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什么了?”他问。
“一个老头……”白芷按着太阳穴,“他在玉简上写字……还对我说了句话。”
“什么话?”
“见微知著,窥天见心。”白芷重复。
陈源皱眉:“什么意思?”
“不知道。”白芷弯腰,捡起玉简。
玉简入手温润,像活物的皮肤。表面的裂纹在她触碰到瞬间,开始愈合——不是真的愈合,是裂纹内部亮起银白色的光,把裂纹连成一片完整的脉络图。
而那些脉络,在白芷眼里,自动翻译成了她能看懂的文字。
不是字,是意象。
她“看见”第一行——
“瞳诀第一重:见微。”
“观纹知叶,观叶知树,观树知林。万物有纹,纹即其命。”
下面是一副复杂的运功图:灵力在眼部经脉的流转路线,配合特定的呼吸节奏,和……剑的共鸣。
白芷抬头看陈源:“这是一套……眼功。配合剑用的。”
陈源凑过来看玉简,但他看见的只是一片泛黄的古玉,上面什么都没有。
“我看不见。”他说。
“只有我能看见。”白芷明白了,“传承是绑定的。”
她继续“看”下去。
玉简里的内容分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见微瞳诀”的修炼法门——如何用灵力温养眼部经脉,如何开启“见微之眼”,如何用这双眼睛去看事物的“纹”。
第二部分是剑法——一套只有三招的剑法,名字简单得过分:刺、挑、抹。但每一招后面,都跟着密密麻麻的注解,讲的是如何用“见微之眼”看破对手的破绽,然后剑随眼动,一击必中。
第三部分是……禁忌。
白芷看到这里,脸色变了变。
“怎么了?”陈源问。
白芷指着玉简上浮现的文字:“这上面说……见微瞳诀练到第三重,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可能是过去的怨念,可能是未来的碎片,可能是……天地本身的‘伤疤’。如果心志不坚,会被看到的东西反噬,轻则神识受损,重则……道心崩溃。”
陈源沉默了一会儿。
“还练吗?”他问。
白芷没犹豫:“练。”
“为什么?”
“因为剑灵说,山灵要醒了。”白芷看向洞穴深处,“如果我们不想死在这里,就得变强。而这套瞳诀和剑法,是现在能抓住的最快的变强方法。”
她把玉简贴在自己额头。
玉简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她眉心。
白芷身体一颤,然后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些文字、图像、运功路线,像烙印一样刻了下来。她能感觉到,眼部周围的经脉开始发烫,像有细针在扎。
她按照法门,开始引导灵力。
第一遍,失败了。灵力走到一半就散了。
第二遍,还是失败。经脉像干涸的河床,灵力流过去就渗没了。
第三遍,她咬咬牙,把青苔剑握在左手。剑身传来温润的气息,像在鼓励她。
灵力再次运转。
这一次,当灵力流到眼部时,青苔剑微微震动,一股温和的剑气顺着剑柄流入她体内,混进灵力里。
灵力突然顺畅了。
像堵住的河道被冲开,轰隆隆一路奔流,按照玉简记载的路线,在眼部经脉完成第一个周天。
白芷睁开眼。
世界,不一样了。
她看向陈源——原本在她眼里,陈源就是陈源,一个活生生的人。
但现在,她看见陈源身上有光。
不是真的光,是灵气流动的轨迹。淡金色的生命本源在他胸腔里稳定地亮着,银白色的星辰之力在识海旋转,还有一股新生的、青色的气旋,那是裂云的力量。
她甚至能看见,陈源经脉里那些暗伤——像细密的、发黑的裂纹,正在被淡金色的光芒缓慢修复。
她看向地面。
星霜苔的银蓝色灵气,像薄雾一样贴着地面流动,流向洞穴深处。而地面那些卵石,每一个都在缓慢呼吸,吞吐着灵气,把信息传向山的深处。
她看向洞穴深处的雾气。
这次,她看见了——雾气不是均匀的。有些地方浓,有些地方淡。浓的地方,灵气淤积,像沼泽。淡的地方,灵气在快速流动,像河。
而在这片雾气的尽头……
白芷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见了那团黑影。
真的很大,几乎填满了洞穴深处的整个空间。黑影蜷缩着,像沉睡的胎儿,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结晶化的灵气壳。壳在缓慢搏动,每次搏动,都带动整座山的灵气跟着震颤。
而在黑影心脏的位置,有一点刺目的金光。
那是……山灵的核心。
白芷甚至能看见,金光周围,有细密的、黑色的“锁链”缠绕——那是阵法,天目宗留下的封印阵法,还在工作,但已经破损不堪,随时可能断裂。
“看见什么了?”陈源问。
白芷收回视线,眨了眨眼。眼部传来酸涩的刺痛,像用眼过度。
“山灵。”她说,“在睡觉。但封印快破了。”
“还能撑多久?”
