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追查下去之后发现不对劲。”
屠飞云沉声道：“你还记得嘉木县的那个案子吗？”
“当然记得，但我不知内情，据说是一位入宫的储妃家人在外面招摇撞骗？”
“表面上看是这样，但他们卖的米其实没有问题，无非就是借着这个噱头抬高价格罢了。你知道真正的问题出在哪里吗？”
“哪里？”
“我们原来的粮种。”
李秋辰：“……”
你等会儿，让我捋一捋，这逻辑我有点绕不明白了。
“什么叫原来的粮种出问题？”
“我们现在种的庄稼跟以前不一样。”
屠飞云解释道：“我去查过资料，发现内务府钦天司在几百年前就开始暗中推广新粮种，这些新粮种和旧粮种的区别在于生存能力更强，而且不需要我们本地的土壤提供营养支持。”
“嗯……听你这样说，应该是为了研究太空耕作吧，那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但不是所有的好事都能被人接受。尤其是老一辈人，你之前有没有见过那种，人在他乡水土不服，不管吃什么都觉得没有家乡菜味道的例子？”
第685章 复杂问题简单化
不用看别人，我现在就是这个症状啊。
胃口都被师妹养刁了，没有师妹亲手做的饭菜我宁可不吃这一顿。
这种情绪李秋辰非常理解。
但他还是没捋清楚这个逻辑。
什么叫做我自己家粮种更新换代，然后那帮粮商卖得反而是传统老风味？
什么意思？
“升级新粮种势在必行，因为楚人早晚要遨游星辰大海。但对于老一辈人来说，他们还是更怀念过去的味道，拒绝做出改变。”
屠飞云解释道：“这是高情商的说法。”
合着您也知道什么叫情商啊？
“那低情商的说法呢？”
“虽然没有找到实际的证据，但我个人判断，过去的粮种对于楚人来说，具有成瘾性。越是活得久的修士，这种成瘾性就越大。”
喔！
你这样说我就懂了。
听完这句话，李秋辰恍然大悟。
有一种东西叫做维生素。
维生素顾名思义是维持人类生命体征的必要微量元素，有些负责让你眼睛更明亮，有些负责让你骨头更坚硬……总而言之就是不补充维生素的话，人就会出问题。
但……人类需要的维生素，是自然界所有生物都需要的吗？
无论秦未央还是屠飞云，都从自己能够理解的角度，发现了米案背后隐藏的问题。
但他们无法准确描述出这个问题的本质。
这不是他们的错，因为他们没穿越过。
或者说没见过真正的外星文明种族。
他们世世代代生长在这颗星球上，生活在晶化虫骸和古兽尸体混杂的环境当中。
地球人发明出塑料没多少年，睾丸里就已经能检测出微塑料。
你就想想楚人得是什么样子。
早就被腌入味了。
人是这样，植物是这样，整个世界的天空与大地都是这样。
这就是楚人的“维生素”。
但在宇宙中的其他星球，不存在这样的环境。
想要把种子戴上太空，让楚人吃上新鲜热乎的米面，就必须要对种子进行升级改良，让其适应没有“维生素”的太空环境。
或者更激进一点，要让新出生的楚人适应新粮食，新环境，这样才能更方便地离开母星，而不必时时刻刻补充来自母星的“维生素”。
但这又涉及到了另外一个问题——老家伙们怎么办？
楚人的寿命，尤其是大楚修士的寿命很长。
哪怕没有药师的赐福，只要晋升金丹境，就可以拥有五百年的寿数。如果晋升元婴境，再活一千年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而那些真正的老怪物，比方说十天君四御守，从八千年前一直活到现在。
这可不是什么设定几千几万岁，实际上心智未成年的五星限定二次元骗氪美少女。
岁月不仅仅会积累力量，也会积淀毒素。
这些早就已经被腌入味的老东西，很难接受新生事物，尤其是这种完全脱离他们固有认知的新概念。
一辈子生活在干旱地区都没洗过几次澡的老太太，让她从今天开始吃野生小鲫鱼，你猜她是先饿死，还是先被鱼刺扎死？
——所以，各地爆发的米案才会呈现出如此诡异的画风。
他们打出来的招牌不是新粮食，而是“老皇粮”，是“帝君仙谷”。
所以这些粮商背后才会得到各方势力的支持。
三府六部，各地豪门世家，你也不知道这些平时恩怨纠缠不清的势力，为什么在这件事的态度上保持高度一致的默契。
爆发出来的米案，只是表象，是那些不良商贩为了利润铤而走险，搞出了天怒人怨的破事。
而实际上，在这水底下隐藏着不可名状，不可描述的恐怖巨物。
用人话来说——这不就是崩老头吗？
李秋辰掩面叹息，他终于知道屠飞云为什么查不下去了。
这搁谁都没法查。
原本打算拿这件事做做文章，现在看来反而是一步臭棋。
想要把这件事跟天外之人扯上关系……你这个天外是哪个天外？虞师座驻守的禅达对面南天门外的电信园区吗？
