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国公府前些年在北境转了一圈回来,家里老底赔得精光,门客族人死伤惨重,估计几百年都恢复不了元气。
姬临渊不是那种有野心的人,他的想法很单纯,现在就想看看喘气儿的外星人长啥样。
“所以,那个造翼者在哪儿呢?”
“就在那边。”
顾燕枝指着窗外,简单画了个圈:“现在她每天都会出门进行幻景试炼,你们在这儿等着,兴许明天早上就能看到她,或者多等两天……幻景试炼嘛,里面时间都不是固定的。反正我包你能看到就是了。”
“就这样看?”
姬临渊很不满意,我堂堂赵王府世子纡尊降贵跑来看热闹,你不让我近距离观赏也就算了,还让我在这儿等着?
“要不然呢?”
收完钱之后,顾燕枝的嘴脸又变得丑恶起来,冷冷地瞟了宋书桓一眼:“你跟这几位爷是怎么说的?”
宋书桓笑道:“我说的是过来就能看到造翼者长什么样子。”
“没错啊,这就是最好的观赏位置,都留给你们了,还想怎么样?”
顾燕枝耸肩道:“那可是全天下独一份的造翼者,哪怕是掉下来一根头发,都有无可估量的研究价值。现在天上地下不知道多少大修士在盯着她呢,你们还敢靠近,不要命啦?”
“隔壁明德院的研究团队比你们早来了三天,他们的大长老狄九渡你们知道吧,到现在都不敢靠近百丈之内,只能偷偷摸摸地研究,知道为什么吗?”
韦世德诧异道:“为啥?”
“这个场子被玄枢阁,天门书院和镇星宫给包下来了。”
顾燕枝解释道:“当初打仗时用的就是他们三家的弟子,战利品自然该由他们来瓜分。明德院虽然也是名满天下的高等学府,但大家都知道他们跟玄枢阁有意气之争,而且这次他们的弟子还没怎么出力。好处凭什么分给他们?”
姬临渊冷笑道:“此乃国事,他们居然还死守着门户之见,不跟别人分享研究成果,我看这东海派的格局也就不过如此。”
“您说的太对了!”
顾燕枝用力点头:“我们百万将士辛辛苦苦收复东境,到头来最大的好处都被他们这些军阀,学阀牢牢把控,像我这样非嫡系的杂牌军,只领取到一点点象征性的报酬,都没法跟战死的弟兄交待,若非如此,我又何至于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买卖?”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安顿好这批看热闹的游客,顾燕枝走出门没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姑娘留步!”
她转过头去,就看到一名中年修士快步赶上前来。
“你是……长夜先生,对吧?”
“天不生我万古如长夜。”
“好的,长夜,还有别的事?”
“呵呵,咱们去那边说。”
中年修士脸上露出憨厚朴实的笑容,将顾燕枝拉到僻静无人处,递过来一张银票。
“哎呀大哥你这是干什么,使不得啊!”
顾燕枝嘴上推让,实则飞快地看了一眼票面的金额,顿时喜笑颜开,将银票揣进兜里。
“姑娘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那些人做得确实不地道,再怎么说也不能让手下将士们寒心啊。”
“对对对,你有啥事直说无妨。”
“没什么,就是对于明德院那边比较好奇,玄枢阁搞研究也算了,明德院那边跟着凑什么热闹?他们主修的也不是这个方向吧?”
“这就说来话长了。”
看在银票的份儿上,顾燕枝也没卖关子:“明德院确实是以研究帝君的道心道法道源理论为主,那帮人对于帝君的执念已经上升到了疯魔的程度。你说要按照帝君的理论,大楚应该包容天下,海纳百川,别说那些妖魔鬼怪,就算是外星人,只要登记了大楚的名籍,就该一视同仁对吧?”
长夜沉默了。
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但你也得问问人家愿不愿意才行。
顾燕枝朝着楼下的方向努了努嘴。
“咱们大楚最不缺少的就是帝君的崇拜者,明德院的那套说法很受欢迎。此次出征的中央军当中,就有一位玄枢阁的弟子,表面上修的是玄枢阁的功法,实际上心里信的是明德院那套理论。所以战后他就跟明德院联系,组建了一个团队偷渡回来,想要教化外星人。”
“教化外星人?”
“对,按照他们的想法,只要让外星人理解帝君的伟大之处,那些外星鸟人就会深受震撼,然后倒戈卸甲以礼来降,我们两族联合岂不美哉?”
长夜沉默片刻,小声道:“这样也行?”
“你管他行不行呢,只要他们愿意花钱买门票,那就顺从他们呗!”
顾燕枝摊手道:“我们这些大头兵,哪能理解人家的高深思路,我只知道我们战死的弟兄家里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娇妻幼子等着抚恤。所以呢,我们只要钱,不管其他。”
长夜目光微微闪烁,看看左右,压低声音说道:“姑娘若是能帮我办成一件事,钱的问题都好说。”
顾燕枝后退一步,警觉道:“少扯没用的,别拿我当三岁小孩糊弄。先说什么事,再谈价码。”
长夜低声说道:“我想跟她单独见一面。”
“滚犊子!”
