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陈源看着自己焦黑的掌心,感受着体内因过度催动而隐隐作痛的经脉,心中却有一股火焰在烧。
第120章 魔痕寻踪
星坠湖的夜,静得能听见银沙摩擦的细响。
湖心那点微光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像一只半睁的眼。
陈源蹲在岸边,指尖捻着一撮暗红色的泥土——那是猲狚逃窜时甩落的,混着血和别的东西。
“陈道友,可看出什么了?”
林焕站在三步外,语气里压着担忧。他身后,柳轻音裹着素色斗篷,脸色比之前好了些,但依旧苍白。方锐按着剑柄,目光在四周林影间游移。
“不是普通的魔气侵蚀。”
陈源松开手指,泥土簌簌落下。
他瞳孔深处,一点银白微光转瞬即逝。
识海里,银白星辰的声音冷得像冰:“结构解析完成。魔气核心嵌有‘诱变灵纹’碎片,炼制手法……属于体系传承,非野修偶得。”
“什么意思?”陈源在识海中问。
灰黑星辰接话,语气里带着熟悉的嘲弄:“意思是,那畜牲是被人故意‘喂’成这样的。魔气里掺了饵料——专钓灵智未开、贪食血气的低阶妖兽。”
陈源抬眼,看向白芷。
白衣少女正俯身查看另一处痕迹,青苔剑横在膝上。
她伸出食指,悬在泥面一寸处,指尖泛起极淡的青色光晕。
“你看,有‘线’。”白芷轻声道,“很细,几乎散了。但确实是从黑风洞方向牵过来的。”
“牵?”方锐皱眉,“妖兽还能被牵着走?”
“不是绳子。”
陈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他走向湖岸一块平坦的青石,示意众人围坐。
裂云从夜空俯冲而下,收敛双翼落在石边,金瞳在夜色里亮得慑人。
“打个比方。”陈源坐下,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倒出几粒青元藤结的木灵晶,“寻常魔气侵蚀,就像把这灵晶扔进污水里,泡久了自然脏了。”
他把一粒灵晶推向前。
“但今晚那头猲狚不一样。”他又倒出一粒暗红色的果子——是从岸边灌木随手摘的野果,“它的魔气里,被人加了‘糖’。”
果子滚向灵晶,轻轻相碰。
“妖兽嗅到这种魔气,会觉得是宝贝,会主动去追、去吞。吞得越多,侵蚀越快,凶性越狂。”陈源抬眼,目光扫过三人,“而那条‘糖线’的另一头,就攥在放饵的人手里。”
林焕脸色沉了下来:“道友是说……有人故意驱赶被魔化的妖兽,袭击星坠湖?”
“不是袭击湖。”
白芷忽然开口。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青芒——那是《见微瞳诀》运转的迹象。
“是袭击‘人’。”她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那道‘线’在接近湖岸时,有过三次微调。第一次朝向你们,第二次转向陈师兄的草庐,第三次……才是扑向我们刚才站的位置。”
她顿了顿,补充道:“像是先确认目标,再发动。”
石边一片寂静。
半晌,柳轻音轻声问:“陈道友在此时地,可有仇家?”
陈源笑了。
笑意没达眼底。
“有啊。”他掰着手指数,“飞羽宗执事堂前执事王墨,虽然他现在大概没空找我。宗内阵法院张师兄,赌约输了面子,惦记着呢。还有棚户区放贷的柳三娘、厉雄,不过他俩应该在戒律殿牢里蹲着。”
他放下手,语气淡了下来:“但这些人都用不上这种手段。”
“为何?”方锐问。
“太精致了。”陈源指了指那撮暗红泥土,“能炼制出这种‘饵料’的人,修为不会低于筑基,且精通丹毒或符阵。我列的那几位……还不够格。”
识海里,翠绿星辰温声提醒:“血参须可验魔性残留。取半寸,浸入灵露,观其色变。”
陈源心中一动。
他起身走向草庐,不多时拿着个陶碗回来。碗底沉着浅浅一层星坠湖灵露,清澈见底。他从怀中锦囊里捏出一截寸长的暗红参须——那是金纹血参阳体上次脱落的旧须。
参须入水。
众人屏息。
起初无事。三息后,参须表面浮起极淡的金纹,那些纹路像活过来一般,缓缓朝着碗沿某一侧“游”去。
不,不是游。
是“指”。
所有金纹的末端,都指向黑风洞方向。
“果然。”陈源盯着碗,“魔气源头在洞里。而且……”
他顿了顿,银白星辰在识海中投射出一幅不断刷新的解析图。
银白星辰:“检测到魔气残留中存在‘定位信标’残留结构。推测:妖兽死亡或重伤时,信标会被触发,向操控者回传最后影像。”
陈源抬眼,看向裂云。
巨鹫歪了歪头。
“裂云。”陈源开口,“你撕碎那头猲狚时,可注意到它体内有无异常物?比如……珠子、晶石,或者硬块?”
