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辰给他的答案是寻求合作。
有位古人曾经说过,要把朋友搞多一点,把敌人搞少一点。
当年帝君都知道挑选出十天君来处理国事,就是知道一两个人是不够用的。
咱们为什么就不能找人合作呢?现在不就是天赐良机吗?
与其跟一百个人去争抢前十名的位置,为什么不配齐一个十人团队,去把其他散户都踢出比赛呢?
比方说莫问心。
她在这方面的敏感度确实低了一点,全程梦游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罗曜青和李秋辰还是要拉着她一起商量。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
即使不考虑个人境界实力的问题,莫问心本人在某些领域的成就,旁人依旧难以企及。
她也不笨,只是站在传统的赛道里面,还没有找准新的赛道。
战后的第三日,罗曜青与夏衍再次见面。
这一次双方都带上了自己的参谋。
罗曜青这边还是李秋辰和莫问心,而夏衍那边带来的年轻男子,名叫商少徽。
其人自称为骠骑将军帐下司马。
李秋辰不是中原人,不熟悉中原的英雄豪杰。
但罗曜青也没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字,对他没有任何印象。
不过双方一见面,李秋辰就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某种熟悉的味道。
同类的味道。
除了他们之外,还邀请了第三方的加入。
也就是来自南方军的卫皋。
这是一个浑身上下散发着慵懒气息的男人。
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那种放荡不羁爱自由,整天搂着美女吟诗作对,除了正事什么都能干一点的世家纨绔子弟。
但如果真是表里如一的话,他绝不可能在今天出现在这个地方。
这一次会面是在夏衍的旗舰上进行,夏衍这边已经换上常服,吩咐手下准备好了瓜果酒水,等待众人入座之后,夏衍当即开门见山道:“我是个粗人,不擅长那些繁文缛节,近日邀请诸位前来主要有三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有赖于诸位全力相助,咱们大家一起戳穿了天工院的阴谋诡计,干掉这群拖自己人后腿的混账,让这场战争的节奏重回正轨。”
“此事,当浮一大白!”
说罢,他端起酒杯,向众人示意。
罗曜青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不是正戏。
卫皋呵呵笑道:“夏将军谬赞,此次锄奸,我军军纪散漫,行动滞后,没能帮上什么忙,这杯酒实在是愧受啊。”
夏衍摆手道:“卫将军不必谦虚,你能率军前来助战,摆明态度不与那些掩耳盗铃之徒沆瀣一气,就有资格喝我这里的酒!”
一碗酒下肚,他抬手拍在桌上:“说起那些鸟人,老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朝廷三路兵马齐发,百万大军征讨东境,这几个月来多有折损消耗。难道除了我们之外,这三军之中就没有明眼人,看不出这其中的猫腻吗?”
“说白了不就是那些老家伙尸位素餐,嘴里扯着什么家国大义,口口声声说要练兵,实际上完全不拿我们前线的手足兄弟当人看,死得再多对他们也没有影响。”
“这第二件事么……罗将军,此次击溃天工院舰队,你们北方军当居首功。老子虽然也想干他们,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要不是你们吸引到他们的注意力,我们还真未必能轻松突破他们在正面设下的埋伏陷阱。”
“如今这仗也打完了,咱们关起门来说,自然是做得好,做得对,做得大快人心。那天工院上下死有余辜!但后续的问题,该如何处理?”
“朝堂上那些贪生怕死之徒,战场上见不到他们,摘桃子抢功劳一个比一个手快。平日里为了自家那点阴暗心思,无风都要掀起三尺浪。现在要是知道咱们做了这样的大事,怕是不会与咱们善罢甘休。”
罗曜青点头道:“夏将军所言极是,当时我确实没有考虑得那么周全,只是看不得秦未央如此冷酷算计大楚将士,决定先把桌子掀了再说。至于掀完桌子以后……我原本是打算跑路的。带些人马去洪荒那边转一圈,等这场仗打完了之后再回来。”
夏衍听完,哈哈大笑道:“罗兄可真是个妙人,你要是这么说的话,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不过你也说了是原本的打算,现在又如何呢?”
