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上面不爱听这个。
现如今郭冬宸升任东海内务府左都御史,一上来就接手了个烂摊子。
内务府统领的正式官名叫做“监察御史”。
后来内部改组,转变为左都御史和右都御史,一个对外一个对内。
左都御史原本应该负责的是钦天司那边的工作。
现在都靠他一个人撑起大局。
要人没人,要钱没钱。
上官的意思是,要重点监控新成立的东海镇守府和承运府的动向,尤其是李秋辰和罗曜青这两个乱臣贼子的一举一动,对于三大学府的监控也要提上日程,对他们的具体研究项目做一个详细严谨的汇报。同时对于那个造翼者也要严防死守,密切关注。
不能急,但是要快。
动静要小,但步子要大。
没人没钱,但工作要细致,不能出疏漏。
有困难就想办法克服。
没困难的工作还轮得到你吗?
郭冬宸整个人都要裂开。
来到金鳌岛之后他就发现,新任的承运府都尉李秋辰绝对比自己更适合搞特务工作。
看这人的生平履历,他原本也该加入内务府的,结果半路被承运府截胡。
金鳌岛表面上还在维持正常运转,甚至还有不少游客没有离开,海边沙滩上依旧是欢声笑语。
但实际上,岛内岛外都被他安排得如同铁桶一般。
直到现在郭冬宸都搞不清楚李秋辰布置了多少层明哨暗哨,直到他将那个造翼者放出来自由活动,才窥见到一丝端倪。
至于天工院修建的地下要塞内部,外人想进是绝对进不去的,只能通过事先安插在军中,以及三大学府之中的暗哨断断续续地传回一些零散消息。
内务府之前还在要塞内部获得了一些数据监控的权限,但李秋辰手中也有巡查使,把所有的系统后门堵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只要进去就会立刻触发警报。
至于他放出来的那个造翼者,简直就差在脸上写着“我是鱼,快来吃!”
这就是他抛出来的鱼饵,而且是超重量级的鱼饵,没有任何人能忽视。
拿现存唯一的造翼者来打窝,这种魄力一般人是无法想象的。
这么大一个会喘气儿的造翼者出现在岛上,内务府所有工作的重要性都不得不下调,被迫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造翼者身上。
要么你跟着一起钓,要么你就得把这个饵吃下去。
这是无解的阳谋。
这帮年轻人太可怕了……
郭冬宸在心里默默感叹。
可怕的不止是李秋辰,而是当前活跃在舞台上的一群年轻人。
在某种无形的束缚解开之后,这些年轻人敏锐地洞察到了天机,然后就变得无法无天。
当然,这只是少数。
更多的人还沉浸在帝国的美梦中醉生梦死。
“目标出现。”
耳边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唤醒,目光投向光幕。
东方霓裳刚刚结束了一场紧张刺激的幻景试炼,一身香汗淋漓,面色通红,捂住胸口喘息了片刻方才平静下来。
“怎么样?感受如何?”
戴着面具的胡彩衣手里正拿着本子,准备记录她的意见。
这个副本主题很有趣,讲的是试炼者乘坐星槎飞上太空,半路上突然仪表失灵,引擎熄火开始自由落体。试炼者有八分钟时间想办法解决星槎的故障,或者彻底放弃维修,尽情体验宇宙跳楼机带来的极端刺激。
想要把整个金鳌岛上的所有幻景试炼全部推倒重建,是一个大工程,光是剧本就不知道要写多久。如果没有天赋的话,就算老板拿着豆橛子抽你腚你也写不出来,写完还要交上去审核,根据甲方意思重新修改。
在做完总体调查,权衡利弊之后,胡彩衣决定保留其中的一部分,这类幻景试炼副本的题材都很符合需求,没必要完全推倒重建,修改一些细节就能投入使用。
比方说这个宇宙跳楼机的副本,它本身就很适合培养飞行士,只需要再多加一些专业科目,减少一些刻意追求刺激的娱乐要素就行。
“我不喜欢玩这个!”
东方霓裳眼泪汪汪:“这也太不合理了,为什么我好不容易弹出驾驶舱了,还不让我使用翅膀呢?”
对于鸟人来说,身处于万丈高空,不允许使用翅膀,那种惊悚刺激的感觉至少要乘以二。
“我看看……嗯,你进去的时候没仔细看规则吗?里面有一条是限制飞行。”
“纯有病吧!”
东方霓裳当场破防:“这不就是为了增加难度而增加难度?”
在外面玩了这么多天,她已经学会了不少楚人楚语。
“有些编剧是这样的,为了文艺而文艺,为了苦难而苦难。”
胡彩衣点头道:“这里确实不妥,我先记下来,回头再慢慢调整。好了好了不要哭了,我请你吃雪糕吧!”
