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师姐在旁边一盆冷水浇下，熄灭了程旭的妄想。
两人现在就坐在茶馆的二楼靠窗位置上，扮演的是路人角色。
这个副本里面唯一的活人，就是此时此刻正站在街头不知所措的东方霓裳。
幻景试炼是大楚官学专门为学生准备的磨练道心场所，她以前所在的苍云宗自然是没有的。
而且她此前一直被软禁在宗门当中，也从来都没有过尽情消费的经历。
东方霓裳站在十字街头，茫然四顾。
而此时此刻程旭距离她只有不到百丈，以金丹境修士的眼力足以看清她背后翅膀上的每一根羽毛纤维。
“真美啊。”
程旭情不自禁地感叹道。
虽然此前在心中就有所预期，但显露出真身的东方霓裳，她身上那种天然未经雕琢的神圣气息，还是让他沉醉其中不可自拔。
“我猜你下一句话要说——这么美的姑娘，不可能是坏人。”
“她本来就不是坏人吧，我听说她就是一个被催产出来的试验品。”
“呵呵。”
顾师姐端着茶杯笑而不语。
程旭不解道：“为什么要让她来参加这个幻景试炼？”
“谁知道呢，我只是个粗人，不懂你们学问人那些弯弯绕绕。”
顾师姐耸肩道：“可能是在做什么测试吧，要不你问问你师兄呢？”
“也对。”
程旭并没有多想，直接拿起玉枢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其实……”
放下玉枢，程旭将目光投向远处正在尝试用灵石买水果捞的东方霓裳。
“我查过历史文献，我们和古天人确实是有血脉联系的。最初的人族祖先，就是在洞天福地之中躲避灾难，而洞天福地就是古天人的胎膜。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我们也可以算作是古天人的子嗣？也许不是造翼者长得跟我们相像，而是我们的形象就来自于古天人呢？”
顾师姐惊讶道：“你不是主修生物学方向的吧？”
“对啊，我是学开船的。”
程旭羞恼道：“我学的不是生物学，难道就不能提出假设猜想了吗？”
“能，当然能！”
顾师姐无所谓道：“都说了我是粗人，县塾都没毕业，不懂这些，你说啥就是啥。”
“那师姐你觉得，那些军头是不是为了军功，才故意渲染外星人的威胁？”
“哈？”
“你想啊，有了外星人的威胁，他们才有足够的理由借口招兵买马，强行征召官学修士，让整个国家的资源都往军事方面倾斜。”
程旭正色道：“大楚对外开拓的国策已经持续好几千年了，我们的飞船都已经飞出了星系之外。这几千年来都没有遇到邪恶的外星文明，军事方面的投入也一年不如一年。”
“现在终于遇到了天外之人，跟他们和平交流了几百年都没出问题，怎么就突然翻脸了呢？”
“你难道不觉得是军方故意制造危机感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吗？”
顾师姐眯起眼睛认真思考了半天，缓缓点头道：“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对吧？”
“不过这跟我有啥关系，我就是一个前线的大头兵，不管上面做什么决策，我都只能听命行事。”
顾师姐摊手道：“与其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降临的天外之人，还不如先把灵石拿到手更实际一些。像你们这些天才啊，是饱汉不知饿汉饥，不管要什么修炼资源，都有师门提供支持，哪像我们……”
“师姐，其实我也很穷。”
“能掏得出五千灵石来看外星鸟人扇翅膀，你再穷又能穷到哪儿去？”
“该省省，该花花嘛，修行本就讲究念头通达，我要是因为节省这点钱而见不到她，肯定不会原谅自己的。”
“那你现在原谅自己了吗？”
“也没有。”
程旭正色道：“我现在看到真正的造翼者了，她和我们没有什么区别，根本就不是军方声称的那种妖魔鬼怪。他们之所以严密封锁消息，就是不想让世人知晓真相！”
“军方什么时候说过造翼者是妖魔鬼怪了？”
“虽然没说，但他们表现出来的，就是对待妖魔鬼怪的态度！”
“可万一，造翼者只是表面上长得好看，实际上内心很恶毒呢？”
“师姐你也说了是万一，难道因为这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就能无视他们性格良善的可能性吗？”
顾师姐瞠目结舌，看起来是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程旭很欣慰，他知道这不是顾师姐的错，顾师姐是个好人，但她常年跟那些兵痞丘八混在一起，脑子转不过这个弯来也是情有可原的。
