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贾仁失声,“黑风山的山灵早在天目宗覆灭时就该消散了——”
“吾睡……未死……”
山壁巨脸“开口”了。没有嘴,但山体震动发出的轰鸣构成了话语:
“污秽……滚出去。”
话音落下,整座山脉的地脉之力被调动起来。不是攻击,是“驱逐”。
所有渗入土壤的秽气,被一股磅礴的地力强行挤压、排斥,像人体排斥病毒一样,全部逼向一个出口——
星坠湖湖心。
那个正在破碎的天星残片,瞬间成了所有秽气的汇聚点!
贾仁脸色惨白:“不对……不对!山灵在帮我们汇聚秽气?它想干什么?!”
陈源看明白了。
山灵不是帮任何人。
它只是本能地在“清洁”自己的身体。
秽气是异物,湖心天星残片是“伤口”,它要把所有异物逼到伤口处,然后……连伤口带异物,一起剜掉。
至于剜掉之后星坠湖会怎样,山灵不在乎。
它只要山脉干净。
天星残片承受不住了。
在内外交攻之下——内有陈源反向灌注的“调和印记”与秽气发生诡异反应,外有山灵逼来的磅礴秽气——它发出了最后一声悲鸣。
那枚沉寂三百年的碎片,炸了。
没有巨响,没有火光,只有一道纯白的光从湖心炸开,瞬间席卷整个星坠湖区域。
光所过之处,秽气如冰雪消融,污染如潮水退去,连空气中那股恶臭都被涤荡一空。
但炸开的中心,湖底出现了一个“洞”。
不是实体的洞,是空间被撕裂后露出的、不断扩大的黑色裂口。
湖水、泥土、光线,甚至周围的声音,都被那裂口吞了进去。
裂口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白光和黑气,像一张贪婪的嘴,越张越大。
一个吞噬一切的“地脉破洞”,在湖心诞生了。
它开始吞没一切。
光、秽气、湖水、灵气……甚至周围的空间都在向那个洞口坍缩。
贾仁尖叫着转身就逃,四个黑袍人更是不顾一切地冲向山林。但太晚了——裂口的吸力已经蔓延开来,他们的动作越来越慢,像陷入胶水的虫子。
山灵发出了惊怒的轰鸣。山脉之力在对抗吸力,岩壁巨脸开始崩解。
而就在这时——
天边亮起了一道青金色的剑光。
剑光如流星坠地,劈在星坠湖与山林交接处。
剑气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化作一道屏障,暂时阻隔了裂口吸力的扩散。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落在湖岸。
青金道袍,面容肃正,腰悬执法令牌。正是飞羽宗戒律殿执事——
蒋天正。
他扫了一眼现场,目光在濒临崩溃的湖心裂口、崩解的山灵巨脸、逃窜的秽生教众、以及瘫坐在地的陈源等人身上一一掠过,眉头紧皱。
“我才找到你们……”蒋天正摇头,“你们就弄出这么大个窟窿?”
陈源想说话,却咳出一口黑血。
蒋天正抬手,一道温润的灵力打入他体内,暂时稳住了伤势。
然后,这位金丹执事盯着陈源看了两息,忽然开口:
“你体内……有东西。”
陈源心头一紧。
“不是坏事。”蒋天正走近两步,眼睛微眯,“我能感觉到,你身体里有一股很特殊的力量,能在秽气和清气之间……搭桥?调和?我说不太清。但就是这股力量,刚才在天星碎片炸开时起了作用,没让秽气彻底失控——不然现在方圆十里早成死地了。”
他顿了顿:“你修的不是飞羽宗功法。是家传?还是另有机缘?”
陈源沉默片刻:“……机缘。”
“那就好。”蒋天正竟点了点头,“有机缘的人,往往能办成别人办不到的事。”
他转身,朝着正在崩解的山灵巨脸,躬身一礼。
“黑风山灵前辈,飞羽宗蒋天正,代宗门致歉。”他声音清朗,穿透裂口的吸力轰鸣,“晚辈奉宗主之命,前来处理星坠湖天星残片异动之事。没想到……还是来晚一步。”
山灵的轰鸣稍缓。
“飞羽……宗……”巨脸“看”向蒋天正,“你们……知道……此物?”