“我没哭!这是……”
东方霓裳红着脸反驳,她最近新学了一个词,叫生理性体液分泌。
很多追求刺激的娱乐项目,都会让游客产生这种症状。
但因为这词太拗口了她说不出来。
这些天里她接触到的新鲜事物太多了,整天除了吃喝就是玩耍,感觉体重都快要控制不住。
过度的欢愉体验已经让她基本上忘记了那些孩子,忘记了苍云宗。
我以前在山里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啊,住在山沟里我从来没有开心过!
第693章 乐师的概率理论
苍云宗山门终日里云雾缭绕,而金鳌岛每天都是晴空碧海,万里无云。
很多北方修士刚来的时候水土不服,被晒出脑花的烧烤芬芳,后来才学会戴草帽。
东方霓裳整理了一下头顶的草帽,嘴里咬着冰凉的荔枝味雪糕,彩虹色的眼眸眨了眨。
“胡姑娘,今天是不是……”
“嗯?”
“不,没什么,也许是我的错觉。”
“你是想说,今天外面监视你的人为什么少了是吧?”
“诶?”
听到胡彩衣如此直言不讳,东方霓裳差点没绷住。
“这个……谈这个话题没关系吗?”
在她过去接受的传统教育当中,说话做事都要留有三分余地。
有些事情虽然大家心知肚明,但说出来未免不雅,所以点到即止,心领神会即可。
东方霓裳对于自己目前的处境心知肚明,她身边不可能没有人监视,有些她能感觉到,有些她感觉不到。
不过既然自己现如今已经获得了有限的自由,可以尽情吃喝玩乐,这种程度的监视她完全可以接受,而且也没打算破坏掉当前的局面。
比方说耍耍小脾气,或者想办法逃走之类。
那是小孩子的想法。
之前陪伴自己的莫问心,还有现在陪伴自己的胡彩衣,都是心地善良的好人。
她可不想因为自己某些越界的行为举止,引发楚人的应激反应,回头给自己换一位态度强硬的管教嬷嬷。
“今天有一批货运飞舟到港,运送的货物很多很重要,所以有一部分人力被调过去了。”
胡彩衣指着远处的空港对她说道:“那些货物需要仔细检查,说不定会有人趁机混进来,或者偷偷夹带什么危险品。相对而言,咱们这边一直都没出什么问题,所以监控力度肯定会下降。”
“你这么说我更担心了,一直没出问题……这种话听起来好像是马上就要出问题一样。”
“这叫做禁句。”
胡彩衣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就是类似‘打完这场仗我就回老家结婚’,‘今天好清闲啊都没有顾客’这种话,一旦说出来噩兆就会应验。”
东方霓裳:“……”
“那你还说?”
“因为针对这种情况,还有一种方法叫做反向禁句。”
胡彩衣认真解释道:“所谓运气呢,其实存在着一种隐藏的动态补偿机制。你看有些人做生意一赔钱就哭惨哭穷,赚钱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他觉得赚钱是自己的能力,赔钱都怪运气——越是这样就越倒霉。”
“你不能只在自己走霉运的时候才相信运气,而在享受好处的时候就把一切都视作理所应当。要相信运气,就要从始至终地相信。”
“说出禁句固然容易触发噩兆,但如果你经常说,一直说,你的运气带来的反馈机制就会越来越迟钝,它会分不清楚这对于你来说到底算是真正的厄运,还是你实际上乐在其中。”
东方霓裳:“……”
深受震撼,且理解不能。
胡彩衣竖起一根手指:“举个例子来说,如果你用脚去踩一个男人的脸,这算是对他的羞辱和惩罚对吧?”
“呃……”
“可万一那个男人就是有特别变态的癖好,喜欢让女人用脚踩他呢?你说这对他算是奖励还是惩罚?”
东方霓裳:“……”
“禁句也是一样的,只有对此不敏感的人,无意中说出的禁句,噩兆突显的效果方能显现出来。如果你把禁句当成是口头语天天挂在嘴边上,让冥冥之中的运气判断不出你的喜好,噩兆反而显现不出来。”
胡彩衣伸出第二根手指:“简单总结来说其实就是两个字——乐观!”
东方霓裳:“……”
你们乐师一脉可真是奇怪啊。
“好了,接下来要回去吗?还是找个地方吃饭?”
胡彩衣将啃完的雪糕棍扔进垃圾桶,拿出手帕擦了擦手。
时间还早,东方霓裳当然不想回到那个什么都没有,只能睡觉的封闭房间。
但如果在外面用餐的话,她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已经习惯了被人全天候无死角的监视,现在突然视线少了许多,她还有些不太适应。
监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相当于保护。
“我们去吃碗糖水怎么样?”
其实东方霓裳原本想说去吃海鲜,但她今天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