顾燕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跟你讲,现如今东海承运府的都尉李秋辰是个极其小心谨慎之人,对于那只小鸟的监控严格到了变态的地步。至少有三位元婴境修士全天候无死角地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就连吃饭睡觉洗澡拉屎都不放过。”
“钱财虽好,有命赚还得有命花才行。”
闻听此言,长夜脸上并未露出意外之色,这种程度的监控保护都在他的意料之中。若非如此,那造翼者现在就该站在赵王府世子面前跳舞敬酒了。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感叹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瞒你,其实……我早年间曾是苍云宗的内门弟子。”
顾燕枝:“……”
顾燕枝:“啊?”
“其实我早就与那位姑娘认识,也知晓她身份与常人不同。当时的她看似自由,实际上却被长老们软禁,空有一双翅膀却从未能在天空中飞行。我一直想要将她解救出来,只可惜自己实力有限,什么都做不到。”
“后来我叛出师门,潜入中原游历……这一转眼几十年时间过去,再回首已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你少扯这些没用的,不行就是不行!”
“你误会了,我没有要为难你的意思。就像你刚才所说的,至少三位元婴境大修士时时刻刻盯着她,以我这修为就算想做什么也做不了对吧?”
长夜叹气道:“我就是单纯想跟她见一面,让她知道我还活着,也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如果她对我已经没有印象的话,那我二话不说转身就走。我知道这事对于你来说确实很难办,但若事成,我愿奉上全部家财。”
他直接打开玉枢,给顾燕枝看了一眼自己的账户余额。
十二万五千七百四十四灵石,有零有整。
顾燕枝满脸为难:“这真不是钱的问题,我个人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是这个事你也知道……”
“我再去贷一笔!”
长夜决然道:“最多能借出五万灵石,多一分都没有了。”
“行……吧。”
顾燕枝勉强答应下来:“你先给我转三万,我帮你去探探口风。事先跟你说清楚啊,我不保证一定能成,不管成与不成,这钱都是不退的。”
“好!”
长夜一点都没犹豫,直接转账过去。
待到他离去之后,顾燕枝脸上的市侩表情瞬间消失,她走进酒店里一间不起眼的房间之中,片刻后便重新换上了一身本地土著的行头,皮肤也变成了日照晒黑的颜色,戴上草帽穿上拖鞋,一路啪嗒啪嗒来到明德院团队租下的包间外。
“程师弟!是我啊!开门呐!我知道你在里面!”
她敲了半天门,房门才打开一个缝隙,程旭探出头来,将手指放在嘴唇上:“嘘——师姐你小点声,师兄正在铺法阵呢!”
“你们搞什么鬼?”
顾燕枝脸色一变,抬手就要推门,程旭赶紧拦住:“师姐你先等等,我们马上就好……”
“姓程的,你当这是你自家后院呢?想干啥就干啥?”
顾燕枝冷声道:“作死不要连累我!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在这里搞小动作,信不信我现在就喊人来抓你们,送你们去吃牢饭?”
“让她进来吧。”
房间里传来一个听起来有些耳熟的声音,正是程旭的那位师兄。
第691章 螳螂捕蝉与黄雀
明德院在江湖上有个外号叫做拜帝君教。
这个学院出身的弟子一般只做三件事。
维护帝君的名声威望。
履行帝君签订的契约。
完成帝君未竟的事业。
历史上有很多知名人物都是出身于明德院,也有很多从其他学府毕业的修士,会前往明德院进修。
帝君的言行事迹,虽然重要但其实也不需要花费几年甚至十几年去研究,真正需要研究的,是对于帝君言行事迹的解释。
这个真的很重要。
同样的一句话,不同的人理解就不同。
你说做菜要放适量盐,这个适量的标准按照正常人的理解,就是一勺或者两勺,口重的多放,口轻的少放。
但就怕那种脑子不正常的,听说适量,就把一斤盐全倒进去,事后还要责怪你不把话说清楚。
如果是真傻也就算了,就怕是装傻。
因为大家都放一两勺,他觉得这样做不足以突显出自己的与众不同之处,找不到优越感,所以把一罐子盐都放进去,还告诉别人说这样可以把蔬菜的保质期从一周延长到一年。
蔬菜获得了长生,你吃它你也获得了长生。
帝君说求长生天者不得长生,意思就是让我们多吃咸菜。
关键是他这么说了还真有人信。
由此就突显出了明德院的重要性。
但在另一方面,明德院本身也盛产奇葩,另一个方向上的奇葩。
俗称原教旨主义者。
大长老狄九渡,就是这样一位神人。
据说他原先不叫九渡,后来发下大誓愿,要渡尽众生脱离苦海,给自己改名叫九渡。
当初镇压承露派的时候,差点因为这事被抓起来。
后来发现他不信药师那一套。
尽管如此,他的志向依旧没有改变,依旧坚持帝君百族融合,众生平等的理念。
如今更是带着门下弟子潜入金鳌岛,想要从造翼者身上寻求两族和谐共存之道。
程旭和他那位师兄傅阚原本都是玄枢阁的弟子,但他的这位师兄在东境的征讨战争中并没有做出多少贡献,属于一个比较边缘化的角色。
这倒也不能说是他师兄的问题,傅阚主修的是通讯专业,但由于天工院在暗中进行的信息压制,舰队里的很多先进设备都没能派上用场。一众玄枢阁弟子硬是靠着纯手算的方式,砸开了通往胜利的道路。
后来夏衍率军返回中原,只拨出一部分兵马前往碧海。
再往后玄枢阁受到邀请,阁主万星河亲自带队前来接手天工院的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