现在可不是“掀桌子”的问题了,而是你们几个彪形大汉冲进饭馆,把人家掌柜伙计厨子都抓出来摁地上挨个放血的问题。
罗曜青点头道:“现在仔细想想,当初的想法确实有些幼稚,我要是就这么跑路的话,不仅对不起我手下那些跟我一起奋战的同袍,也会给那些宵小之徒留下大做文章的空间。”
“所以,我如今既然身为镇东将军,理当掌控北方军兵马。谁要是敢嚼口舌,搬弄是非,我就亲自带兵上门去跟他畅谈一下人生。”
“反倒是夏将军你这边,和北方军不同,身后还有文老太尉坐镇,几十个军团虎视眈眈。在他们眼里不仅是违抗军令擅自出击,还自己一个人吃独食,不知道你回去怎么跟他们交待?”
夏衍叹气道:“我这边确实是比较麻烦啊,中央军团看似装备精良,军纪严明,实则内部势力盘根错节,各个军团心思不齐。若是没有老太尉居中镇压,还真未必能有今日这般威势。”
“我此次出兵,太尉虽然没有明令申斥,但直到如今也没有公开嘉奖,这态度实在是令人捉摸不透。我这次约诸位过来,也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看要如何才能摆平这些麻烦。”
卫皋笑道:“老太尉年纪都那么大了,不管表面上怎么样,心里肯定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我觉得夏将军你也不必太焦虑。如今木已成舟,只要给那些眼红的将军分一些汤水,堵上他们的嘴,不让他们到老太尉那里聒噪,基本上就没什么问题了。至于后方……”
他看了一眼罗曜青,没有说话。
这位北方军的镇东将军都已经表明态度,你还在这儿装什么焦虑?
有句老话叫做法不责众。
你们要是意见不统一的话,必然会给人以可趁之机。你们两位要是商量好了共同进退,谁能拿你们怎么样?
夏衍点头笑道:“卫将军此言有理,老太尉一向都是以大局为重,自然不会对我过多苛责。那么现在就说说第三件事吧——”
他端起酒杯,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秦未央已死,天工院舰队也遭受重创。虽然这家伙没什么人性,也不干什么人事。但他们最开始的计划目的,我想不必多说,在座诸位也心知肚明。”
“如今这场战争,是未来战场的预演。我们不用秦未央这套办法,又该用谁的办法?楚军该如何锻炼,才能适应未来的战争?或者,我可以把话说得更直白一点——”
“从今往后,谁来替大楚百万大军,替大楚亿万黎民百姓做主?谁来指引大楚前进的方向?在天外之人到来前,又能拿出什么妥善完全的计划方案?”
第666章 大义名分与实利
提出批评意见,比放屁还要容易。
屁还需要肛门审核,给人挑刺儿甚至都不用过脑子。
一个人脑子好使你可以说他奸诈,脑子不好使你可以说他愚蠢。长得好看你可以骂他是小白脸怀疑他吃软饭,长得不好看你嫌他基因差影响市容。兜里没钱会被骂穷屌,兜里有钱那更是该死的富二代。
秦未央玩的那一套大家都受不了,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那现在问题来了,他不行谁行?
你行吗?
你有何高见?
面对夏衍的灵魂拷问,罗曜青淡定一笑,转头看向李秋辰。
就决定是你了!上吧,李道友!
李秋辰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夏将军快人快语,那我们也就不跟您绕弯子了。依我看,您刚才问的这些问题,归根结底只有一个主要矛盾——那就是权力并不等于实际的好处,反而要承担相应的义务。”
我不做皇帝是因为我不喜欢吗?
对啊,不然呢?