裂云金瞳眯起,回忆两息,然后点了点巨大的头颅。
它抬起一只利爪,在沙地上划拉。先画了个歪扭的兽形,又在心脏位置点了个点,最后画了个箭头指向自己,张开喙做了个“吞”的动作。
“你吃了?”陈源挑眉。
裂云点头,又摇头。它用爪尖在脖颈处比划了一下,然后指向陈源——那是他们之间血契共鸣的位置。
识海里,灰黑星辰突然“啧”了一声:“这扁毛畜生聪明啊。它把信标吞了,用你的血煞精气裹住,隔绝了感应。现在那玩意儿在它胃里,半消化状态。”
陈源愣了愣,随即失笑。
他看向一脸茫然的林家三人,解释道:“裂云把可能用来追踪的东西吞了,暂时无事。但这也说明,放饵的人手段周密,绝不是临时起意。”
林焕沉吟片刻,抱拳道:“陈道友,此事恐已超出我林家求药的范围。但既然发生在星坠湖,又可能牵连甚广,林家愿尽绵薄之力。”
“哦?”陈源看向他,“林道友打算如何帮?”
“三件事。”林焕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我立刻传讯家族,调阅所有关于‘驱兽’‘魔饵’的古籍记载,三日内必有回音。第二,轻音师妹需在湖畔再休养七日,巩固经脉,这期间方锐与我可协防湖岸。第三……”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林家虽小,在青枫山一带也有些耳目。我可派人暗中探查,近期有无陌生修士在黑风洞附近出没。”
陈源没立刻接话。
他看向湖心微光,识海里五色星辰缓缓轮转。
赤红星辰(焚邪):“答应他。多双眼睛多条路,何况他们有所求,必尽力。”
淡金星辰(生命调和):“可建立契约。他助你查案,你助他救人,因果两清,不欠不赊。”
“好。”
陈源收回目光,看向林焕:“林道友爽快,我也不扭捏。七日之内,我保柳姑娘阴脉稳定,不影响后续治疗。作为交换,林家需共享所有关于魔气源头的情报。至于协防……”
他笑了笑:“二位随意,但若真打起来,听我调度。”
林焕松了口气:“理当如此。”
事情谈妥,气氛稍缓。方锐起身去巡查湖岸,柳轻音也回临时帐篷歇息。青石边只剩陈源、白芷与林焕三人。
夜风拂过,带来湖水的湿气。
林焕忽然问:“陈道友,恕林某冒昧——方才你验看魔气时,眼中似有星芒流转,可是某种秘术?”
陈源心里一跳,脸上却笑得自然:“家传小术,不值一提。倒是林道友……”他话锋一转,“方才提及‘古籍记载’,莫非林家以前见过类似的事?”
林焕沉默片刻。
“八十年前,青枫山北麓曾出过一桩惨案。”他声音低了下去,“七个村落,一夜之间牲畜发狂,互噬而亡。当时家祖曾前往调查,在废墟中找到一种‘血色苔藓’,能散发异香,诱使生灵癫狂。”
“后来呢?”
“家祖烧了苔藓,但三年后……他坐化了。”林焕抬头,“坐化前,他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秽土生邪根,非火可尽焚。’”
陈源瞳孔微缩。
识海里,万象树苗的枝叶无风自动,一枚半凝实的词条浮现而出:【秽土邪根】(上古·灾厄类)。词条下方,灰暗的小字注解缓缓展开:“魔道禁术,以生灵怨气培植邪种,可蚀灵脉、污道基……”
注解还没完全显现,便又模糊散去——信息不足,无法完整提取。
但够了。
陈源端起陶碗,将泡着参须的灵露一饮而尽。参须入喉化作暖流,渗入四肢百骸。
他放下碗,碗底磕在青石上,“叮”一声轻响。
“林道友。”陈源开口,声音平静,“明日一早,我想再去一趟黑风洞。不是深处,就到你林家之前发现星坠草的那个外围区域。”
“为何?”
“看看那里有没有‘血色苔藓’。”陈源起身,拍了拍衣摆的沙粒,“若有,那这次的事……恐怕就不止是‘有人使坏’那么简单了。”
林焕脸色一白。
白芷抱着剑站起来,轻声问:“师兄,我也去。”
“你留湖。”陈源摇头,“裂云跟我。你守着家,若有异动,用青苔剑震湖心银光——我能感应到。”
白芷抿了抿唇,点头。
裂云发出一声低鸣,金瞳里闪过跃跃欲试的血色。
陈源走向草庐,走到一半,忽然回头。
“对了林道友。”他像是想起什么,“令祖当年烧苔藓时,用的可是凡火?”
林焕怔了怔:“据记载,用的是‘三阳真火符’。”
“符啊……”陈源笑了笑,转身挥手,“谢了。”
草庐门关上。
湖畔重归寂静。
林焕站在原地许久,才轻声自语:“三阳真火都烧不尽的东西……他问这个做什么?”
无人应答。
只有湖心那点银光,忽然亮了一瞬。
像在回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