白芷估算了一下灵气流动的速度和封印破损的程度。
“最多……三天。”
陈源点头:“够了。”
“够什么?”
“够你学会第一重瞳诀,够我恢复全部暗伤,够裂云骨头长硬。”陈源转身,走向来时的路,“然后,我们离开。”
白芷跟上:“不试试……对付山灵?”
陈源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你打得过?”
白芷想了想刚才看见的那团黑影的规模,老实摇头:“打不过。”
“那还对付什么。”陈源继续走,“机缘拿到了,命也得留着。等以后你练到瞳诀第三重,我修为到金丹,裂云恢复全盛,再回来看看。”
白芷抱着青苔剑,小跑着跟上。
走了几步,她忽然说:
“陈源。”
“嗯?”
“谢谢你。”
陈源没回头:“谢什么?”
“谢谢你……”白芷想了想,“没拦着我拿剑,没抢玉简,还帮我解封印。”
陈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剑是你自己握住的,玉简是你自己打开的。我什么都没做。”
“但你在我旁边。”白芷说,“你在,我就敢伸手。”
陈源脚步顿了一下。
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但白芷看见,他耳朵尖,微微红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幽蓝的通道,踩过星霜苔的光毯,走向洞口。
身后,洞穴深处,那团黑影在沉睡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
整座山,轻轻震颤。
洞顶,有细碎的晶体粉末,簌簌落下。
第111章 以身为田
洞外的天光,斜斜地切进洞口一丈,就再也进不来了。
不是光弱,是洞里的幽蓝太浓,像一池化不开的墨,把阳光都吞了进去。
光与暗的交界处,飘浮的尘埃都凝滞不动,空气里有种绷紧的、即将断裂的弦音。
陈源坐在星霜苔的光毯边缘,手里捏着一小撮银蓝色的苔藓粉末。
粉末从他指缝漏下去,落在沙地上,嗤地冒起一丝极淡的白烟,然后被地面吸了进去。
像水滴进烧红的铁板。
裂云趴在他旁边,巨大的喙几乎贴在地上,苍青色的独眼盯着那片迅速消失的痕迹,
白芷抱着青苔剑,坐在稍远一点的石头上。她眼睛闭着,但眼皮底下,有极细微的银蓝色光晕在流转——她在用“见微之眼”看。
看了十息,她睁开眼,瞳孔边缘那圈银蓝比刚才更亮了一点。
她声音有点干,“整座山都在消化灵气,为了醒来做准备。”
她指向地面那些嵌着的卵石:“那些石头,心跳比昨晚快了一倍。地脉里的灵气流,像洪水开闸前的水库,快漫出来了。”
陈源没说话,又捏起一撮星霜苔粉末。
这次他没撒,而是用手指捻着,感受那股冰凉温和的灵气从皮肤渗进去,顺着经脉流走,最后被识海里那颗淡金星辰无声地吸收。
暗伤好了八成。剩下的两成,不是灵气不够,是需要时间让新生的经脉长结实。
“这地方,”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洞里显得格外清晰,“不能走。”
白芷和裂云同时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