大家都不愿意做领头人的原因,说白了就只有一个——自己得不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还要被公务杂事占用修炼时间,承担各种莫名其妙的责任。
以前资源稀缺的时候不是这样,让你管库房,你每个月私吞一批灵石,可以提升自己的修炼效率。
让你做亲传弟子,你可以接触到宗门的核心功法,别人都不能学,只有你能学。
帝君说这样不行,我们重新来设计一套体系,让人人都有书读。
帝君的理想确实实现了,但现在,你说李秋辰从左郎将晋升到后军中郎将再代理镇东将军之职,除了给自己找事之外还有什么实际的好处吗?
那枚蕴含着大楚国运的官印确实有点用,但也就只是有点用而已。
“我相信大家都已经意识到了天外之人的威胁,想要在未来的战争到来之前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方说尽可能地保存更多战力,而不是任由秦未央那样的理论派暗中操纵我们同袍兄弟自相残杀。”
“但这件事的问题关键在于,直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人能说清楚天外之人到底会有什么威胁。”
李秋辰看向坐在夏衍身边的商少徽:“我们的猜测和幻想并非事实,事实是什么?有没有证据?如果上面还坚持信息保密,不愿意拿出更多证据。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觉得怎样,就是怎样?”
定义权,这很重要。
你不定义,就会有别人帮你定义。
上面不公开天外造翼者的信息,可能有多方面的考量。
但你一直不公开的话,我们跟下面的人如何交待?在他们眼里我们的所作所为像不像是在发羊癫疯?
所以李秋辰提出的第一个问题不是谁来做主,而是谁来定义。
商少徽淡定微笑道:“不知李将军有何高见,我等愿闻其详。”
李秋辰抬手道:“这事很简单,我们如果说外星人来了杀你全家,这种话连小孩子都骗不了,因为完全没有逻辑,没有实感。但如果我们说——造翼者是要来抢夺帝君的建木呢?”
商少徽眼睛一亮,反问道:“这样说难道就有逻辑吗?”
“有。”
李秋辰点头道:“当年建木通天连地,而后被天帝,龙帝与冥帝分别拿走一截,其中一根枝芽被帝君送往北境,重新长成参天大树,驱散北境千年风雪。此等神物奥妙无穷,而且还是药师的馈赠,引来同为药师一脉的造翼者觊觎非常合理。”
这都是现编的。
但也符合李秋辰的一贯作风。
他抓俘虏就从来都不问口供,需要什么口供就现写一套。
你跟楚人说造翼者要杀你全家,绝大多数楚人的第一反应都不是害怕,而是“凭啥?”“他算老几?”
但如果加上“帝君”这个关键词就不一样了。
这个关键词会触碰到楚人的底层代码。
想象一下有这样一位贤明圣德的古代君王,他一不贪权二不爱财,把你这个祖上十八代当牛做马的卑微蝼蚁从粪坑里捞上来,给你换上新衣服吃饱饭,跟你说你和那些高高在上的修真者没啥不一样,以后人人都能修炼成仙,许你一生平安喜乐幸福安康……
这样的好日子一过就是八千年,现在外面有伙强盗闯进来,要挖他的坟抢他的棺材板……
这种玩笑是开不得的,无论哪个楚人听了大脑都要颤抖。
李秋辰话音刚落,手里的酒杯就炸得粉身碎骨。
就连一直表现出慵懒模样的卫皋都坐直起身,面色不善地向他投来凝重的视线。
商少徽抬手按住夏衍紧绷的拳头,沉声问道:“李将军所言,可有凭证?”
“有。”
李秋辰从容淡定,面不改色,身后显现出黄金银杏树虚影。
“我蒙受药师赐福,也曾领受过药师的瞥视,从而知晓了建木的来历。”
“当年古天人寂灭,古兽陨落,天地崩坏。药师慈怀,垂怜众生,赐下建木使此方世界重获生机。”
“虽然没有实际证据,但你可以找其他的受赐福者求证。建木乃是长生天赐予的神物,对于药师一脉的修士来说就是无上的飞升机缘。它对于造翼者的吸引力,绝不弱于当年僭主星对于古代修真者的诱惑。”
这就是事实真相吗?
未必。
但听起来绝对合理,具有震慑力。
就像是史料一样。
你正史不想写的东西,可就不要怪野史怎么编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