这个时候，他的玉枢微微一震。
师兄回复了信息。
“你在哪儿？你看到造翼者了？怎么看到的？”
程旭拿起玉枢准备拍张照片，被顾师姐一把摁住：“你疯啦！我可是带你偷溜进来的，你还敢拍照？回头内务府的鹰犬看到照片追查过来怎么办？”
程旭解释道：“我是给师兄拍张照，他不会给别人看的。”
“口述就行了，别留证据啊！你想死我还不想死！”
行吧。
程旭心里虽然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看顾师姐如此紧张，也只能作罢。
“我在金鳌岛，他们正在给造翼者做测试。”
师兄在对面秒回：“测试什么？我问你怎么看到的！”
“就是让她进幻景副本，我也不知道测试什么。我在这边认识一位神通广大的师姐，花了五千灵石让她带我进副本偷看的。”
“神通广大的师姐？什么来历？”
“不知道啊！”
对面这一次沉默了好久。
就在程旭以为师兄不打算继续聊的时候，师兄那边又发来一条信息：“你怎么认识的这个师姐？把她的详细情况给我描述一遍！”
程旭把玉枢翻过来拿给顾师姐看：“我师兄问你的来历呢，我要怎么回答他？”
“关他屁事，我又不认识他。”
顾师姐不屑道：“我只谈钱不谈感情，少查户口。”
“喔。”
程旭如实回复：“师姐说关你屁事，又不认识你，她只谈钱不谈感情，少查户口。”
师兄那边又沉默了半天。
这边的东方霓裳，已经逐渐摸清楚了这个副本的游戏规则，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现在开始大手大脚。给自己买了新衣服，还买了很多纪念品，甚至在街头结识了副本中固定的女一号。
师兄回复信息：“能不能打开光幕录像？跟你那位师姐说，可以加钱。”
程旭将玉枢递给顾师姐，顾师姐眨眨眼睛，直接拨通了师兄那边的通讯。
“喂？”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一个男人的声音回应道：“你就是那个神通广大的师姐？怎么称呼？”
“少扯那些没用的，想远程录像是吧，一万灵石不讲价。”
“行。”
对方也很痛快，没过多久就把钱打到了程旭的账户上。
看到程旭转账过来的信息，顾师姐喜笑颜开。
“看吧看吧，不过事先声明啊，造翼者的秘密有多重要你们应该心里清楚。要是把消息和影像泄露出去，引来内务府的追查，可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
程旭将玉枢转向东方霓裳的方向，打开摄像头。
这个时候东方霓裳正在街边买烧鹅。
师父手起刀落，将烧鹅斩成均匀的小块，汁水淋漓四散飞溅。
“这是在对她展开行为侧写。”
光幕的另一端，传来师兄沉稳的声音。
程旭脑袋上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我跟师兄的差异这么大吗？我坐这儿看半天都没看出什么名堂，只看出她人美心善。
师兄刚打开摄像头，看她买烧鹅就看出问题了？
“你看她手里已经提了那么多东西，还在继续购物，这是典型的药师一脉行为特征。”
师兄解释道：“药师一脉，如果没有正确引导的话，就会表现出和他们信仰的天道相符的行为特征。”
“肆意生长，不知节制。”
第682章 李都尉的小秘密
“如果想从一个人身上挑毛病的话，他的呼吸都可以有错。”
李秋辰并没有浪费时间去观察东方霓裳在幻景试炼中的表现，虽然这件事是由他提出来的。
但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太多。
之所以要用胡彩衣把莫问心替换出来，就是因为莫问心太重要了。
她看起来没什么存在感，那是她本人不爱出风头，或者说跟夏衍，罗曜青这些人相比起来才没有存在感。
实际上人家在驭兽宗的地位比宗主差不到哪儿去，同时在穷观阵上也是人气超高的偶像明星。
当前穷观阵上的风向不太对劲。
其实也不只是穷观阵，很多事情都是这样。
自己一个人做的时候很简单，人一多就会变味。
不管你是要推行什么政策，发表什么意见，或者哪怕就只是写个小说，都会遭遇到来自不同方向的两股力量挤压。
有些过于激进，有些过于保守。
商少徽正忙着跟朝堂上的各方势力对线，现在很迫切地需要一位可靠的队友掌控舆论宣传的节奏。
这个辅助位既要控制也要解控，需要完全理解己方的战术意图，知道什么时候该打鸡血，什么时候要勒缰绳。
这项工作只有莫问心可以完成。
李秋辰对此不敢苟同，但他也没有更好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