于是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你拿什么证明这件事跟造翼者有关？
从逻辑层面完全绕不过去。
我们要的是那种脸上写着“反派”，头上亮出血条，双手沾满鲜血，主角走到哪儿他就刷新到哪儿的大坏蛋。
不是这种骗老头买保健品的家伙啊。
“那些粮食真的没问题？”
李秋辰还是有些不愿意相信，屠飞云就只查出这点东西，这点东西不值得他在嘉木县杀得人头滚滚，更不值得黑水镇守府死保那些黑心粮商。
“有问题，但问题不在粮食上。”
屠飞云正色道：“你觉得挑不出毛病，那是因为你忽略了一件事。”
“这不是楚人第一次跟造翼者接触，早在你我出生之前，大楚和造翼者的暗中交锋就已经开始了。你觉得这事难办，不过是因为他们之前使用过类似的手段，已经被揭穿，所以他们现在变得更谨慎，更阴险。”
“如果你查阅过几百年前的档案卷宗就会发现，当初的承露派就想要更换粮种，但我们察觉到了其中的风险，否决了该方案，并提出了新的路线，这就是我们现如今新粮种的由来。”
“先有那个因，才有这个果。而对方是在这个因果的基础之上，又换了一套打法。”
“承露派求的是未来，希望未来天人降临能够恩泽众生，但这只能代表一部分人的观点。还有一些人，我们可以称之为保守派，他们向往的是过去，怀念的是帝君降临解救苍生疾苦的时代。”
“米案的本质不是换不换粮种，而是对方采用了两套不同的打法，一方面给承露派许诺虚假的未来，一方面让保守派沉浸于往昔的回忆。”
“让承露派宣扬爱与和平放弃抵抗，让保守派固步自封阻碍文明发展，最好是永远沉醉在帝君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其他人不需要努力的美梦当中。”
“而在这两套方案之外，他们还有第三套方案，专门针对当代人的方案。”
“还有？”
“对，三套方案，一套比一套阴险。”
屠飞云冷笑道：“所以不要幻想通过米案做文章进行舆论宣传了，有这个闲工夫，不如让夏衍再努把力，把朝堂上那些老东西全都弄死，夺取大权之后你们才能真正放开手脚做事。”
这家伙果然消息灵通啊，不愧是搞情报的，一开始还跟我装得像是那么回事……
“谁说不能？”
李秋辰沉默片刻之后，脸上露出淡定的笑容：“很多事情，麻烦就麻烦在说不明白讲不清楚，一旦说明白讲清楚了，很多问题都不是问题。就像我们上次见面——”
“你的人藏起来引而不发对我才有威胁，一旦你把底牌亮出来，别人怎么出牌就不由你做主了。”
屠飞云点头道：“是这个道理，可惜我当时也没有别的办法。你想怎么做？我这次可以配合你。”
“我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
李秋辰正色道：“有什么办法能够证明某个人跟造翼者私下里进行过接触？是没有找到特别好的办法，还是出于某种原因对我保密呢？”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他很久了，哪怕是在天工院的数据库里也没有找到答案。
秦未央也在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进行过各种实验，但最终没有取得任何进展。除了承露派成员的自我供述之外，迄今为止都没有找到楚人和造翼者接触的直接证据。
仿佛有天意的大手在发力（导演不让）。
李秋辰从来不信这个邪，他只信人定胜天。
没找到只能说明方向不对，或者有人刻意掩盖相关信息。
“能证明，有证据，但你之前没有权限接触。”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屠飞云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认下来。
“我现在的权限也不够吗？”
“你有进女厕所的权限吗？”
都说话糙理不糙，但这话未免也太糙了。
屠飞云想表达的意思很简单——情报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承运府来管了？
你能先把你自家物流那点事整明白么？
李秋辰也不着急，他听懂了屠飞云的另一层言外之意。
不能放任内务府躲藏在自己视线之外，三府联合要尽快提上日程。
想拿情报，牢里那哥们儿要尽快捞出来送到东海。
“好吧，知道能证明，有证据就可以了。”
看到李秋辰点头，屠飞云瞬间警觉起来。
“你想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