上，将他的脑袋像球一样抽射到天空中。
你可还是个人啊？！
说话说一半是他吗想恶心死谁？
什么叫他妈的还有剩下那几件事？
心中火气仍然没有发泄出来的夏衍，拔出双锏照着秦未央的尸体就是一顿猛砸，硬生生地将他的尸体与身后的舱壁砸成一团血肉模糊之物，这才喘着粗气转过头来，盯住罗曜青。
“你听懂他说的什么意思了吗？”
“……”
罗曜青沉默不语。
夏衍眯起眼睛，也陷入了沉默。
“我听懂了一半。”
“这么巧，我也只听懂一半。”
两人对视片刻，夏衍冷声道：“你们伤亡惨重，先休养几日再说。归墟那边的事情，交给文太尉处理就行了，至于损失方面……”
罗曜青点头道：“也好，解决了天工院这群在背后搞鬼的混账东西，剩下的事情对于夏将军来说想必也不算什么麻烦了。咱们三日后再聊？”
待到夏衍离开，莫问心走到罗曜青面前，小声说道：“你们说的我是一点都没听懂，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这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明白的事，他回去找他的智囊了，咱们也得去找咱们的参谋。”
罗曜青神识扫过战场，朝着远处抬手一指：“李秋辰在那边。”
…………
李秋辰正在残损的旗舰当中回收天工院的情报数据。
这艘船上留存的数据信息量太大了，其中百分之九十的情报信息对于自己来说没有任何价值，但要让朱果来筛选的话，又很容易遗漏掉一些重要的情报。
所以只能依靠自己的肉眼一点点筛选。
古天人的禁忌科技，这太有价值了，而且自己平时根本没有权限接触到相关的信息。
但是信息量太大，一只朱果装不下。
地月轨道星港及月球堡垒的相关资料……这玩意平时你要多看一眼都容易被拉出去枪毙。
为了支援这帮王八犊子搞事，可真是什么玩意都敢给啊。
还有东境外海的秘密府库。
为了能把这场战争拖长几年，天工院可是没少准备道具。
什么是好处，这就是实打实的好处啊。
唯一的问题在于……自己现在拿到的好处，算是谁的呢？
战争结束之后，自己这个代理镇东将军，后军中郎将，左郎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官职还有用吗？
就在李秋辰心里盘算的时候，罗曜青与莫问心从天而降。
听完罗曜青的讲述，李秋辰陷入了深思。
罗曜青能听懂的那一半，他也能听懂。至于剩下那一半，他隐约有所猜测，但没有实际证据，不敢妄下定论。
秦未央确实是这么说的。
但他难道是什么好人吗？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这也是为什么聪明人之间从不把话说透的原因。
我说了你又不一定信，你只需要明白我想表达什么意思就行了。
至于孰是孰非，那得你自己判断取舍。
“罗将军，你这个镇东将军，还想继续做下去吗？”
思考良久之后，李秋辰反问了罗曜青一个问题。
“当然。”
罗曜青点头道：“我还有很多要做的事情。”
“真正的镇东将军，至少也应该掌握整个北方军的主力部队吧？现在北方军的大部分主力，可都还围在归墟之外呢。”
“等此间事了，我就前去收服他们。”
“中军那边呢？”
李秋辰问道：“我听说文太尉年事已高，而夏将军此次又立下战功，扫清奸邪替全军上下出了一口恶气。堂堂大好男儿，岂能郁郁乎久居于人下？”
第664章 背负此世之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