“知道。”蒋天正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简,“三百年前天目宗覆灭一战,我宗祖师曾参与善后。此玉简中记载,黑风山脉深处埋有‘天星残片·镇脉之三’,若其有变,当以‘周天引灵阵’疏导,不可强毁。”
他看向湖心那个越来越大的黑色裂口:“但现在……残片已碎,地脉破了个洞,寻常阵法补不上了。”
“那……如何?”山灵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急迫——裂口的吸力已经开始拉扯山脉本体了。
蒋天正沉默三息,忽然看向陈源。
“小子。”他直截了当,“你体内那股能调和清浊的力量,能控制到什么程度?”
“……能控制。”陈源咬牙。
“好。”蒋天正点头,“那你听好了。天星残片碎了,地脉破了个大口子,常规手段已经没用了。现在唯一的办法是——”
他一字一顿:
“把你那股力量当引子,借山灵的地脉之力当炉子,用这满湖的秽气和清气混在一起的混沌能量当材料,重炼一颗‘新天星’把洞补上。”
所有人都呆了。
“重……重炼天星?”林焕声音发干,“蒋前辈,这、这怎么可能……”
“可能不可能,都得试试。”蒋天正看向湖心,“否则这个洞彻底撑大,把方圆百里的地脉灵气全吸干,黑风山脉就废了。到时候山灵死,万物枯,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他说得平静,但话里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贾仁那边,一个黑袍人忽然嘶声道:“蒋天正!你飞羽宗真要与我秽生教为敌?!”
蒋天正看都没看他,只抬手一挥。
一道青金色剑气掠过。
黑袍人声音戛然而止,头颅落地。
“秽生教外务堂执事贾仁,及余孽四人。”蒋天正这才转头,眼神冰冷,“涉嫌破坏地脉、炼制禁药、危害生灵,依《修真界共约》——格杀勿论。”
剩下三个黑袍人转身就逃。
但蒋天正只是又挥了三次手。
三道剑气,三条人命。
干脆利落得像割草。
贾仁站在原地,没逃。他知道逃不掉。他只是死死盯着陈源,忽然咧嘴笑了:“陈源……你以为你赢了?山灵醒了,飞羽宗来了,可星坠湖……已经死了。”
他指向湖心:“你看看,那还是你的家吗?”
湖心,黑色裂口已经扩大到三丈宽。周围的湖水、土地、灵植残骸,都在被无情吞噬。白光与黑暗交织,构成一幅诡异又壮丽的末日图景。
陈源看着那片湖。
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
“蒋师叔。”他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怎么炼?”
蒋天正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第一步,你得跳进那个洞里去。”
白芷一把抓住陈源的手臂:“师兄!”
陈源轻轻掰开她的手,朝她笑了笑:“师妹,记得我刚来星坠湖时说的话吗?”
白芷眼眶红了。
“我说——”陈源看向湖心,眼中倒映着那片毁灭与新生交织的光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但刍狗……也有想守护的东西。”
他迈步,走向湖心。
走向那个正在吞噬一切的黑色裂口。
山灵在注视。
蒋天正掐诀,青金色剑气在湖面铺成一条路。
裂云想跟,被林焕死死抱住。
白芷的剑,掉在了地上。
陈源走到裂口边缘,回头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清心亭,看了一眼实验圃,看了一眼湖畔那株还在挣扎的净尘藤母体。
然后,他纵身跃入。
黑暗,吞没了他。
一秒。
两秒。
三秒——
裂口中央,忽然亮起了五色光芒!
青、赤、黄、白、黑——五色星辰之力在裂口核心重新点燃,像五根柱子,死死撑住了正在塌陷的空间。
接着,山灵的力量涌入。
地脉之力如江河倒灌,注入裂口。
而裂口内部,那些被吞噬的秽气、湖水、灵植残骸、天星碎片粉末……在五色星辰之力的调和下,在山灵地脉的熔炼下,开始发生不可思议的变化。
黑暗,渐渐被染成混沌的灰。
灰中,有点点星光浮现。
像胚胎在孕育。
蒋天正长舒一口气,跌坐在地——刚才那几剑和维持通道,几乎耗空了他这个金丹修士的灵力。